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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我只想帶大家回顧一下所有植物學家們都比較熟悉的真相。我沒有什麼新奇的發現,我這小小的奉獻只不過是那些最基本的觀察,沒必要大放厥詞,我沒有想一一評論那些植物給予我們智慧的全部事實。因為這些證據多如牛毛、層出不窮、特別是在花卉的身上,它們展現了所有植物生命都有的奮發向上的本性和領悟的努力。
即便有部分植物和花兒會偶爾表現得愚昧或遭遇不幸,但是目前沒有一朵花、一棵植物,會完全失去智慧和靈性。全部的花朵植物都會毫不保留地完成它們在這個世上的使命,沒有一個不是以自己最獨特的生存形式存在的,它們都懷著雄心勃勃的理想,向這個星球發出挑戰,在這個星球表面不斷去征服、去超越。為了完成這個宏偉的目標,在「自身受土壤束縛」規律的條件下,它們要克服比動物們的繁殖更大的困境。因為大多數花卉植物一定要依附外界的各種化合反應,設定某些裝置,或利用某些圈套和小手段,比如在機械、導彈學、航空、對昆蟲的觀察等方面,它們的手段及創造發明可要比人類領先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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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花卉受精的重要系統,或許不用加入太多的實質描述,比如雄蕊和雌蕊的作用、花香的引誘、那些和諧又五彩斑斕的顏色的吸引力等。還有花蜜的釀造,花蜜對花朵沒有什麼實際的用處,它之所以被釀造出來,是用來留住或吸引外面的那些自由者及愛情使者,比如蜜蜂、大黃蜂、蒼蠅、蝴蝶或飛蛾,因為它們給花兒帶來了靜止不動而又素未謀面的遠方情人的深吻。
在人類的眼裡,植物的世界彷彿是那麼的風平浪靜,那麼的溫和,好像這一切都是溫順寧靜、井然有序的社會現象。但現實往往相反,在植物的世界裡,植物們為了生存而進行的鬥爭永遠是最慘烈、最頑強的。植物最重要的器官就是它的營養器官——根部,它與土壤緊緊地連在一起。
對植物限制最大的自然規律就是它從出生到死亡,都不能自由走動,這在我們人類遵循的所有規律中都沒有這麼嚴苛的。所以,它就比我們更加明白什麼是第一個要起來抵抗的,但是我們卻總是注意力不集中,沒有緩急之分。從黑暗的根部開始,到清晨完美的綻放。在這個過程中,植物具有的堅定信念,彷彿就是一種無法媲美的生命奇蹟。
這種信念的力量只為了一個目的,就是堅定不移地擺脫被地面束縛的命運,掙脫那些煩瑣而嚴肅的自然規則,徹底地解放自己,開啟束縛的領域,重新開創或藉助翅膀和花瓣,盡一切可能遠遠地逃離這些禁錮命運的空間,向另一個世界靠近,進入一個充滿希望而富有生機的王國……實際上,最終它成功地實現了理想。假使我們能夠成功生存在自己突破之後的一種新的命運時代之中,又或許步入一個沒有最沉重的物質規則的世界中,這不也同樣令人感到驚訝嗎?我們將會看到,花朵為人類樹立了一個高尚而奇異的精神榜樣:勇敢無畏、不折不撓、鍥而不捨和富於創造。假如我們能擁有花園中任何一朵小花所展現出的巨大力量的一部分,來驅逐苦難、衰老、死亡等壓迫我們的必然發生的自然規律,這時候我們就應該理直氣壯地相信,我們所遇到的跟現實有如此大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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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植物對運動的需求、對空間的嚮往,都可以在花兒和果實的身上得到驗證。在果實那裡可以輕易地得到證實和解釋,或者無論怎樣也會顯示出並不是那麼複雜的預見和經驗。這跟動物界發生的狀況是完全不同的,因為生存在這個不能走動的世界裡,種子第一個最危險的敵人,就是它的母體植物。假如我們自己生活在一個這樣離奇的世界裡,父母不能走動,他們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子女會受餓或窒息而死。那些飄落在樹底下或者植物根部的缺乏遠見的種子,要麼消失了,要麼就一生在不幸而又惡劣的環境中萌芽生長。從此以後,它們必須竭力去擺脫束縛,爭取生長空間。從此以後,我們就會在森林裡或平原上的每個地方都看見它們那令人感嘆的傳播、推廣和飛行的方式。在這裡例舉幾個最特別的例子:槭樹的「空中螺旋槳」或翅果【注:一種乾果,成熟的時候不會開裂,成翼狀,一般是顆種子。】;椴樹的苞片【注:指在花莖底部的葉狀體。】;大鰭薊【注:是菊科植物。】、蒲公英和波羅門參【注:屬菊科參屬草本植物。】的「飛行器」;大戟的「爆鳴彈簧」;噴瓜【注:原產歐洲南部,果實像個大黃瓜,在成熟後,生長著種子的多漿質的組織會變成黏性液體,充滿果實內部,強烈地膨壓著果皮。這時果實如果被碰到,就會「砰」的一聲像噴氣裝置一樣噴射,故有「鐵炮瓜」一稱。】的非凡「噴射器」;綿狀毛葉植物的「吊鉤」;還有那些不斷地出現的令人驚奇甚至出人意料的生物機制。總的來說,每一個個體種子都能以自己完美的方式及裝備來掙脫母體的陰影。
然而,假如沒有做一點有關植物學方面實踐的功課,人們不會相信,那些多姿多彩的花卉草木,事實上在不斷地使用卓越的想象和天賦。請大家想一想,比如海綠那迷人的「種子鍋」、鳳仙花的五片瓣膜、天竺葵爆裂的五顆蒴果。如果還有機會的話,請你們別忘記細心地去觀察在中醫那裡很容易找到的普通的罌粟蒴果。這些聰明的罌粟大腦裡藏著令人稱讚的聰慧和遠見。我們都應該知道,罌粟蒴果包含著許許多多顆細小的黑色種子。它的目標就是儘快將這些種子撒播出去,並且能夠到達更遠的地方,越遠越好。假如包裹種子的蒴果裂開、掉下或是底盤被打破,那麼,這些極其珍貴的黑色微粒只能在母體的底部變成一堆沒有用處的廢品。但是,實際上這些種子在蒴果頂部的細縫處設計了一條唯一的出路:等到蒴果成熟的時候,它就會低垂在花梗上,一旦有風吹草動,它就像香爐的輕煙般飄動,用一副十足的播種者的姿態,驕傲地把每一粒種子有板有眼地撒向空中。
是否能夠讓我們來說說那些等著被飛鳥傳播,為了能夠誘惑飛鳥而埋伏在充滿甜味的果皮中的種子呢?比如槲寄生、杜松、花椒的種子。我們在此會發現,這裡展現出的能力是那麼的理性而堅強,顯示出的最終目的展現了與眾不同的理解能力,使我們幾乎不敢在這個主題上過多地強調,甚至擔心還會犯下像貝爾納丹·德·聖彼埃爾一樣的錯誤。但是,事實上沒有其他的解釋,因為這些甜味果皮對種子來說沒有什麼用處,像花蜜一樣,它僅是用來引誘蜜蜂的,但是對花兒卻沒有用處。飛鳥採食果子是因為果子是甜美的,但與此同時也會吞下難以消化的種子。等採食果子的鳥飛走後,用不了多久就會把種子完全地吐出來,種子僅僅會讓種殼受到影響,但能使種子有機會逃離出生地帶來的危險,得以萌芽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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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讓我們來看看花卉使用的比較簡單的智慧吧。當你有一天在路旁,順手摘下第一眼看見的一片草葉時,你就會發覺小草有出人意料的智慧,一種獨立自由、不屈不撓和令人驚歎的小智慧。例如,現在有兩種可怕的蔓生植物,當你在散步的時候,在哪裡都可以看見它們,甚至連那些寸草不生、令人討厭的牆角,也是它們生根的地方。那便是野生苜蓿,字面上被貶稱作「病野草」。它有兩個品種,一種長有淺紅色的花,另一種是長有豌豆般大小的黃色小花球。人們看見它們隱匿在令人感嘆的草地中,但是從來沒想過,早在錫拉庫薩那位著名的幾何學家和物理學家之前,它們就已經發現了阿基米德螺旋,並且將它們致力研究的成果應用在飛行藝術上了,而不是用來幹揚水之類的活。它們在自己的種子上鑲嵌了一種具有三四道迴旋的輕微螺線,如此精巧的構造,目標就是延遲種子飄落的時間。所以它們能借助風力,延長在天空中的飛行時間。而且黃色苜蓿還對這個裝備進行了改良,在螺線邊上加裝了兩排穗狀物,這樣做最明顯的動機就是想在飛行的路上鉤住路人或是動物的毛皮。很明顯,它除了藉助風力這個媒介或風力傳播的優勢外,還能擁有綿狀毛葉植物的優勢,就是說通過綿羊、山羊和兔子等動物來傳播種子。
這些非同尋常的努力最讓人嘆惜的一點是徒勞無功。那些紅苜蓿和黃苜蓿也有失算的時候。因為那些精湛的螺旋對它們來說可能會一無用處,因為螺旋只能在某個高度,如在某棵高大的樹木或高聳的禾本科植物頂端掉落下來的時候,才會起到作用;但是,它們的身材和草的高度差不了多少,在碰到地面之前,幾乎連四分之一圈旋轉都沒有完成。在這裡,我們看到了自然界中的幾處錯誤、探索以及試驗中的失算;這只是一個例子,但是那些認真地研究探索過大自然的人,才不會斷言說「大自然永不犯錯」。
現在,我們先來觀察一下那些沒有使用飛行裝置,堅持用原始傳播方式的幾種苜蓿——暫且不說紅花草,還有另外一種蝶形花冠豆科植物跟我們現在所談到的苜蓿幾乎是相同的。尤其有一種叫香橙亞科苜蓿的,我們能特別清楚地觀察到從「旋形莢果」到「螺旋體」的變化。還有一種叫黃芩類苜蓿或蝸牛苜蓿的植物,它們是以球狀的形式進行螺旋變化的。從這些變化來看,我們彷彿正在親眼看見一個令人驚歎的場景,因為那裡正在進行著一項偉大的發明,一個命運未卜的家族正在進行各種探索試驗,去發現一種能夠保障未來生活的最好方法。或許它們發覺選擇螺旋結構是一個錯誤,於是黃苜蓿又多生長出了穗狀物或吊鉤狀物——在這樣的探索歷程中,黃苜蓿可能在暗暗思考著,不是說這種思考沒有什麼道理,因為我的葉子引誘了綿羊,綿羊就應當承擔保護苜蓿後代的義務,難道不是這樣的嗎?最後,帶有黃花的苜蓿比帶紅花的同一科親戚傳播的範圍更加廣泛,難道不是由於它那種積極的努力和令人稱奇的想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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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我們只是蹲下身體片刻,仔細觀察它們那低調而卑微的勞動,我們就會發覺不僅僅是種子或者花兒,而且是整株植物,包括葉、莖、根,都展現出了聰明敏捷的痕跡。請你們想一想吧,受到壓迫的枝條是怎樣為了爭奪陽光而竭力抗爭的,在最危險的環境裡樹木是怎樣鬥智鬥勇的。在我的腦海中,曾有一幕使我終身難忘,有一天在普羅旺斯,在那荒蕪唯美、瀰漫著紫羅蘭香味的勒魯峽谷,突然出現了一棵高大的有百年年輪的月桂樹,它讓我看見了令人敬佩的英雄主義形象。人們很輕易地從它那奇形怪狀的軀幹上,感受到它那不畏懼艱險、頑強奮鬥一生的精神。曾經,鳥兒或者風兒,作為命運的主宰,把它們的種子攜帶到這塊鐵簾般凸凹陡峭的岩石上,因此月桂樹就在那裡出生了,在遠離湍急水流兩百米的上方,月桂樹就在炎熱而乾燥的石頭中間,一年又一年,頑強地生長著。從出生的那段時間開始,它就派出自己那瘋狂生長的樹根,開始了漫長而又盲目艱難的探索,尋找那些並不穩定的水分和土壤。但是,這些還不過是習慣南方乾旱的樹種身上代代相傳的煩惱而已。這些幼嫩的樹幹,還要面對更加意外的危險和更嚴重的困難。它只能從陡峭的巖面上開始生長,所以無法挺直身軀朝天生長,只能彎腰駝背地朝向山溝。即使樹枝越來越粗壯,但是它又要開始如最初時候的那種逃亡,堅強地在靠近岩石的地方把那些陷入困境的樹幹壓彎成肘子的形狀,就像那些正在仰泳的人,靠著自己堅定不移的意志力、張力和伸縮力,支撐著沉重的樹冠使它能在空中聳立起來。
從那以後,這棵植物的所有思想、力量和所有自由的不羈的才華,就全部集中在這個支起生命的樹瘤上了。奇形怪狀而又臃腫的樹肘慢慢地顯示出某種思想上焦慮的狀況——它早就懂得如何從狂風暴雨的勸誡中,獲取對自己有益的啟發。一年又一年過去了,枝繁葉茂的樹頂越來越重,它只不過想一心一意地在光與熱中展現自己的能力,但是,一種不容易被發現的傷害卻在折磨著它聳立在空中的雙臂。於是,兩條茁壯的根好像兩條韌性十足的繩子,遵從著一種不為人所知的某種本能法則,從樹肘上方兩尺多高的樹幹上生長出來,把樹幹無情地纏繞在巖壁上。這兩條堅韌的樹根,難道是被這棵樹所承受的苦難激發出來的嗎?又或者是,當它們從出生的那一刻開始,就一直韜光養晦地等待這個關鍵的危機時刻出現,通過這樣的幫助來提高它們的生存價值嗎?難道這也只是一個巧妙而意外的安排嗎?到底有誰會親眼目睹這些對於我們短暫人生來說過於持久的,然而在悄悄上演的戲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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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能給出首創精神和智慧的植物中,有個別植物堪稱「生機勃勃」或「富有活力」,這些都值得認真去探索。在這裡我只想跟你們提一下大家都再熟悉不過的擁有羞澀面容的含羞草,或許你會想起這種植物那敏感而又神經質的驚訝狀態,它是很有名氣的。但是也有其他各種各樣的擁有自發性運動特性的草本植物,不是很有名,比如那些表現得很急躁的巖黃芪屬或「運動植物」。有一種細小的豆科植物品種,原產地在孟加拉,如今卻經常出現在我們的溫室中。它不斷地跳著一種複雜的舞蹈,好像在向陽光致敬。它的葉子分作三片,有一片寬葉生長在頂部,另外兩片葉子比較狹窄,生長在第一片葉子的底下。其實仔細觀察,每片葉子都有不一樣的動作表情,它們頑強地生長著,生活在節奏感較快的規律中,那是一種可以用秒錶來計時的好像排練過的躁動。它們對光線非常敏感,假如它們在跳舞時被天空的雲朵遮住了光線,那麼它們的舞蹈也會跟著放慢速度或者加速。就像我們之前所看到的一樣,這是真實的光度計,比克魯克斯【注:克魯克斯,英國物理學家、化學家。】先生髮現的天然耳鏡還要早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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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除了那些植物外,還有茅膏菜、捕蠅草和許多其他植物,都屬於神經性植物,它們有點超越了區別植物界和動物界的神秘鴻溝,可能是一些不為人知的分水嶺。我們大可不必去追溯到這樣的程度。當我們正在思考另一個領域時,幾乎很難分辨植物和黏土或石頭區的沼澤地,我們也從中發覺了相同的智慧和幾乎一樣的自發性;我所說的只是在顯微鏡下才能觀察到的隱花植物這個令人驚歎的族類。因為不方便觀察,我們便把這類植物暫且放在一邊不討論,即使菌類、蕨類植物,特別是蕨類植物的孢子活動,它們的敏感性和創造性也無可比擬。但是在水生植物中,我們可以從這些原生沼澤和泥土裡的棲居者那裡,看見沒有那麼隱秘的奇蹟上演。因為花兒在水中沒有辦法完成整個授粉過程,它們都為此想出了各自不同的方法,讓自己在正常無水的狀態下能進行授粉。比如我們經常用來做床墊材料的海草,非常謹慎地將花蕊包裹在均勻的「潛水鐘」中;睡蓮是把花蕊託到水塘上面綻放的,也可以隨著水面的升高來伸出長長的花梗,把它支撐在頂部並且為其提供養分;但是假睡蓮沒什麼伸長的花梗,只能任憑花朵在水面生長,花朵就像泡泡一樣綻放;水栗子則是倚靠一種膨脹的浮水囊給予養分以便花蕊在水面上綻放,然後,當授粉完成後,浮水囊中的氣體會被比水重的一種黏液代替,整個裝備又會再次沉到泥土裡,果實就一直在那裡生長發育。
狸藻的生活方式更為複雜多變。亨利·博克基倫先生在《植物的生活》中就對它進行了詳細的描述:「這些植物經常見於池塘、溝渠、水潭或泥炭沼坑裡,在冬天的時候,它們躺在淤泥裡,人們無法看到它們。它們那冗長、纖細、蔓生的梗莖上生長的縷狀葉片縮成有分支的細絲。在這些變形了的葉腋上,我們能夠看到一種小梨形的袋囊,在它的尖頂上有一個小孔。這個小孔有個閥門,只能從外往裡開啟,小孔的邊緣長滿了枝杈般的茸毛,在它的囊內覆滿了其他一些有分泌作用的茸毛,這使它看起來像天鵝絨一般。開花的時機到了後,這個腋下孢囊就會充滿空氣,假如空氣想逃跑,它就會把閥門關緊。這樣就能讓植物得到獨特的浮力,能讓它浮到水面上。這時,那迷人的小黃花才慢慢綻放,它的模樣好像是奇特有趣的小嘴,嘴唇部還多多少少有點腫脹,在它的顎部長有橘黃色或者褐色的條紋。在6月、7月、8月三個月裡,它們會優雅地在渾濁的水面開放,儘管周邊是枯枝敗葉,但它們依舊展示著那鮮豔美麗的色彩。一旦授粉完成後,果實就會開始發育,這一切將開始轉換角色。它周圍的水會擠壓孢囊的閥門,迫使它朝內開啟,水就會進入洞穴內,使植株變得很重,這樣它就會重新落回到淤泥的世界中。」
當我們看見人類某些很有效率的新發明時,例如閥門或者塞子的作用、液壓和氣壓,還有人們廣泛採用的阿基米德原理,就如同上面這個古老而細小的裝置一樣,難道這不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嗎?正如剛才引用的那位作者所記載的「第一個想到用浮筏裝置安裝在沉船上的設計師,完全沒有想到相似的方法已經在數千年前就得到了使用」。在大家都認為缺少智慧、沒有意識的那個時代,我們剛開始會認為僅靠一些簡單思想也能夠創造出一個全新的組合和聯絡。但是當我們仔細地探究之後,看起來我們幾乎沒有辦法來創造出任何新的東西。不過,我們是最遲來到這個星球上的,我們只不過是發現了早就存在的事物,就好比好奇的孩子一樣,我們反反覆覆地沿著那些生物之前走過的道路前行。實際上,這看上去很有邏輯性,也能使人感到安慰。但是,關於這一點,我們將回頭再繼續談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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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談完「水生植物」這個話題之前,我們不得不來簡單地提一下這類植物中最具有浪漫色彩的苦草,這類水鱉科植物的婚禮,變成了開花植物愛情史上最有悲劇性色彩的故事。苦草是一種不會引起別人注意的草本植物,既沒有睡蓮的優雅美麗,也沒有其他水下植物那奇異蔥鬱的姿態。但是,自然界卻賦予了它一種奇特而美妙的思維。這些細小的植物一生都在水底下生活著,而且一直都是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它追求新生活——就是要結婚的時候,這個時候的雌花慢慢地在花梗上綻放出細長的螺旋,浮在池塘的水面上遊動著。而雄花們通過陽光照射下的水池看見雌花們,也會在這時候從旁邊的草莖上跟著上升起來,懷揣幸福的希望,漸漸親近正在招手搖曳、等候著,呼喚雄花一起奔向一個奇異世界的雌花。但是當雄花走到半路時,忽然發覺自己像是被什麼絆住了,那是它們的生命之源——花梗,但是花梗長得太短小了;這樣它們將永遠到達不了那個陽光燦爛的地方,但是隻有在那裡,雄蕊和雌蕊才能完成結合……
大自然中還有比這樣更具有悲劇色彩的情節嗎?請你們想一想那種悲情的情節靠得那麼近卻無法廝守在一起!這樣折磨人的厄運!如果沒有外界因素的介入,似乎不會發什麼事情,就如同我們人類在現實生活中出現的悲劇一樣。雄花是否會想到自己將會陷入一個理想的破滅中?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在他們的心裡永遠隱藏著一個泡泡,好像我們的靈魂中隱藏著一個在絕境中誓死掙脫的信念。雄花們好像猶豫了一會兒,接著,為了奔向幸福的目的地,它們奮力一搏(這是我在記載著相關的昆蟲和花卉的資料中瞭解到的最美妙,也最無法想象的力量),它們平靜地掐斷了維持生命的紐帶。它們將自己從花梗上掙脫,用一次神奇的跳躍,在四周升騰的晶瑩剔透的小水滴裡,花瓣突然升起來了,衝開水面。即使可能會受傷致死,但是它們仍然精神煥發、無拘無束,在還沒有留意到它們的新娘旁漂游了一會兒,成功完成結合,接著新郎將會從旁邊漂走,枯萎,不復存在,就在這個時候,那位成功當了母親的妻子,也把最後那有一絲生命氣息的花冠合上,盤蜷起螺旋狀的花梗,又重新沉回到水塘底下,使那些經過生命壯舉後孕育的果實成熟發育。
在向光一邊仔細察看,那幅美妙的圖景是那麼準確,但是我們也要從背光的一邊仔細察看,「糟蹋」那幅迷人的風景嗎?可為什麼不呢?因為有時候陰暗面和光亮面形成的真實畫面一樣的精彩有趣。這幕扣人心絃的劇本,只有在我們思考到物種的整體性的智慧和追求的時候,那才是最完美的故事;然而我們在觀察它的個體時,就會經常發覺它們行為愚笨,在理想的計劃中陷入了困境。雄花們曾經探出水面上,但是這時候旁邊沒有了雌花的花蕊。在另一段時間中,當水淺的時候其他的植物很容易和伴侶相會,它們依然在反覆而徒勞地掐斷花梗。在這裡我們又證實了這樣的真相:全部的創造性存在於物種裡面,生存在大自然或生物裡面,幾乎所有個體都是笨拙的。單單就人類來說,的確存在兩種智慧之間的真正鬥爭,存在一種越來越明朗清楚、逐漸趨向平衡的勢頭,然而就是這種平衡自身也是關乎我們未來存在的巨大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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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寄生植物的生活中也同樣出現了這樣奇異的情況,比如俗稱的金絲草、令人驚歎的菟絲子。它沒有葉子;莖杆一長到幾寸,它就毫無怨言地放棄自己的根部,用來纏繞選好的寄宿者,再把自己的吸管插進去,從那以後就專心依靠它的寄生物來生存著。由於它有著聰明的頭腦而能避免上當受騙,它會把那些不喜歡的靠山拋棄,如果有需要,它還要到更遠的地方尋覓適合自己性格和口味的大麻、啤酒花藤、苜蓿或者亞麻的莖梗。
菟絲子自然吸引了我們對攀援植物的觀察,那些攀援植物擁有吸引著別人注意的生活習性,有必要讓我們為其說上幾句話。我們多少都有在農村生活的人,經常會感嘆它們這種與生俱來的本能——那是一種顯而易見的精神力量,五葉地錦或旋花把它們的卷鬚伸向靠著牆面的耙子或鏟子的木柄。假如你把耙子挪動一步,等到第二天卷鬚就會轉個身再次纏繞著耙子。叔本華在他著名的論著《自然界中的意志》中,有專門的篇章集中談及植物生理學,有很多專門的章節對這種情況和其他很多情況進行了實驗和觀察記錄,在這裡轉述可能會佔用過多的篇幅。所以,我想請讀者自己閱讀那一章節的內容,在裡面你會看到很多為讀者提供的原始材料和參考書目。近五六十年來,關於這方面的原始材料都在迅速地增加,相關的材料也用不完,這就不需要我再多費口舌了。
在花卉植物當中有很多形色各異的創造發明、足智謀略和禦敵計謀在裡面,我們再來列舉一下帶星狀的歐洲稻槎菜展現出來的智慧,像它這種開出黃色小花的植物跟蒲公英屬的植物很相似,在裡維埃拉海濱的古老城牆上能經常尋找到。與此同時,為了確保品種撒播與品種的穩定,它將一次性擁有兩類種子:一種是容易掉落脫離母體,生長著雙翅,隨時跟著風到處飄的種子;另一種是生長著翅膀,隻身藏在花絮當中,只有當花絮枯萎爛掉時才能重新獲取自由之身的種子。
像自身生長出刺的蒼耳屬植物,就能夠展現出某種播種機制的想法,這是多麼的巧妙而效果也十分明顯。然而這不過是一種全身長滿了粗大的刺頭、誰都不會喜歡的野草。但是就在不久前,它在西歐還沒有被人知曉,那麼自然也不會有人想去引種它。它之所以能征服那片領域全是依仗蒴果那自身佈滿的鉤刺,用來緊緊抓住動物的毛皮。作為俄羅斯的原始居民,它會跟隨著俄羅斯人出口的那些打捆的羊毛,到達每個地方,你可以在地圖上追尋這個偉大的移民者走過的每一個地方及所歷經的全部階段。
義大利的捕蠅草是一種樸實無華的白色小花卉,常常能在橄欖樹底下找到很多,但是這種草行動起來時,其腦袋是逆向思維的。為了自保,躲開野蠻而粗陋的昆蟲侵害,它表面看上去是極為膽小的,且特別敏感。但實際上它的莖杆上早就裝置了帶腺的毛刺,毛刺上常常溢位黏液,這些黏液可以成功地捕捉到寄生蟲——因為這一點功能,南方的村民就把它放在家中養殖,當作捕蠅器來使用。甚至有個別種類的捕蠅草,還創造性地簡化了捕獵系統。因為它們尤其懼怕螞蟻的侵擾,當發現螞蟻過來時,它們只是在每根莖杆的關節下裝置一道比較寬的黏液環,就可以逸待勞,不用再擔心害怕了。這樣美妙的構思,跟園丁們為了阻止毛毛蟲爬上蘋果樹,在樹幹上塗上一圈焦油的方法,不謀而合。
這就把問題引向了對植物自衛的方式進行的研究。亨利·庫平先生曾在一本優秀的科普讀物《古怪的植物》中詳細講述了某些植物所擁有的奇異、令人驚奇的自衛武器,我想那些願意去了解更多細節的讀者可以去仔細閱讀一下。我們首先來說說令人感到興奮的、與棘刺有關的問題。巴黎大學學生洛特里埃先生曾經用棘刺來做過一些有意思的試驗,最後得出結論認為,陰暗和潮溼的環境會壓迫植物的長刺部位。但是另一說法認為,不論什麼時候,假如植物生長的地方環境非常乾旱而陽光又很強烈,那麼它生長的尖刺就會越堅硬挺立並且數量很多,似乎它天生就知道在荒野礫石中和炎熱沙地中,它差不多是唯一的倖存者,基於這樣的情況,需要它增強更多的防衛能力,用來抵制在獵物上不再有選擇機會的敵人。另外有一個特別要注意到的事實,絕大部分被人類培育的帶刺植物,逐漸放棄了它們原有的自衛武器,把它們生存的安全自然交給了那個超越了自然的保護人,安心地生長在圈養它們的院子中。
有一些植物,包括紫草科植物,它們用極為堅固的毛刺代替了棘刺。還有其他植物如蕁麻,毛刺上還包含著毒汁;像老鸛草、薄荷、芸香等,為了不讓其他動物靠近,它們散發出一種濃烈的氣味。但是最奇異的還是用機械自衛的那些植物。我只是想提一下木賊,它置身於一層細小的、矽石組成的、真實的鎧甲之中。因此,全部的禾本科植物,為了抵抗鼻涕蟲和蝸牛的無情侵食,它們在身體的纖維組織中加入了石灰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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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不清的婚禮正在我們的花園裡舉行,在開始談論雜交授粉那複雜方式之前,我們先說說那些普通花卉的美妙想法。這種花是雌雄同體,新娘、新郎都在一朵花冠裡相親相愛直到死亡。我們應該都非常清楚以下這種十分典型的植物機制,常常那些數量很多而較為柔弱的雄蕊或是雄性器官,它們都聚集在茁壯而堅韌的雌蕊旁邊。著名的林奈開心地說過,「無論嫁和娶都是歡天喜地地走進洞房」。但是這些器官與生俱來的脾性、形狀和習性,會因花卉不同而不同,大自然界中沒有一成不變的思想,或者換一種說法,沒有一種重複的想象力。當花粉成熟的時候,會很正常地從雄蕊頂部掉落到雌蕊裡面;但是絕大多數情形,雌蕊和雄蕊差不多一樣高,或是後者相隔太遠,或是雌蕊比雄蕊高出一倍。如果是這樣,它們就要花費很大的努力才能夠結合。有時候雄蕊跟蕁麻一樣,都是盤蜷縮坐在花冠底下,當它們授粉的時候,莖立即像彈簧一樣高高地挺起來,花葯或是花粉塊把一些粉末撒播在柱頭裡面。有時候卻好像只有在晴朗的白天結婚的小檗屬植物那樣,雌蕊與雄蕊相離很遠,在兩隻溼性腺體的重力下,逐漸接近花兒的邊上,當太陽一出來,會立即蒸騰它的水分,因此搖擺不定的雄蕊就奮不顧身地一頭扎進柱頭裡。但是在個別的場景,又會是不一樣的情況。比如報春花,雌蕊有時候長得比雄蕊還要長,有時候卻又比它短。百合、鬱金香跟其他一些花卉的雌蕊,由於太過瘦小細長,只有盡全力拉攏住花粉,讓它不能輕易掉落。但是最奇異的還是芸香的授粉方式,它是眾所周知的味道不怎麼好聞的草藥,屬於通經藥系中的一種。寧靜而低調溫柔的雄蕊在矮肥的雌蕊旁邊排列成一個圈,靜靜地在黃色花冠裡等候著時機。直到授粉結合的那一刻,雌蕊好像傳出某種呼喚,叫著某某的名字,就這樣,雄蕊像聽從指揮一樣,剛開始,第一根靠近並且觸碰到雌蕊。接下來是第三根、第五根、第七根、第九根,直到全部奇數雄蕊都觸碰到雌蕊。接著就開始輪到偶數的雄蕊了,依然是按順序第二根、第四根、第六根等。這就是接受命運安排的愛情!但是這些會數數的花朵,對我來說簡直是太神奇了,
導致我剛開始連植物學家的話都不敢相信了,因此我下定決心重複地驗證它的感覺能力,結果不得不承認。現在我可以肯定它的確很少會出差錯,計算得非常準確。
也許反反覆覆地列舉這些例子是多餘的。但是隻要是很輕鬆地漫步在森林或是田野裡,誰都有機會在這一方面做上萬次的觀察,而且每一次都可以看到像植物學家描述的一樣有趣的現象。但是,我想在寫完這一章節之前,再談談另一種花卉,這不是因為它向自然界展現出了一種與別人不一樣的想象力,而是由於它為愛而生的行動方式著實讓人感到舒適和幽雅。我要說的例子是黑種草,它的俗稱倒是很吸引人,比如「霧中情人」「灌木叢裡的妖精」「蓬頭淑女」,在民間的詩歌中,那些筆下動人地描述了這惹人喜愛的小花卉。在南方,在路邊、在橄欖樹下,我們經常會看到這種野生狀態下的植物,然而現在則是在北方的古老花園裡種植著它。它的花是淡藍色的,彷彿早期圖畫裡的那些簡樸的小花。在法國,像「維納斯的頭髮」或是「蓬頭亂髮」這些特別的名字都是黑種草的俗稱,因為它有著那蓬亂而輕薄的葉子,這些葉子周圍纏繞著一簇蓬鬆、輕盈、像青綠毛髮的花冠。花朵的底下有五根非常細長的雌蕊,在淡藍色的王冠中心緊緊環繞著,好像是五位披著綠皮袍衣高尚而冷傲的皇后。皇后的旁邊,往往都聚集著一群沒有指望的戀人,但是這些戀人一樣的雄蕊還沒有皇后的膝蓋高。因此,在天藍色或青綠色的皇宮裡面,在開心的夏日中,來了一場或許有人盼望著的沒有跌宕起伏情節的劇本,一齣無力、徒勞、安靜地等待的戲劇。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花兒的生命也轉瞬即逝,它的迷人外表逐漸開始掉色,花瓣開始脫落,高傲的皇后在生活的壓力下似乎也開始變得溫順了。然後在某個特意的時間裡,皇后們似乎順從了愛情那神聖而不能拒絕的指令(因為都認為愛情考驗的時間已經夠持久了),她們採取統一的行動,就像是五股噴泉下落到水池上畫出的平和拋物線,幽雅地向後仰去,在低微的情侶們的紅唇上,在新婚之夜裡採集著金色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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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比我們現在看到的情況,這個世界有著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所以,不如來寫一部跟植物智慧相關的長篇著作,就像羅馬尼斯撰寫的跟動物智慧相關的那本著作一樣。但是我現在這本只是草稿,沒有指望能夠成為這方面著作的指南,我只是想借此引起人們來談論一下我們身邊發生的有趣的事情,這些有意思的故事就出現在我們始終自以為是的享受權力的世界中。然而這些不是特意去選擇的,而是從一個觀察者的角度隨機選擇的結果,作為一個例子來引用的。但是,我想從那些記錄的筆記中,以花卉為目標,因為在花卉的身上,展現出了巨大的奇蹟。我暫時把茅膏菜、忘憂藥草和瓶子草等食蟲植物(這些植物更靠近動物界,要有較專門、廣泛的研究探索)擱置不談,只一心一意地去認真研究探索標準定義的花卉,就是那種嚴格意義上的我們經常以為沒有生命、沒有感覺的花卉。
因此我們要把實際和理論區別開來,當我們說到花卉的時候,暫且以為花能夠實現一切,並且能夠用人類預見的方式去解釋。從此我應該更加意識到究竟有多少東西,我們必須要把它保留下來;究竟有多少東西,我們應該從它身上獲取。現在,它更像一個擁有堅強意志和理性的繽紛多彩的公主,把它獨自放在廣闊的舞臺上。
不用去懷疑它擁有的那些優秀品質,如果想要把它身上的那些優秀品質奪走的話,我們就只能受到那些非常混亂的無聊指責。然而就是這個時刻,它就端莊地坐在花梗上面,在燦爛奪目的帳篷裡呵護著植物的繁殖器官。我們都能夠看得出來,它是想讓雄蕊和雌蕊的神聖結合在這個擁有愛的帳篷內順利完成——大多數花卉默許了雄蕊和雌蕊這樣的結合,但是對其他大部分花卉來說,可是要面對非常可畏的脅迫。在通常的狀態下,交叉授粉的難題沒有辦法解決。不知有多少沒有辦法去回憶的試驗,最後能否注意到自株傳粉(以包裹在一個相同的花冠中的花葯掉下的花粉,順利完成柱頭授粉)很容易導致種屬退化嗎?因為它們確實沒注意到,更沒從中獲取任何的經驗。萬物生長的力量把這些因為自株傳粉退化下來的植物,非常輕易地抹去了。與此同時,那些存活下來的幸運者,是因為雄蕊生長得比較奇異,不能靠近花葯,因為這樣的原因沒有辦法給自己授粉的花卉,最後僥倖地生存下來了。經歷過成千上萬次偉大的進化,只有那些例外者成功地生存下來了。這些偶然性的成果通過遺傳確定下來,但是原本正常的物種就不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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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久的將來,我們就會意識到上面的解釋擁有的價值。讓我們來重新親近花園或田野吧!這樣更能專心去研究花卉的智慧以及創造出來的幾種奇特的功能。我們不用遠離這間蜜蜂們常常進出的房間,在充滿香味的花團裡住著一位非常老道的「機械師」。就算是在農村生活過一段時間的人,也會知道有名的鼠尾草屬植物。
那只是一種很直率的唇形科植物,它毫無顧忌地生長著簡樸平凡的花兒,它的花朵好像餓極了,把嘴張得很大,吸收路過的陽光。它還繁衍了許多變種的植物,但不是全部的變種都採用了我們一會兒就要去專門觀察的授粉系統,它們也無法把授粉系統改進到最好的程度;這是很值得關注的細節。然而我們現在看到的只是最平凡簡樸的鼠尾草屬植物在這樣的時刻,好像是在慶祝春天的到來,它開始用紫色的幕布,遮蓋住我那橄欖木陽臺的全部牆壁。我向你們承諾,皇宮中只為國王享用的那金碧輝煌的大理石露臺,也不敢說比我的陽臺打扮得更加氣派、奢華,讓人感受到舒適,充滿香味。當炎熱的天氣到來時,你彷彿會感受到那是陽光的芳香……
我們再來說說那幾個重要的細節吧!柱頭或雌性器官包含在像風帽狀的上唇瓣內,兩隻雄蕊或雄性器官也生長在那裡。為了阻擋雄蕊傳粉給在一個房子內的自己,這隻柱頭就長高到雄蕊的兩倍,讓它們絲毫沒有非分之想。但為了儘可能防止意外出現,花卉讓雄蕊的成熟比雌蕊早,這樣一來,一旦雌蕊正好到了能受孕的時候,雄蕊早已經枯萎了。所以需要藉助外界的幫助,讓外來的花粉傳粉到被丟棄的柱頭上面,來完成這次授粉的結合,這個步驟不能省略。有一些花卉植物,例如風媒花,它是藉助風的幫助。但是鼠尾草屬植物本身就非常普通,它依靠蟲媒來傳粉,意思就是說,它非常喜愛昆蟲並且必須依靠跟它們的合作。為此它還要知道更多的情況——它必須知道生存的世界裡不要去期盼什麼憐憫,也不要想得到任何仁慈同情。所以它不會想著徒勞無用、浪費時間去懇求蜜蜂的嗯澤。蜜蜂跟我們在這個世界中的一切生物一樣,跟死亡做著鬥爭,蜜蜂之所以那麼做,也是為了它的種屬能夠生存,而不是為了繁育花卉而甘願來做這些事。如何才能讓蜜蜂無拘無束,至少在不知覺的情況下完成對花卉婚姻方面的義務呢?那麼請再看一下鼠尾草設定好的巧妙奇異的愛情陷阱吧!在它那用紫色絲線圍織成的幕布後,分泌出一些花蜜來引誘蜜蜂。但是那裡有點像荷蘭吊橋的兩根直立柱狀的平行「杆子」,阻止了甜蜜液體的入口。每一根「杆子」頂端,長著一個大袋子,那便是花葯,裡面放滿了花粉;在底盤下邊有兩隻細小的袋子,就能發揮平衡錘的作用。蜜蜂要想在花叢中降落,只有用腦袋撞開那兩隻小袋子,才能嚐到花蜜。那麼纏繞在中線的兩根「杆子」會立即翻轉,頂上的兩袋花葯就掉下來,碰到蜜蜂身體的兩邊,把花粉撒下,遮蓋住蜜蜂的軀體。當蜜蜂飛走了,有彈性的兩根樞軸會馬上反彈回來,然後把那個機械裝置重新恢復到原來的樣子,時刻準備著下個造訪者的到來,繼續做相同的工作。
這不過是戲的前半部分,後半部分是在另一場景裡上演的。旁邊剛好有一朵花兒,雄蕊枯萎了,與此同時,等候花粉的雌蕊就粉墨登場了。它慢慢地從風帽中探出,蹲下、伸縮、彎曲,接著變成了交叉的形狀,阻擋著帳篷的進口。當蜜蜂過來採集花蜜的時候,它的腦袋只有在掛鉤的叉子下面才能經過,然而叉子又觸碰過蜜蜂的背後和兩邊,那也是雄蕊擦過的部位。一分為二的柱頭就貪婪地吮吸著銀色的花粉,最後成功完成受孕過程。另外,假如伸進半截麥稈或是火柴頭,就能很輕易讓這個不可思議的裝備執行起來,而且能夠清楚地看到它的行動和準確率是如此惹人注目和令人驚歎。
鼠尾草品種數量非常多而且複雜,大概有五百種,但是它們的學名並不是美麗動人的,大部分學名我就不一一列舉了,僅僅提及幾個,如草地鼠尾草、香蜂草(我們通常在花園裡看見的鼠尾草)、紅頂鼠尾草、野丹參、香茶菜、快樂鼠尾草、錐腳杯、天青、一串紅(就是我們花籃中楚楚動人的鼠尾草)等。或許,那些品種裡面無一種改動過我們剛剛觀察的那套裝置的一些細節。有一些品種的雌蕊經常會生長到正常長度的兩倍,有時候也能生長到三倍,不僅僅讓雌蕊鑽出了風帽,還能在花朵入口前面如羽毛那樣十分彎曲。然而這種「進步」,我認為是讓人感到疑惑的。即使那樣完全躲避了出現的一種危險,就是柱頭通過在相同的花冠裡的花葯授粉的危險,但是另一面,如果雄蕊早熟現象不正常進行的話,當蜜蜂從花朵飛走的時候,它很有可能把跟柱頭生活在一室的花葯上方的花粉掉落到柱頭上面。然而另外一些品種的鼠尾草利用槓桿運動,能夠把花葯往更廣泛的領域傳播,這樣就能更加精確地撒到那些昆蟲及動物的身上。後面,有一些鼠尾草,沒有能夠安排成功或調整好裝置的每個部分。例如,就在水井旁跟我離得很近的那株紫色鼠尾草,還有在一叢夾竹桃圍繞下,我看見了有著淡紫色的一種白花。這些花完全看不出有槓桿運動的提示或現象。雄蕊和柱頭在花冠中間雜亂無章地堆在一起。好像這一切發生得很偶然,沒有規律。
在我的面前,原始的白色鼠尾草花的現狀雜亂無章,到草地鼠尾草的最晚的一些品種進行的創新,來重新建好一個完整的歷史,來追溯每一個革新的階段,這樣那些到處收集唇形科花卉品種的人,應該是完全可以做到的,對於這些我不用去懷疑。我們還想得出什麼結論呢?芳香植物的相似機制是否還處於實驗階段?像紅豆草科植物的「阿基米德螺旋槳」能否擺脫「模型和試航」階段?自動槓桿的優越性是否還沒有得到認可?那麼,難道這一切都是一成不變的也不是提前安排的?我們以為擁有命中註定、有機規律性的世界,但是某些人不還正在深入地探索與試驗嗎?本人曾用了四年時間,在鼠尾草雜交方面開展了一系列實驗,主要是對花卉機制已經發展到非常完善的高階階段的品種進行人工授粉的干預試驗,使它們接受了一個相對落後的品種的花粉(當然在最開始時的階段採取了常規的防範措施,避免風以及昆蟲會造成的干擾);反之亦然。不過我的觀察次數還不是很多,請允許我在此下一個結論,就是從這個試驗中發現的一個規律,那就是比較落後的鼠尾草總是非常樂意去採納那些高階品種的優點,但後者卻很難輕易接受前者的缺陷。這也許能告訴我們大自然處於生殖力高峰的時候,它的活動、習慣、偏好以及趣味方面的側面情況。但是我的證據不足,進度也緩慢而漫長。因此現階段想得到什麼結論,感覺有點不太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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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大部分鼠尾草品種的花兒,在交叉授粉這個問題上,提出了比較吸引人的解決方法。就像在人類的世界裡,有項發明出來後,很快會被一群模仿者利用並改進簡化,在我們看來比較呆板的花卉世界裡,鼠尾草的發明專利是一項經過精心構思才能得出來的結果,在很多細小的方面都進行了改進。你也許見過馬先篙這種美麗而平凡的草本植物,它展示出來的就是一些比較巧妙的設定。它的花冠和鼠尾草花冠似乎是一樣的形狀,柱頭和兩個花葯一塊包在頂部的風帽裡。只有雌蕊那細小末梢從風帽裡露出來,花葯卻被緊緊地包裹住。兩性器官靠在纖細的帳篷上,近得可以彼此觸控得到,幸虧有了一種跟鼠尾草不一樣的設計,使自動授粉不能正常工作。事實上,花葯變化成了帶有花粉的兩隻囊,每一個都有一個相連的口子,卻相互結合在一起阻塞了。它們生在像彈簧一樣的花梗上,卻被強制長在風帽裡。想要進來的蜜蜂或者大黃蜂,就要把那些阻擋物挪開才能採蜜;等到昆蟲飛起來,兩隻囊立即解放,扔落到昆蟲的後背上。
但是花卉的智慧和才能不止如此。根據專門研究馬先篙屬植物奇異機制的赫爾曼·繆勒的著作,他認為:(引用一個內容概要)
「假如雄蕊在維持自身相對位置不變的狀況下接觸到昆蟲,那麼沒有一粒花粉會從它們身體上脫離,因為它們的開口是相互封閉的。但是有一種既簡單又巧妙的設計卻解決了這個困難。花冠的下唇瓣並不是對稱的,也不是水平的,而是不規則、有點傾斜的,它的一邊比另一邊要高出若干毫米。大黃蜂假如想停在上面,就必須保持著一種傾斜姿態,這樣,它的腦袋會反覆撞在花冠不同的凸起部位。於是雄蕊就會接二連三地鬆動起來,把洞口開啟,它們反覆擊打昆蟲,把花粉撒播到昆蟲身上。
「然後大黃蜂飛到另一朵花上時,它就自然無法避免地為這朵花授了粉,它的腦袋鑽進花冠入口時,最先碰到的是柱頭,花柱擦過它的地方剛好是雄蕊拍擊到它的地方,也就是那隻大黃蜂最後離開那朵花時,雄蕊觸控過它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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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例子太多了。每一種花卉都具有自己的智慧和機制,以及它們後天生長利用的經驗。每當我們專門去深入研究它們那些創新的設定和各種各樣的生存技能時,我們能立馬聯想到舉辦那些人類發明的機械展覽會。但是我們剛發明機械工具時,那些花卉裝置早就利用了若干年。你看花卉在地球上出現時,也沒有可以模仿的東西,因此它們不得不依靠自身的資源來獲取這一切才能。在古代,我們還用棍棒、弓箭或是連枷棍:或者在近代,我們發明了手紡車、滑輪、轆轤、夯錘;而在最近,或者是在不久以前(可以說是去年),當我們歷經千辛萬苦才設計出了精確槓桿立柱和平衡錘,而馬先篙只做了一次科學試驗,就把花粉囊嚴實地包裹住,來來回回伸縮它的彈簧,一遍又一遍演示槓桿運動了。早在一百年以前,誰會記起螺旋槳的性質?但是槭樹和椴樹天生就有使用這個的能力。等到何時,我們才能像蒲公英那樣製造出堅硬、輕薄而靈動性極好的降落傘或是安全的飛機呢?等到何時,我們才能發現把一塊輕薄的布料修剪成絲綢般的花瓣的秘密,找到像西班牙金雀花把金色花粉彈射到空中的那種堅韌彈簧呢?還有在這本書開始那段提及的噴瓜,誰又能告訴我它們的神奇力量呢?你知道噴瓜吧?這是原產在地中海的非常普通的葫蘆科植物。它們全身長滿刺頭,像某些品種的小黃瓜一樣,但是有著非常奇特的能量。一旦它長成熟時,你只要輕輕地碰到它,它就會突然縮回來,脫離花梗,然後從脫口處有力地射出一股含有種子的黏液,完全可以把種子拋射到離植株四五碼【注:1碼=0.9144米。】遠的地方。我們也來做個比較,假如我們能夠用一種方法把身體裡所有的器官,通過這種收縮的方式,輸送到距離皮膚半公里【注:1公里=1000米。】
的地方,那將是非常詭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