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威蒂恆/b過去的已經過去了,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你不可能第二次爬到你站立的高處。雖然你曾是上面長出的筆直的嫩芽。就算強,但不可能永遠強。雖然你也曾蒙受神恩,但那並不是民選。喂……到這裡來坐下吧!
b海因利希/b老婆婆,再見!
b威蒂恆/b到這裡來坐下吧!就算你去尋找,找到的也是化成灰燼的山。人活著,就是要尋求生命的啊!我告訴你,在那座山上是根本不會找到生命的。
b海因利希/b找不到,那就讓我死在那裡吧!
b威蒂恆/b像你這樣飛上去,朝著光芒振羽而飛後又掉下來,不摔得粉身碎骨才怪。
b海因利希/b我也是這樣想的。不過我的路已到盡頭,怎麼樣都行。b威蒂恆/b沒錯,你已經走到盡頭了!
b海因利希/b那你就告訴我。你有神奇的力量,能感知一切,在死之前我能不能獲許見到我雙腳沾血一直拼命尋求的東西?你能告訴我嗎?是不是我必須從深夜走到更深的夜,是不是就算我見到逐漸消逝的餘光,也不會再見到她……
b威蒂恆/b你到底想見誰啊?
b海因利希/b那姑娘啊!你不知道嗎?除了那姑娘我還要見誰嗎?b威蒂恆/b你還有一線希望,那麼努力吧!抓住最後的希望吧!
b海因利希/b(間不容髮)我已經盡最大的努力了!
b威蒂恆/b也許……你真的可以見到她。
b海因利希/b啊……真的嗎?你能夠讓我見到她嗎?你用什麼力量可以辦到啊?為什麼會說出「真的」兩個字!我現在覺得自己已經不行了,每吸一口氣都像是吸最後一口氣一樣。我很虔誠地祈禱她會來,就像春風讓復原之力傳遍我病入膏肓的身體。現在也一樣,一想到我會再一次見到她,我就會立刻感到輕鬆起來,就想往那個高處跳……
b威蒂恆/b你太苛求了!你過世的妻子給你的思想負擔太重了!命運的負荷已經快要把你拖下去了,不過不管怎樣你都要堅持住。這裡的臺子上有三杯酒。這是白酒,其次是紅酒,最後是黃酒。喝下第一杯,你的身體會頓時充滿能量。然後喝第二杯,喝了這杯之後你就不能再喝了,你會感覺到遺棄你的光之靈。喝了這兩杯之後,最後那一杯你千萬不要喝。
(想走進屋裡,又駐足意味深長地說)記住,無論如何都不要喝。
(離去)
b海因利希/b(聽到老婆婆說「可以見到」,他高興得跳起來。聽到「太苛求啦!」,又臉色泛白,心灰意冷。現在從僵直的昏迷狀態醒來,癱倒在剛才所坐的椅子上)我太過苛求嗎?老婆婆說:「太苛求啦!」以前我可以毫不猶疑地看透一切,可是現在我為什麼又要疑心呢?預測命運的老婆婆,你的話像斷頭臺的利斧一樣落下,斬斷了我生命之線,如果像你說的那樣,估計我已經萬事休矣!對我來說剩下的時間只不過是用來緩刑的,不過這些時間也不是沒用。冷風從谷底吹來,第一道微光把厚厚的雲朵染成藍白色,宣告新的一天來臨,但這一天已經不屬於我了。我已經活了無數個日子,今日的這一天不是為我而活的。(拿起第一杯)來吧!不能害怕,黑暗的一滴在你底下燃燒。老婆婆,只有這一滴嗎?唉……還不錯!(喝)現在是第二杯!來啦!(拿起第二杯)羅登德蘭,為了你我才拿起第一杯。沒有你的沉醉與芳香,上帝在這世上為邀請我們而召開的酒宴也一定很寒愴淒涼。而且一定很不適合你這個高貴的精靈。不過……現在我理應向你致敬!(喝)好酒!
(海因利希正在喝的時候,觸風而鳴的豎琴發出微弱的聲音,在風中搖曳不已。羅登德蘭以疲倦但又堅毅的樣子從水井中爬出來,坐在井邊上,梳著她那長長的金髮。她的臉色像月光般蒼白,獨自唱歌。)
b羅登德蘭/b(以微弱的聲音)
我獨自一個人在深夜梳著金髮,
好漂亮的羅登德蘭啊!
鳥兒開始啟程旅行,
霧氣開始湧起,
野火在寂寞燃燒。
b尼格爾曼/b(在井中,沒有出現)羅登德蘭!b羅登德蘭/b馬上就來!
b尼格爾曼/b快來呀!
b羅登德蘭/b我非常傷心,穿了不合身的衣服,我是個可憐的並受了詛咒的水底姑娘。
b尼格爾曼/b羅登德蘭!
b羅登德蘭/b馬上就來了!
b尼格爾曼/b快來啊!
羅登德蘭
在月光下梳頭髮,
想念我的那個人,
吊鐘唱的那首歌,
是苦還是樂?
聽來好像夾雜著悲喜兩種音調。下去吧!下去吧!要遲了,
啊……到水中、到水藻中去。
已經待得太久了,
回去吧!回去吧!回到井裡去吧……
(正要下去)
是誰在用那樣微弱的聲音呼喚我?
b海因利希/b是我啊!
b羅登德蘭/b你是誰啊?
b海因利希/b我是誰?你再過來一點,就知道我是誰啦!
b羅登德蘭/b這可不行……我不認識你,你就讓我走吧!跟我說話的人都會被殺死的!
b海因利希/b我找你找得好苦!你快過來,摸摸這隻手你就知道我是
誰啦!
b羅登德蘭/b我根本就不認識你呀!b海因利希/b你說你不認識我?
b羅登德蘭/b沒錯。
b海因利希/b你說沒見過我是嗎?
b羅登德蘭/b對,根本沒見過你。
b海因利希/b天啊!就讓我早點死去吧!你不記得你的嘴唇曾經被吻得破裂了嗎?
b羅登德蘭/b從來沒有過。
b海因利希/b你從來都沒把你的嘴唇送到我這邊來是嗎?
b尼格爾曼/b(從井中呼叫,身影沒有出現)羅登德蘭!
b羅登德蘭/b馬上就回去!
b尼格爾曼/b趕緊進來吧!
b海因利希/b叫你的是誰?
b羅登德蘭/b水井的主人,也就是我的丈夫。
b海因利希/b原來如此……我好痛苦……這是人生之中最大的痛苦啊,是任何生存的力量都不能承受的……拜託,請你不要讓我這個將死的人再受到心靈的創傷了好嗎?救救我吧!
b羅登德蘭/b可是,你要我做什麼呢?
b海因利希/b你到我身邊來!
b羅登德蘭/b不行!
b海因利希/b不能來嗎?
b羅登德蘭/b是的。
b海因利希/b為什麼?b羅登德蘭/b我們在下面圍成圈圈跳舞。那是很有趣的舞蹈,不管雙腳多沉重,只要一跳舞,我就覺得舒服。不跟你說了,再見!
b海因利希/b別走!你要到哪裡去?
b羅登德蘭/b(隱藏在井邊陰影下)一個遙遠的國度。
b海因利希/b那裡……把那裡的杯子給我。羅登德蘭,把杯子……把杯子給我。我要為遞杯子給我的人祝福!
b羅登德蘭/b(向海因利希走過去)我去給你拿。
b海因利希/b你要把杯子遞給我嗎?
b羅登德蘭/b是的。我遞給你。讓你這個將要死亡的人得到安息!
b海因利希/b我感覺到了你那美若天仙的容貌了!
b羅登德蘭/b(退得遠遠地)再見了!我現在已經不是你的戀人了!雖然曾經是,但那是五月的時候,現在五月已經過去了……
b海因利希/b過去了?
b羅登德蘭/b對……過去了!昨晚,為你唱歌,讓你沉睡的是誰?用魔法讓你醒過來的是誰?
b海因利希/b難道不是你嗎?
b羅登德蘭/b我是誰?
b海因利希/b羅登德蘭啊!
b羅登德蘭/b把乾淨的身體奉獻給你的是誰?你又把誰推下井裡了?b海因利希/b不是你還是誰!
b羅登德蘭/b我是誰?
b海因利希/b羅登德蘭啊!
b羅登德蘭/b再見!再見!
b海因利希/b悄悄帶我下去好嗎?黑夜已經來臨,它會帶走一切東西,
我不想待在黑夜裡……
b羅登德蘭/b(奔向海因利希,抱住膝蓋,發出歡呼聲)啊……太陽昇起來啦!
b海因利希/b太陽啊,太陽!
b羅登德蘭/b(半啜泣,半歡呼)海因利希!
b海因利希/b謝謝你!
b羅登德蘭/b(擁抱海因利希,把嘴唇抵在他嘴唇上。不久,把漸死的人輕輕放下)海因利希……
b海因利希/b太陽的鐘聲在高空中響著……親愛的羅登德蘭……太陽昇起來了!可是黃泉的黑夜卻很長很長……(曙光)
〔幕落〕——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