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年輕織工乙/b他們從來都沒有對神或者人有過半點敬畏之心,也完全沒有憐憫過我們。現在好了,我們可以自己做裁判了,我們可以替神、替我們這些窮苦的人討回公道!
b老包麥特/b(進場。腳步有點不穩,臂下挾著一隻剛殺死的雞,他伸出一隻手)我親愛的兄弟,哈哈……我親愛的兄弟,讓我擁抱你一下吧!(大笑)
b老希爾塞/b威爾姆【注：老包麥特全名為包麥特·威爾姆。】?你真的是威爾姆嗎?
b老包麥特/b蓋斯塔夫【注：老希爾塞全名為希爾塞·蓋斯塔夫。】……蓋斯塔夫……你這個可憐的老傢伙……來吧!(深受感動)
b老希爾塞/b(咆哮)你們不要管我!
b老包麥特/b蓋斯塔夫,人是要有運氣的。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現在的樣子像不像一個伯爵?這就是運氣!(拍拍肚子)你知道我肚子裡現在裝了些什麼嗎?這裡面全是王子吃的山珍海味。我告訴你,一個人要是好運氣來了,他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以前我們都做錯了,白白受了那麼多罪,現在我們一定要幫自己脫離那些苦難的日子。
b全體/b(立刻響應)我們要幫自己脫離那些苦難的日子!萬歲!
b老包麥特/b只要你吃進一口好食物,你會發現,你就像變了個人一樣。你會覺得自己渾身充滿力量。你可以不用看清你對面的敵人長得是什麼樣子,你就可以完全制勝他!這種感覺真他媽夠刺激啊!
b傑格/b(在門口,拿著一把舊軍刀)這樣的精彩攻擊我們已經做過好幾次了,真的是非常刺激!
b貝克/b是的,我們已經找到訣竅了。現在他們正在一家、兩家、三家……一路傳過去,就像野火一樣。噼裡啪啦……像鐵匠熔爐裡面飛濺出來的火花一樣好看!
b年輕織工甲/b沒錯,我們應該先點把小火。
b年輕織工乙/b我們向雷新巴赫前進,燒掉那些有錢人的房子。
b傑格/b我敢打賭,他們會因此而很高興!因為他們還可以從中撈到一大筆保險費。(大笑)
b貝克/b我們先去弗拉堡,再去託姆塔家。
b傑格/b我們應該吊死一些做官的。我以前讀過報告,我們所有的麻煩都是那些官僚搞出來的。
b年輕織工乙/b我們很快就可以到布里斯勞了,到時候加入我們的人數會越來越多。
b老包麥特/b(對希爾塞)蓋斯塔夫,來啊,我們喝一杯吧!
b老希爾塞/b不用了,我從來不喝酒。
b老包麥特/b那是以前,蓋斯塔夫,現在的情況可不一樣啦!
b年輕織工甲/b哈哈……好看的節目不是天天都有的。(大笑)
b老希爾塞/b(忍耐不住)你們這些暴力的煽動者,你們待在我家裡做什麼!
b老包麥特/b(有點畏懼,但仍十分友善)呵呵……我給你帶來一隻小雞,讓你煮點湯給大嫂補補身體。
b老希爾塞/b(困惑為難,略為友善)嗯……你自己去跟她說好了。
b希太太/b(手放在耳邊,很困難地聽他們說話,現在急忙擺手)不要……
我不要喝什麼雞湯。
b老希爾塞/b老伴,你說得對,不喝他們的雞湯,我們也不需要你們這種好意。包麥特……當一個老頭子像小孩子一樣說話時,魔鬼就會高興得拍手了。坦白地說,我們之間是道不同不相為謀。你們不應該出現在我這個地方。按照法律、公理和正義,你們都不應該出現在我這個地方!
b一個聲音/b你不願意加入我們,就是反對我們!
b傑格/b(野蠻地威脅)老頭子,拜託你頭腦清醒一點,我們不是賊!b一個聲音/b我們需要活下去,這就是理由!
b年輕織工甲/b沒錯,我們需要活下去,這就是理由!所以我們要把套在頭上的繩子切斷,我們要重獲自由!
b傑格/b沒錯!(握起拳頭舉在老希爾塞眼前)你再多說一個字,就給你腦袋一拳!不要怪我不給你機會。
b貝克/b大家安靜點!不要欺負一個老人。希爾塞老爹,希望你能理解我們選擇的方法,我們是寧願死也不要再回到以前的生活了。b老希爾塞/b難道我不是在過這種生活嗎?而且我已經過了60多年,比你們任何人還要久!
b貝克/b時間長短無關緊要。反正不管怎麼樣,我們現在的狀況必須要改變。
b老希爾塞/b哼……那我告訴你們,那一天永遠不會來的!
b貝克/b如果他們不主動給我們,我們就使用自己的武力去拿。
b老希爾塞/b用武力?(大笑)你們是在自己為自己掘墳墓。你用武力,別人不會用嗎?你當人家都是傻瓜嗎?年輕人,等著瞧好了,不久你們就知道你們現在的做法是多麼愚蠢!
b傑格/b你的意思是說軍隊?哈哈……我曾經也是個軍人,我可以一個人對付幾個連計程車兵。
b老希爾塞/b你不需要在我面前吹牛。就算你能趕走幾個連計程車兵,更多連計程車兵會迅速補充過來,到時候你能撐多久?
b聲音/b(從窗外傳來)大家小心,軍隊來了!(突然間,人人靜默無聲。一會兒,不太清楚的軍笛和鼓聲傳來。一陣短暫的靜止之後,一聲不由自主地的大喊)該死的!我要出去!(大家鬨笑)
b貝克/b剛剛誰說要出去?
b傑格/b這幾個虛張聲勢計程車兵有什麼好怕的?我在軍隊裡待過,那些小把戲我知道的一清二楚。
b老希爾塞/b請問你用什麼東西射擊?是你們的棍子嗎?哈哈……
b年輕織工甲/b別理那個老頭子!他的腦袋已經不清醒了。
b年輕織工乙/b沒錯,快成一個瘋子了。
b高特里柏/b(悄悄走進房間,一把抓住說話的人)你怎麼可以對一個老人這麼沒有禮貌?
b年輕織工甲/b你放開我!我沒有不禮貌!
b老希爾塞/b(沉思地)唉……高特里柏,不用管他,讓他說好了。他很快就會知道是我瘋了還是他瘋了。
b貝克/b高特里柏,你要跟我們一起走嗎?
b老希爾塞/b他跟你們也沒有關係。
b露茜/b(走進入口處的走廊,向屋內說)你們不要再在這兒耽誤時間了,在這個捧著祈禱書的偽君子身上浪費時間是沒用的。包麥特伯伯,你們應該趕快到廣場去!少校騎在馬上向大家喊話,要他們回家去。你們再不趕過去,就晚了。
b傑格/b(準備離開)露茜,你可真找到了一個勇敢的好人做丈夫啊!b露茜/b丈夫?什麼丈夫?我沒有丈夫!
(幾個人在走廊上唱歌)
一個男人小又矮,
嗨,呦嗬!
他娶了個妻子高又大。
嗨嘀嘀……嘟……嘟……
哈,呦嘿!
b威提格/b(從樓上進來,手上拿著水桶,正準備出去,在走廊上停了一下)
不是膽小鬼的人,萬歲!往前進!(他衝出去,一群人跟著他,包括露茜和傑格,大家一起喊「萬歲!」)
b貝克/b希爾塞老爹,我們會再見面的。祝你好運!(準備要走)
b老希爾塞/b再見面?那可不一定了!也許我活不了五年了,五年之內你大概應該還沒出來吧!
b貝克/b(驚奇地站住了)希爾塞老爹,你什麼意思?從哪裡出來?
b老希爾塞/b哪裡?從監牢出來啊!你以為還會從哪裡出來?
b貝克/b(放肆地大笑)哈哈……那也不錯啊,希爾賽老爹,至少在裡面有足夠的食物吃,至少我不會餓死。(下場)
b老包麥特/b(剛才一直坐在一張木凳上,沉思。現在站起身來)是的。蓋斯塔夫,我是喝了一點酒。但是儘管是這樣,我的頭腦還是很清醒的。對於這件事情,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看法。我覺得貝克說得是正確的,即使最後的結果是坐牢,即使要戴著鐐銬和被捆綁,也比待在家裡好。在牢房裡,至少還有人照顧你,你不需要捱餓。我本來也不想加入他們。可是,蓋斯塔夫,你應該知道,人的一生中總會有一次想要好好地透一口氣。(慢慢走向門口)蓋斯塔夫,祝你好運!如果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希望你能為我祈禱,可以嗎?(下場)
(暴動群眾現在離開了舞臺。走廊上漸漸擠滿了很多好奇的房客。
老希爾塞在他織的布上繼續打結。高特里柏拿起放在爐子後面的斧頭,不自覺地試試它的鋒銳。老希爾塞和高特里柏雖然都很煩躁不安,但仍然保持沉默。外面傳來一大群人嘈雜低語、狂吼的聲音。)
b希太太/b老伴,這床板怎麼搖得這麼厲害?這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你告訴我,是不是有什麼事要發生啊?(停頓)
b老希爾塞/b高特里柏!
b高特里柏/b怎麼了?
b老希爾塞/b把你的斧頭放下!
b高特里柏/b我是去砍木頭。
(他把斧頭斜倚著爐子,停頓。)
b希太太/b高特里柏,聽你父親的話,不要亂跑!
b聲音/b(在窗外唱)
小男人整天待在家裡面,
嗨,呦嗬!
整天不停地洗盤子,
嗨嘀嘀……嘟……嘟……
哈,呦嘿!
(聲音漸小)
b高特里柏/b(跳起來,對著窗戶搖晃拳頭)你們這些臭婊子養的,不要逼我發瘋!
(一陣連發的槍彈聲。)
b希太太/b(驚慌中突然站起)哦,天哪!我仁慈的主,又打雷了嗎?b老希爾塞/b(不由自主合起雙手)天上仁慈的父啊,請保佑那些可憐
的織工!保佑我那些可憐的兄弟!
(一陣短暫的寂靜。)
b老希爾塞/b(自言自語,深深感動)流血的時刻要開始了。
b高特里柏/b(槍聲傳來時,跳起來,手上緊握斧頭,臉色蒼白,幾乎難以控制非常激動的情緒)到了現在這個時候了,難道我們還要像烏龜一樣縮在家裡嗎?
b女孩/b(從走廊上向屋裡喊)希爾塞老爹!希爾塞老爹!一顆子彈剛剛打破了我們樓上的窗戶,你千萬不要靠近窗戶!(退去)
b米爾茜/b(從視窗伸出頭去,笑著)爺爺……爺爺……他們放槍了,有幾個人躺在地上。有一個人像陀螺一樣,一直在原地轉圈子。然後又有一個人突然倒下來,像麻雀被砍掉頭一樣。哇……還突然噴出好多血來!(她跑開)
b一個女織工/b天哪……有一些人被他們殺死了!
b一個老織工/b(在走廊上)你們小心點!他們向軍隊衝上去了!
b織工乙/b(忘形地)大家看看那些女人,她們把裙子掀起來向士兵唾棄呢!
b一個女織工/b(向屋內喊)高特里柏!你看看你的妻子,她在槍口前面跑來跑去,像是合著音樂在跳舞似的,她可比你勇敢多了!
(四個男人抬著一個受傷的人,穿過走廊。大家都靜下來。很清楚地聽見一個聲音說:「這是烏爾佈雷希的織工。」幾秒鐘之後,這聲音又說:「一顆子彈射進他的耳朵裡,我想,他可能活不了了。」然後聽見這些人走上木樓梯。突然外面大喊:「萬歲!萬歲!」)
b屋內的人聲/b這麼多的石頭他們是怎麼弄來的啊?可能是從正在修路的地方拿過來的。你們最好躲遠一點!唉……這些石頭像雨
點一樣砸向這些士兵,他們真倒霉啊!
(恐怖的叫喊聲從外面傳進來,走廊上也有同樣的叫喊聲。一聲恐懼的喊叫,然後入口處的大門砰然關上。)
b走廊上的人聲/b他們裝上彈藥了,一場射擊又要開始了!希爾賽老爹,你趕緊離窗遠一點!
b高特里柏/b(跑去拿斧頭)你說什麼?難道我們真的是一隻吃火藥和槍彈不吃麵包的瘋狗嗎?(手上拿著斧頭,猶疑片刻,對老人說)難道要我像一個木頭人一樣站在這裡,讓我的妻子被活活射死嗎?不!絕對不可能!(衝出門去)大家小心!我來了!(下場)b老希爾塞/b高特里柏!高特里柏!你給我站住!
b希太太/b高特里柏要去哪裡啊?
b老希爾塞/b他啊,他是到魔鬼那裡去了!簡直就是一個瘋子!
b走廊上的聲音/b希爾塞老爹!趕緊離窗子遠一點!
b老希爾塞/b我……絕對不會和你們一起去瘋的!(對希太太說,越來越激動)這裡是仁慈的天父安置我的地方!老伴,我們應該留在這個地方,就算大雪埋沒了火種,我們也要盡我們的職責留在這個地方!
(他開始織布。一陣連發的槍彈,致命地擊中了他。老希爾塞從凳上站起來,然後撲倒在織布機上。就在這時傳來大呼「萬歲」的聲音。那些剛才站在走廊上的人也喊著「萬歲」衝到了外面去。老婦人問了好幾次:「老伴……老伴……你怎麼啦?」外面的喊聲越來越遠。突然,米爾茜跑了進來。)
b米爾茜/b爺爺……爺爺……軍隊被他們趕出鎮了!他們正在攻擊狄特累希的家,就跟對待德雷西格家一樣!爺爺……(突然害怕,孩子覺得不太對勁了。塞一根指頭在嘴裡,小心地走到已死去的老希爾塞的身邊)爺爺……
b希太太/b老伴……怎麼了?你怎麼不說話啊?趕緊來我的身邊……
你要嚇死我嗎?
〔幕落〕
——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