另外,還有大多數種子具有彈射的功能,並且能夠使用我們幾乎沒有聽過的某些能量。就像油菜籽和杜鵑花屬的植物漿果發出的爆炸聲。大戟是與生俱來的一位完美的彈射專家。它是我們地區的一種具有裝扮功能的「雜草」,屬於大戟科植物,它通常長得比人還要高大。剛好,我桌子上的水杯裡就插有一根大戟樹枝。它那有裂成三片的淡綠色漿果,裡面含有種子。有趣的是,這些漿果裂開來,時不時就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音;種子馬上獲得了快速的原始速度,打在各個地方。假如有種子打在你的臉部,你肯定認為那是被蟲子咬了,但是像針頭般細小的種子竟然有那麼神奇的力量。如果你認真去觀察這些漿果,想去找出那些力量的來源,你會發現自己始終無法找到那股力量的秘密,它就跟我們的神經一樣,用肉眼是看不到的。
西班牙金雀花是除了長著莢果,還在裡面裝備「彈簧」的花朵。或許你仔細觀察過這些令人讚歎的植物。它是金雀花植物屬中最引人注目的代表,它具有堅強、謙卑、熱愛生活的特性,不挑剔任何土壤,不害怕任何艱難險阻;一個從小在路邊、南方山區中成長,長成叢生的球狀灌木,它可以長到三米高;在夏季,樹上開滿五彩繽紛的純金色花朵,摻著老鄰居杜鵑花的芳香;在炎熱的陽光下,它們似乎更願意露出歡樂的笑顏,它們如同天上的露珠、山上的泉水、山溝裡的溪流和神秘洞天螢火蟲閃亮的身姿……除此之外沒法去描繪它們。
這種金雀花植物的花形好似蝶形豆科植物的花朵,跟我們園子裡種的豌豆花類似;花托的組合形狀好像古時候戰艦的口子,裡面包裹著雄蕊和雌蕊。只要花兒沒有完全長熟,蜜蜂們就不能進來。
如果被囚禁著的新娘和新郎的青春期到了,那道口子就會因為昆蟲爬上來而下垂;金色花朵的房間馬上炸開來,用力地噴射出一大片閃亮的花粉,灑落在那位來訪者身上,散落在周圍的花卉上,就在此時,猶如一塊巨大花蓬的寬大花瓣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來,掉落在即將受孕的柱頭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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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意推薦有意去專門深入研究這些問題的人,認真地讀一讀克里斯蒂安·康拉德·斯普蘭蓋爾的著作,他是最早一個研究分析蘭科植物不同器官之間相互作用的人,在他早年那本獨特的著作《大自然中發現的奧秘》中,就已經提及。然後,也可以繼續讀讀查爾斯·達爾文、赫爾曼·繆勒博士、希爾德·勃朗特、義大利人戴爾·比諾、威廉·霍克先生、羅伯特·布朗等相關研究者的著作。
在蘭科植物身上,我們將發現植物機制最完美、最和諧的展現。在那些奇特的花卉身上,植物的智慧簡直達到了頂點,它們以非凡的才能力圖突破動植物那道障礙門。但是,請不要誤解我們,在這裡只是提及一些珍貴稀少的花卉,只是談及那些願意裝在金銀器中的溫室花卉,並不願得到園丁護理的花卉。我們那裡的野生植物群(也包括那些卑微的「雜草」)預計超過二十五種蘭科植物,其中也有最複雜、最小巧的品種。這些蘭科植物也是查爾斯·達爾文在《論昆蟲授粉蘭科植物的各種創造才能》一書中研究分析的物件,那本書詳細記載了花卉英勇機智、為生存奮鬥的精神。在這裡用幾句話來概括那部內容紮實豐富的傳記是不太可能的。既然我們要談談蘭花的智慧和習性——這種花卉能夠要求蜜蜂或蝴蝶一定嚴格按照它規定的時間、期望的目標去做事,在這方面的智慧,其他花卉植物不能與之相提並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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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不用圖解的方式來分析蘭花那極為複雜的植物機制,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但是我會採用比較相近的方法來補充說明,同時也要避免用到「粉腺」「唇瓣」「蕊喙」之類的專業學術語,畢竟那些專業術語很難引起學生對植物形象的認識熱情。
我們選擇一些地區分佈最廣的蘭科植物來說說,例如葉片外形比較大也容易發現的紅門蘭,不,應該叫它闊葉蘭、闊葉沼蘭,俗稱草地火箭。那是一種多年生蘭科屬植物,長不到30釐米的高度。平時,在樹林或是陰溼的草地中很容易看到。它的花兒常在5月、6月份綻放,是粉色的小花,長著聚傘圓錐花序。在蘭科植物裡屬於典型的花,形狀彷彿是中國龍張牙舞爪的嘴巴,長得參差不齊像齒狀裙子下垂的下唇,為蜜蜂停留提供地方。上唇呈圓潤的風帽狀,擋住重要的器官;除此以外,在花朵的另一面,懸掛著一個細長的尖角,裡面裝滿了花蜜。大部分的花卉柱頭或者雌性器官就像帶有黏性的小墩子。而長在纖細的花莖上的小墩子正在耐心等待花粉的到來。但是在蘭科植物屬中,這樣的設計很難去辨別。在口子裡面,大概在喉結處,有兩個緊緊相連的柱頭,上面長出了第三個柱頭,這是一個變形的奇異器官。這種柱頭上面有一種長得像酒杯的小袋子,這就是人們常說的「蕊喙」。在酒杯的黏液裡泡著兩隻小球,這些小球長出兩根壓著小包的短莖,那裡面小心翼翼地包裹著花粉微粒。
現在我們就來看一下,當一隻昆蟲突然進入花兒裡面的時候,究竟會發生什麼事。它爬上等候許久的下唇花瓣上,因為有花蜜甜美的香味引誘,它想爬到底部的角狀容器裡。由於那條通往花蜜的小路設計得很狹窄,昆蟲走進來時肯定會碰到酒杯。那容易裂開的酒杯就沿著一條適宜的線路開啟來,讓泡在黏液中的小球溜出來。這些小球跟造訪者的頭部一碰,就緊緊把它的腦袋粘住;當昆蟲爬離花朵的時候,就不得不把那兩個小球跟長在兩根短莖上的花粉包一起帶走。這時候的昆蟲好像是腦袋上長出了兩隻挺立的瓶子狀的角。這個工匠無意中完成了一件艱難的事,然後又會去旁邊光顧另一朵花兒了。如果頭上那兩隻角依然挺立,那麼它就會自然帶著花粉去接觸在時刻保持警惕的酒杯裡的花粉塊,這樣一來,花粉們混在一塊就不會發生什麼意外了。在這裡,蘭花的才華、經驗和智慧就展現了出來。它能夠精確地計算出昆蟲到下一朵花兒需要的時間,它肯定這樣的過程是三十秒鐘。我們剛才已經觀察到,花粉是在短莖上兩根黏性小球那裡。有一個設定是等昆蟲在第三十秒鐘的時候,長在根莖下的進口處輕薄的小圓盤,立即收縮短莖往前衝,變成九十度的弧形。這是一個新的計算,不是時間上的,而是空間上的。兩隻花粉角戴在昆蟲使者的頭上,呈水平的樣子,指著昆蟲的前方。當昆蟲闖進另一朵花時,兩隻角剛好能碰到酒杯下粘著的兩個柱頭。
這還不是蘭花所有的才能,它還沒用完它的先知能力以及展現所有的才華。當花粉塊受到柱頭的碰撞,就會自然地抹上一種黏性物質。如果這種物質跟酒杯裡的黏性一樣強時,短莖被斷開後,花粉塊就會跟它緊緊粘在一起,這樣花粉塊就失去目的了。但是事情不應該這樣發展下去,花粉能成功授粉的機會不是隻在一次冒險中就消耗掉,而是應該每次都有所增加,這樣做很有幫助。蘭花除了善於準確計算時間和設定路線外,還是一個出色的化學家,它能夠從中提煉出兩種膠體:一種黏性非常強,一旦接觸到空氣就變硬了,能把花粉角緊緊粘在昆蟲的頭上;另外一種黏性就沒有那麼強,只適合在柱頭使用。尤其是後一種膠能夠用得恰到好處,就能夠解脫或是打亂包在花粉顆粒上輕薄有韌性的絲絨。有一些花粉顆粒粘在膠上,但是花粉包沒有被破壞;當昆蟲進入花兒時,還會接著進行授粉,不用擔心會停止工作。
我是不是已經描述了它所有不可思議的事情了呢?顯然沒有,接著將提及被我遺漏的一些細節,尤其是小酒杯活動的例子。當它的薄膜裂開溜出黏性小球時,它就會馬上牽起下面的部分,能夠使昆蟲在黏液上安全地運走花粉塊。除了這一點,我們觀察到當昆蟲的頭上粘上花粉的短莖時,有一種非常巧妙合成的輻散,這個所有的植物共同存在的某種化學措施是相同的。加斯頓·博尼埃先生做過一個實驗,好像就已經驗證了每一種花卉植物都能分泌出一種化學物質來抵制或清除外界的花葯,來保證遺傳自身種屬的完整性。以上所提到的一切都是我們觀察到的;但是這裡與其他地方的情況一樣,我們的專注點正是那些不可思議的事情開始發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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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在橄欖園那沒有翻走的土地上發現了一支燦爛的羊臭蘭,我不知道達爾文是不是忽略了對這個品種的研究,這或許是它在英國很少見到的原因。但是這個品種特別值得我們對它進行研究,它是我們當地全部蘭科植物中最令人感嘆的。如果它能長到美國蘭那樣高,你就會相信在這個世上沒有什麼比這個更驚奇的植物了。你不如想一想,它那聚散圓錐花序,很像風信子那樣,但是比它高出一點。它的花序上長著普通的三隻角的花朵,綠顏色稍微淡了一些,點綴上一些淡淡的紫色。花瓣長出的部位,鑲上古銅色膚色,長長的鬍鬚讓人感覺是淋巴結;這種花瓣讓人感覺好像是一條非常細長的螺旋形的帶子,它的顏色使人想起了在河裡泡了很久的屍體。這種花卉能夠讓人感覺到那是充滿恐怖的疾病,像是綻放出了某個具有魔鬼的神秘地帶;它的氣味好像讓人感覺到髒臭的山羊散發出來的令人噁心的味道,還飄得特別遠,來證實自己存在的古怪行為。我之所以在這裡描述這種令人厭惡的蘭花,是因為它在法國是非常容易見到的,根據它的基本外形和生殖器官輕易就能把它認出來,很適合做實驗使用。但實際上我們只要用一根小火柴伸進它的花朵裡的蜜腺上,就能看到它授粉變化的經過。火柴碰到了蕊喙,它就掉落了下來,露出支起兩根花粉莖的一個黏性的小圓盤(羊臭蘭只有一個小圓盤)。當火柴頭被小圓盤牢牢地吸住時,兩隻包裹著花粉球的花囊就會裂開;一旦火柴被拿出來,火柴頭上就緊緊帶出兩隻分叉的硬角,每一隻角的末端都長著一個金色的小球。但是遺憾的是,就像我們做闊葉蘭的實驗那樣,在這裡卻不能非常準確地觀察到慢慢出現傾倒的美妙情景。為何它們下垂呢?這時候只要把我們帶有花粉角的火柴伸到旁邊另一個蜜腺裡,就會看到這樣做依然沒什麼用處——這種花比闊葉蘭的花稍微大一點,當昆蟲揹著花粉包闖進有巧妙設定的花蜜角的時候,這些花粉包依然能碰到柱頭的高度,讓它成功懷孕。
順便說一下,為了增加實驗成功的機率,選取一朵比較成熟的花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我們或許不懂什麼花兒才是成熟的,但是昆蟲和花卉就能夠體會到,因為花卉自己放出全部裝置時,會生出花蜜,邀請需要它的來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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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的傳粉方式是我們地區蘭科植物採用的基本方法。但是,不同種屬的花卉,都會有根據自身的習性來決定或者完善傳粉的過程。例如蘭科植物中最聰慧的紅門蘭,它的下唇瓣長著兩個細小的凸脊,能把昆蟲引向花朵的蜜腺裡,引誘它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做。達爾文很巧妙地把這個設定比喻成穿針引線的工具。這裡還有一個很好玩的改善,那就是泡在酒杯中的兩隻帶著花粉莖的小球,被一隻長得像馬鞍的黏性圓盤替代了。假如我們用一根細針沿著昆蟲進入的花朵裡的路徑,就會馬上看到這個簡單而實用的設計具有的過人之處。當細針觸碰到酒杯時,酒杯就會沿著一條對稱的線開裂,露出馬鞍形狀的圓盤,同時粘住細針。假如你立即把細針拿走,就會有機會看到這個馬鞍狀的巧妙動作,它坐在細針頭上,向裡面收縮兩邊的側翼,來緊緊抱住支撐它的東西。這樣做能夠加強馬鞍的黏性,從而保證花粉莖分出叉來。這個分叉比闊葉蘭準確得多。當馬鞍摟住了細針,花粉莖就會因為馬鞍的收縮而分開,然後花粉莖就馬上接下來做另一個活動,蹲下身湊到細針的另一邊,這樣的方法,跟我們之前研究過的蘭科植物屬是一樣的。以上兩個組合的活動,在三十到四十秒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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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取得的創造性的成果,不也是經過不斷創新和完善,一點一滴地獲得成功的嗎?尤其在新工業的機械方面,比如點火裝置、燃料汽化、離合器、變速器,我們不也是一步步對一些細節進行不斷的完善的嗎?看來我們與花卉有著幾乎相同的思維。它們也在困難中探索,會遇到一樣的困境和未知的敵意。它們也一樣有過相同的失敗和勝利。它們和我們一樣擁有耐心、自愛和堅強,也擁有很多才華、希望和理想。它們跟我們一樣有著懶惰的習慣並也在努力為此去改變、去抗爭,但是這種懶惰的力量卻成全了它們。它們與生俱來的想象力,不僅追求令人感嘆的崎嶇道路,也同樣追求深謀遠慮而細微的方法,並且同樣在無法預知的未來和某種超越的力量的引導下——在忽然間,就能把某種不確定的方向確定下來。例如出現大量發明家的蘭科植物中就有一種植物是這樣的——卡塔塞蒂蘭,一個自身充滿繽紛色彩的美洲種族,由於一種強烈的靈感,突然在一夜之間,改變了它原先具有的一些生活習性。首先,性的區別是非常絕對的,每一種性別,都有屬於它自己的花卉。其次,充滿膠質的小酒杯不再把花粉包或花粉塊泡在裡面,也不會被動等待好機會,才能使它粘在昆蟲的腦袋上,而是在子房室設定好向後彎曲,然後坐在一根彈性極好的彈簧上。也不再有任何吸引昆蟲進到花朵的化學物質。卡塔塞蒂蘭跟普通蘭科植物不再依靠造訪的活動,你可以相信這樣的活動是精確無誤的,但同樣也是不可預知的。不是,應該這樣說,昆蟲進來的不再是擁有令人感嘆的裝置的花朵,而是一種感覺特別敏感的花朵。當昆蟲一闖進富麗堂皇的外庭,它就不能躲開特別敏感的鬍鬚,它會立即向整個宮殿發出警報。子房小室立馬開裂成幾塊,花粉塊也分成兩個花粉包,花粉包被囚禁在向後彎曲的花粉莖上,而整個花粉莖是被一個黏性較強的圓盤支起來的。這時,因為突然被解放了,花粉莖就立即像彈簧那樣挺立起來,兩個花粉包和一個黏性的圓盤就被運走了,有力地彈射到外面。經過彈道學的嚴格計算,圓盤飛出去會精確擊中並粘住昆蟲。被打暈的昆蟲只有儘快逃離那個具有攻擊能力的花冠,逃到旁邊的花兒裡去避避難。而這正好是美洲蘭花所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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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我打算說一下另一種引進的外國的蘭科植物杓蘭,回顧下它那些有趣而實用的機制。在這裡先例舉一個有趣的反證,使我們將永遠銘記著人類發明創造所走過的那迂迴而曲折的道路。你想象一下有一天,一名裝配工在發動機房裡,或是學生在實驗室裡,對他的領班或指導老師說:「假如我反過來做會怎麼樣?假如我們反過來操作會怎麼樣?假如我們把混合液體的順序放顛倒,會怎麼樣?」就這樣發展,我們再試著做了一次,出乎意料的事情就在未知中發生了。
或許你都不會相信杓蘭之間也會有這相同的溝通。我們知道杓蘭長著鞋狀的下巴,擁有非常刻薄的面孔,它是我們溫室裡最獨特而典型的蘭花(俗稱「女士便鞋」)。杓蘭非常勇敢地簡化了所有敏感複雜的裝置:有彈簧效能的花粉包、分叉的花粉莖、黏性的大圓盤和巧妙的膠質等。鞋狀的下巴和光溜溜的花粉阻擋了入口,這就迫使昆蟲用嘴穿過兩小堆花粉。這還不是最主要的發生改變的部位,令人感嘆的不是柱頭這樣的雌性器官,而是花粉自身是黏性的,這跟我們之前觀察到的其他蘭科植物的情形剛好相反;而且花粉的微粒也不是粉狀的,而是披上了可以拉長的膠質外衣。這樣的創新設定有怎樣的利弊呢?缺點是,昆蟲帶走的花粉會粘住任何東西,不僅是柱頭;優點是,柱頭自身不用再分泌任何阻擋外界花粉的液體了。但是不管如何,這個問題需要專門的探索研究。而且,杓蘭還有一些創造發明和其他功能,我們現在一下子也領悟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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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談完蘭科植物那個奇異的家族之後,我們還要說一下一種附屬器官。那就是蜜腺,因為它是整個裝置的發動機。正因為這樣,它體現了物種本身的智慧,是物種開展研究和實驗的物件。這些持續改善最基本的器官的研究活動,充滿了智慧和多樣性。
正如我們觀察到的那樣,蜜腺是一種修長而帶著尖角的器官,它剛好長在花的底部、花梗的旁邊,對花冠起著平衡的作用。它自身就含有蜜汁,正是蝴蝶和其他昆蟲的食品,蜜蜂能將它變成蜂蜜。所以,蜜腺的主要任務就是負責吸引那些遠方的客人,它必須符合昆蟲的口味和習慣,並總是按照一定的要求,只有昆蟲非常細緻和心甘情願地按規律做事,才會被允許伸進或縮回吸蜜的喙嘴。
我們已經細緻地分析了蘭科植物的奇異特徵和想象力,可以知道它們非常注重實際運用,擅長細微地觀察,富有創造力和探索精神,自身也在這種精神下進入了無拘無束的發展空間。這並不是一時就能做成功的,那些適應能力強的器官往往會給自己更多的靈巧性。例如有一種萬帶蘭,也許因為某種原因而失敗,沒有成功合成能夠快速硬化的黏液使花粉包粘到昆蟲頭上,只能在昆蟲通過花蜜狹窄的通道時使其停留更長的時間,來克服那樣的困難。然而,花卉設計的迷宮是如此複雜多變,以至於那位畫功紮實的插圖畫家鮑爾不得不放棄繪畫的想法。
有些花卉大膽地簡化了這個巧妙設計來進化,它們果斷地放棄了花蜜的角狀物,於是一些奇形怪狀而飽滿多汁的肉質物體長了出來,引誘昆蟲來撕咬。這些物體隨時等待著客人來品嚐,而且立即啟動所有的花粉裝置,關於這一點,是否還要再做一些補充解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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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接下來講述一下拉美大花蘭的「誘餌」,來結束這些令人驚奇的故事吧,而沒必要在蘭花的數量、各種各樣的機謀上講來講去。事實上,我們很難立馬斷定,自己是在跟什麼樣的生命交流。那種令人感嘆的蘭花做了這些設計:下唇瓣長得活像一個吊桶,來接住來自上面兩隻角分泌的乾淨而源源不斷的水珠;當吊桶快要接滿水的時候,水便會經過附近一條邊溝或是凹槽流走。整個水力裝置就使人感嘆不已,但是這個組合裝置卻有著令我覺得很悲慘的一面。兩隻角分泌出來的液體都集中在那個水盆裡,但是這種液體不是用來引誘昆蟲的,而是另作他用。我在之前就提到一種飽滿多汁的肉質生物會發出一種奇特的香味,來誘惑那些天真的昆蟲掉到陷阱裡面。這些生物生長在吊桶的上面,好像一間房子,兩邊有裂縫作為進出的門戶,那些造訪的大蜜蜂開始撕咬甜美的種阜。這些大型的花卉大多數是誘惑大型笨重的膜翅目昆蟲,好像其他的昆蟲都非常害羞走進那麼富麗堂皇的廳堂。假如蜜蜂獨自飛過來,吃完後,也會悄悄地離開,不會去觸碰那些盛有水的吊桶、柱頭和花粉;如果這樣發展下去,那麼蘭花希望的事情就不會發生。不過那些聰明的蘭花觀察了四周的情況。它知道蜜蜂是一個龐大而貪婪的組織,時常在陽光燦爛時成群地飛出來,只要是有好似輕吻般的花香飄散出的花朵,就會立馬引誘成千上萬的蜜蜂趕來新婚帳篷裡赴宴。因此充滿甜蜜的花室裡時常會有幾隻蜜蜂爭著來覓食,因為那裡的空間非常窄,牆壁是潤滑的,為了爭奪美食,客人們非常粗魯,它們相互扭作一團,結果總會有一些蜜蜂掉進下面危險的吊桶內。掉進吊桶的蜜蜂獲得了一次出乎意料的沐浴,弄得自己晶瑩剔透的,但是卻任憑費多大力量扇動翅膀,也無法重新飛起來了。這就是詭計多端的蘭花布下的陷阱。如果想要離開那個奇特的吊桶,僅有一個出口,那相當於一個排汙通口的邊溝。邊溝所在寬度剛好適合昆蟲通過,昆蟲背部會先碰到柱頭黏性的表面,接著會觸碰到花粉包上這些黏性腺體。就這樣,昆蟲帶著那些粘著滿身子的花粉逃離到另一朵花裡面,重新上演著盛宴、推擠、掉落、沐浴、逃跑的事情,難免不會讓帶進來的花粉跟那些貪婪的柱頭髮生關係。
這就是我們見到的擅長利用昆蟲激情習性的一種花卉。或許有人以為,這些是不是有點浪漫的解釋呢?不,這些事實都是根據精確的科學觀察得來的,用其他方式來解釋這種花卉器官的用途和佈置是不科學的。我們也應該接受擺在那裡的真相。這些很難令人信服又靈敏的機謀,並不是想直接去滿足口腹之慾(最笨拙的智慧也會因為這樣做而變得敏捷),更令人感嘆的是它只是一個遙遠的理想物種屬的傳播繁殖。
但是,我們或許會遇到質疑,為什麼那些奇特而複雜多變的裝置會增加風險呢?對於這樣的問題,我們也不用急著去回答和判斷。因為我們對這種植物的各種各樣的理性需求一無所知。是因為我們在理解這種花卉時,思維和邏輯方面遇到阻礙了嗎?我們瞭解它的生長和生存的習性。哪怕只是一種規律,一旦我們想征服宇宙空間,如果有人在金星或火星的高度來觀察我們,他也許會問:「你們為什麼還要設定那些奇異、不美觀的裝置——氣球、飛機、降落傘呢?你們只要模仿飛鳥的形狀,安裝上兩隻翅膀就夠用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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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有點自負的人類來說,經常會用迂腐的眼光去反對這些智慧的證據;確實,植物們創造了奇蹟,那些是永恆不變的。每個花卉的品種與變種,都有自己進化的機制,一代傳一代,沒有顯著的改變。自從我們在過去五十年裡觀察花卉以來,我們沒有看到過拉美大蘭花或卡塔塞蒂蘭對「陷阱」裝備的進化,這是事實。但是我們所說的一切,可不止這些,我們是不是已經把基礎的實驗都做完了呢?就像我們把令人感嘆的誘惑蜜蜂沐浴的蘭花放在不同的環境中或是面對一群不匹配的昆蟲時,一百多年後,它們的後代又會進化成什麼樣呢?除此以外,我們給它們命名,最終也只是自欺欺人。我們自以為想象出來的、被「創造」的種類不會改變,但是它們可能隨著歲月和環境而潛移默化地進化自身的器官。
花卉比昆蟲先出現在這個大陸上,為此當昆蟲出現時,花卉又不得不進化自身的構造系統,來適應那些合作者的生活習性。在我們什麼都不知道的世界裡,就這一個地質學上的真相,也可以證明什麼是「進化」。這個詞義有些含糊的詞語,在根本上不正是意味著改變、適應和智慧的不斷發展嗎?
進一步說,如果不借助這史前發生過的事情來證明,收集大量的事例來證實適應環境、智慧的改善不是人類獨有的東西,這也並不是難事。這裡不用重複我在「蜜蜂的生活」這個主題中所做的詳細描述,我只想簡單回憶一下在裡面提及的跟這個主題相關的情節,例如在蜜蜂創造出蜂箱這件事上。在蜜蜂處於野生生活狀態的時候,它們都在露天活動。因為在我們北方,氣候不穩定又寒冷,它們選擇躲在巖洞或是樹洞中避寒,這個想法使原來只能圍著蜂巢不動以保持熱量的蜜蜂,立即恢復了往常的採蜜行動,並且有充足的時間照顧蜂卵。回到溫暖的夏季,蜜蜂們又迴歸到它們祖先的熱帶生活習性,這樣的事情很正常,尤其是在南方。當我剛寫完這些字句時,正好是布維耶先生在科學院宣讀一篇論文的時候。論文主題是關於在巴黎觀察到的兩隻露天營巢,一個巢搭建在日本槐樹上,另一個巢則搭建在七葉樹的上面。後一個巢掛在一根小樹枝上,小樹枝的兩個枝杈靠得非常近。後者在這些艱苦的環境中顯示了頑強靈活的適應性,所以比較突出。
德帕維爾在1906年5月31日《爭鳴日報》科學專欄的一個提要中寫道:「這些蜜蜂立起結實的柱子,採取了非常巧妙的保護手段,最後利用七葉樹的兩個枝杈搭建成堅實的頂蓋。就算是一個能工巧匠也未必能做得這麼好。
「為了能防雨和遮陽,它們還安裝了籬笆,搭建了加厚的頂棚或遮蔽物。現在這兩隻營巢都在博物館裡,也許你難以理解蜜蜂完美的勞作,除非你親眼看到這些巢是如何搭建的。」
有這樣一個例子,當黑蜂被移居到澳大利亞或是加利福尼亞以後,就完全改變了生活習性。一兩年後,它們發現這裡常年都是夏天,花兒常開不謝,因此每天都採食日常用的花蜜;它們對於這個新的發現認真觀察後,還丟掉了原來世代相承的經驗,不用事先準備糧食過冬了。布科納提出了一個相似的事實,也同樣證明了蜜蜂對環境的適應不是緩慢、無意識、消極等待的,而是迅速、有意識、有針對性的。比如在巴貝多,成群生活在提煉廠周圍的蜜蜂因為常年都能在這裡找到食糖,所以它們就不去採集花卉的花蜜了。
我們最後來回憶一下蜜蜂是如何有趣地反駁兩位有才華的英國昆蟲家科爾和斯潘斯先生的觀點的。他們這樣宣稱過:「請向我們展示一個這樣的證據,就是蜜蜂受到環境的壓迫,會產生用黏土或泥漿替代蜂蜜或蜂蠟的想法;只要向我們展示出來,我們就完全認同蜜蜂擁有獨立思考的智慧。」
他們剛剛非常傲慢地表述了自己的觀點,另一位叫安德烈·科奈特的博物學家,就把蠟和松脂調成一種混合物抹在樹皮上,看見它的所有蜜蜂都放棄了蜂膠的開採,而來利用它們周圍隨處可見的、儘管還沒完全瞭解的東西。除此以外,在養蜜蜂的實踐中,如果缺少了花粉,養蜂人就會放進一些麵粉讓它們食用,讓它們立馬就知道,麵粉的味道、顏色、氣味跟花粉不一樣,但是同樣可起到花粉的效果。
我在想,我把以上闡述的道理,只要做一些細節上的改變,也一樣可以在花卉王國裡面得到驗證。我在前面已經提到,曾經做了一些鼠尾草屬植物的簡單實驗,對它們令人感嘆的進化成果,做了更多細節上的探索。同時,在其他方面很容易找到相關事例的材料,我想說一下巴比內做的一項有關穀類的實驗,這個實驗告訴我們當某些移植的植物在離開了原來熟悉的環境以後,就會像蜜蜂那樣善於觀察、重新利用新的環境來生存下去。正是這樣,在亞洲、美洲和非洲的一些乾旱地方,小麥不會遇到冬天寒冷的襲擊,所以它們迴歸到原來的生活狀態,成為像草一樣常年生長的植物,它們綠油油的,利用根系繁殖,而不是結穗或生長出麥粒。再說,假如把它從熱帶的土地上移走,來適應那些北方寒冷的地區,它就不得不改變原先的生活習慣,創造出全新的繁殖方式。像巴比內說過的那樣:「因為有一種令人感嘆的奇蹟出現,植物的機體彷彿預先知道只有經過種子的階段,才能成功避開在冬季那嚴酷的環境中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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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反對那個論點,我們已經有點跑題了,但是不管如何,這證明了人類之外還有別的智慧存在,並且在不斷進化就夠了。但是,除了反對那樣沒有意義、過時的觀點,從中獲得安慰外,花卉和昆蟲與生俱來的智慧,卻終究沒有太多的意義!如果我們談到蘭花和蜜蜂這些話題,我們會說那是大自然的賜予,而不是這些植物或長翅膀的昆蟲自身擁有組合、發明、盤算、獨立的思考能力,可是結果又能怎麼樣呢?用這樣的區分方式,對我們能產生什麼好處呢?一個更有遠見,更值得我們去思考的問題,超越了那些煩瑣的事,我們要做的是理解和接受這些普遍的智慧存在的特性、品質或是目的,因為它們是地球上進行的所有智慧活動發生的源頭。只有從這個觀點出發,我們對那些生物的探索研究,尤其是對螞蟻和蜜蜂的研究,才能成為我們理解非人類智慧形式最美妙的事情,這些生物的智慧與理想表現得特別明顯。按照我們所驗證的一切來看,這樣的趨勢相對於蘭花或是同樣群居的膜翅目蟲來說,一樣是複雜多變、不可思議的。順便說一下,即使我們很容易理解不動的花卉身上暗藏的目的,及全部的動機和智慧的論證,但是在那些經常活動的昆蟲身上還有很多動機和智慧,因為很難去觀察,目前還沒有引起我們的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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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感受到大自然和蘭花世界裡一直髮生著相互的作用,這種常見的智慧或者才能(名字倒不是很重要)的時候,我們又發現了什麼呢?的確,我們會發現還有很多東西。因為這個實驗課題能為漫長的研究提供很多方便,我們必須先確定蘭花具有的美的觀念、引誘的方式、審美的趣味,其實與我們非常接近。不,應該是說我們和蘭花保持了一致更為準確一些。實際上很難去認定我們是否創造出了一種屬於人類的獨特的美。我們在建築和音樂方面的靈感,色彩和光線的協調,都直接借鑑了大自然。一個人如果沒有對大海、山川、天空、白天和黑夜有過記憶,又怎麼去定義樹木的美?我所指的樹不僅是森林中的樹木,還有這種樹代表著的一種大地的力量,或是我們本能的意識或世界能量的源泉,我還特意指樹木自身,一棵獨自生存的樹,在經歷歲月磨礪後卻青翠地蓬勃向上。這些所有的記憶就在我們的毫不知覺中,成為人生中一塊寧靜而幸福的淨地,在我們當中又有誰的記憶裡沒有幾棵美麗的樹木呢?當一個人走到了人生的一半,當他達到了人生某個階段的頂點,當他幾乎用盡了歲月的藝術、才華和奢侈,奉獻了我們所有的景象,在經歷過很多景象以後,他又回到了那個簡單而平凡的記憶當中。這些純美的記憶在純淨的天空聳立起幾幅純潔而清新的圖畫,要是這些圖畫能有一幅超越兩個世界的隔膜,他一定期望帶著它一塊長眠。但是對於我本人來說,我沒法想象天堂的生活,也沒想過死亡後的生活是怎樣的,無論它曾有多少輝煌的歷史——在那裡應該長滿了一種偉大的山毛櫸,或是在佛羅倫薩或在我住處周圍一塊幽靜而迷人的地上種著柏樹或傘松,不過無論是哪種樹,都能夠為過往的路人提供一種偉大的姿態,那就是理所當然的抗爭、勇敢的毅力、樸實的嚴肅、低調的勝利,永不言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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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們已經跑題太遠了。對於花卉,我只想說,當大自然表現出美麗、舒適、快樂而幸福的一面時,它與我們有相同的表現,它的獨特之處就是任由我們消費。我也知道這樣說出來,有點像一個主教居高臨下的口吻,因為主教過去經常感嘆上帝總是讓河流途經大城市的周圍;但是,從來不以人類的角度去察看這些事物,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所以從這個角度出發,我們不如這樣以為,假如我們不去了解花卉,我們就會對幸福的各種各樣的現象知道得越少。如果要衡量花朵那美與快樂的力量,你一定要住在鄉村,那裡花卉成片生長,像在西亞涅河和勒盧河之間的普羅旺斯省的一塊地方,也是我現在寫著這些文字的地方。在這裡,花卉是山川和山谷中唯一的主宰。在當地,農民已經沒有種小麥的習慣了,他們現在只想做滿足於生活的人,僅用甜蜜的花香和鮮美的蔬果來維持生活。田野裡滿是那些不斷更新的巨大花朵,十里飄香,香味在湛藍的天空下跳著快樂的舞蹈,常年不停止。堇菜花、石竹花、水仙花、銀蓮花、紫羅蘭、含羞草花、風信子、長壽花、木犀草花、茉莉花、晚香玉,佔據了白天黑夜、春夏秋冬。但是,最輝煌的時候屬於5月的玫瑰花。在那時候,從遠處眺望,你會瞧見從山坡上到平原的低處,在葡萄林和橄欖森林的土堤間,玫瑰花彷彿是花瓣的河流,四處流動,在房子和樹木中浮現出來。這是一條青春、健康與開心的五彩的小溪流。這樣的芳香,熱情而純潔,令人感到舒適,眼前一亮,人們或許以為,這種芬芳成就了這樣的天國,直接來自天國福地的源泉。大路和小路就像圖案雕刻在花瓤裡,銘刻在名副其實的天堂上邊,在那裡,人們好像第一次擁有了視覺上的幸福和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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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我們人類自己的角度,為了保持必要的魔幻性,讓我們一起對第一個設想再補充一點點不是那麼冒險但是意義廣泛且富有成效的意見吧!生存在地球上的生物的智慧就是整個地球的智慧,在生存問題面前,它們的手段和邏輯與我們人類沒有任何區別。它們用的手段和我們的幾乎一模一樣,它們也會常常重複性犯錯,也會自我修正。它們為了生存竭盡全力,就像我們的能工巧匠在實踐中一點點積累著,進行技術的發明創造一樣。它們和人類一樣,在生命中與沉重、黑暗及艱難進行著不屈不撓的鬥爭。它們的目標感不如我們人類,但是它們一向善於在行動中不斷修正方向,以便逐漸找到正確的道路。它們的理想常常不甚清晰,但是我們依舊可以從中發現很多東西,那些關於生存的、更加熱情而複雜的路徑與方法。在物質世界裡,它們支配資源,瞭解各種力量的奧秘,但是我們人類對這些力量毫不知情。不過就理性意義上來說,嚴格界定的話,它們只是佔有了我們的星球。到目前為止,我們還不能夠證明它們已經超越了自身的侷限性;如果它沒有從地球之外的外星球獲得其他資源的意願,是否就意味著外星上不存在其他的生命形式呢?是否就意味著人類的思維方式是唯一可能的高等思維方式?是否就意味著人類沒有走向歧途?是否就意味著人類不是什麼意外,而是這宇宙當中表達自我意識最強烈、表達自我形態最多樣的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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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涉及我們的意識到底是以什麼作為檢驗標準的問題,這個問題也許來得太晚了些。時至今日,柏拉圖的比喻已經不能概括新出現的種種問題,我指的是那個著名的洞穴問題。但是,就算是我們試著用更新、更準確的比喻來替代它的話,也不會比柏拉圖用的那個比喻好到哪裡去。現在,我們來假想一下,洞穴無限擴大,光線無法照射到洞裡,這個洞穴有它自己的渠道獲得我們現代文明的一切,人類就在這個洞穴中出生,因為從不知道光明的概念,所以我們也從來不會懷念光明;我們不會有「盲人」這個群體的概念。我們的眼睛也不會退化,還有可能會進化成身體上最敏感的觸覺器官,因為我們不需要看任何東西。
為了和我們現有的生活更有對比性,現在,我們來模擬一下這些生活在黑暗和未知空間中的人們的生活場景吧!太多難以想象的錯誤、太多難以置信的偏差、太多令人震驚的誤解都會出現。然而,偏偏是它們,創造了用於光明的工具,他們對這些工具巧妙的使用方式是那樣的令人感動!他們會有多少次正確的推測?他們曾經想盡一切辦法使自己的工具適應黑暗的無常,一旦他們面對光明,他們看到自己製造的工具原本的用途,他們到底會有多驚愕?
對比一下我們自身,他們的處境看起來毫不費力,生存起來極其簡單。他們就這樣在生存的謎團中匍匐前進,而這謎團是有限的。他們被剝奪的僅僅是對光明的感受,而我們所缺失的東西單在數量上就數不勝數,他們錯誤的原因只有一個,我們就多得不勝列舉。
既然我們也生活在這麼一個洞穴裡面,那麼,證明一下那股使我們置身於洞穴中的力量一直在起作用,甚至在某些方面和人自己的表現一模一樣,這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嗎?這樣講的話,我們在地下黑暗洞穴裡感受到的微光倒可以使我們不至於弄錯我們在洞穴中找到的工具的用途,這些微光很大一部分就是這些昆蟲和花卉們帶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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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以來,我們對於自己在地球上的地位一直懷有極為愚蠢的傲慢,總以為自己是最神奇的、獨一無二的、極其偶然的生命存在,以為我們來自另一個世界,和其他生命沒有其他的必然的聯絡,而且,總以為我們擁有非凡的力量。在我看來,我們還是少一點這樣的傲慢為好,因為從科研成果當中我們就可以知道,在大自然的正常演進順序裡,奇蹟性的東西往往最難長久。知道我們和自然界的生物沒有任何區別,我們都遵循著同樣的靈魂軌跡,這對於我們來講是那麼的欣喜。——儘管這些不符合我們在正義和憐憫上的社會理想。在開發未知的領域方面,我們常常需要效仿他們的辦法,用來改善我們自己的生存條件,還要利用一些額外的方式方法。在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其他過於巧妙的捷徑;我們就生活在現實裡,就生活在宇宙中某個正好為我們創造的位置上。——這個充滿未知的宇宙就是我們安身立命之所在,它的思想並不難以捉摸,而是和我們的思維方式存在很多的相似甚至一致之處,確信以上的事實,是件令人欣慰的事情。如果大自然開始表現得擁有超凡的智慧,表現得在任何事情上從不出錯、完美無缺,這反而是十分令人恐懼的。這就會使我們人類覺得自己是某種其他力量的犧牲品,而我們自身則會對了解這種力量喪失任何興趣。這種力量,從智力水平上來看,和我們十分相似,或者稍好一些。我們的智力和大自然的智力同樣來自對資源的儲備。我們同處於一個世界,我們是平等的事物。和我們產生聯絡的,並不是無法接近的神靈,而是隱藏不露但十分親近的兄弟意志,在偶然中發現這種意志並加以正確引導,是我們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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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堅持認為,並不存在什麼有特殊智慧的生物,認為只是一種普遍的智慧,就是說一種大自然中的流體。這種流體會根據自己的判斷來決定是否較多地滲入到它所遇到的物體之中。個人認為這一觀點有它合理的一面。這樣一來,人類或許就是地球上至今為止生命的典型代表,因為人類對於這種「流體」,即所謂的宗教,阻力最小。我們的神經就是這種電流的感測器,我們的大腦中存在某種迴路,能夠感應這種電流。但是,這種電流絕對不會有不同的性質,這和流經石頭、星星、花卉或者動物的電流是相同的。
不過,由於我們沒有可以接收到答案的器官,這些問題的答案也因而成為了秘密,而對於這些秘密的探索,從某種程度上說,是沒有意義的。我們不妨滿足於這一切,滿足於這些智慧在人類之上的生物所表現出來的美麗。從我們自己身上觀察效果,未免太值得懷疑,我們既是審判員,還是起訴人,就容易陷在自己對世界的美妙幻想裡無法自拔。還是讓我們去珍惜這些來自外部智慧的跡象吧!與山川河流提供給我們的智慧啟迪相比,花卉給我們提供的可能是微不足道的,可就是這些微不足道的智慧,就已經夠我們發現生命的奧秘了。這些奧秘使我們有更大的信心去相信賦予萬物靈氣的「精氣」和賦予我們人類肉體智慧與活力的「精氣」是同一種。如果它們是同一種物質或者相仿,那麼,它們與我們同樣地渴望光明,與我們同樣地追求美好的生存環境。這樣,就十分合乎邏輯了。我們發現了生命中也存在著另一種智慧,是否就代表著生活中不應當對這種智慧插手呢?——就是說,這種智慧是不是應該將追求幸福、完美,以及戰勝消亡,抵制邪惡、死亡、黑暗、毀滅,作為一個終極目標呢?或許可以這樣說,消亡只是生命的陰影部分,或者就是生活本身的休眠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