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安索吉/b(感嘆著搖頭)哎呀……你真是太幸運了!你真有福氣啊!不得了啊!真不得了!(他坐在靠在門旁邊的那捆柳枝下。把竹籃子放在兩腿之間,繼續編著。)

b老包麥特/b真希望你的好運氣也能傳些給我們。呵呵……我們可以好好喝一杯了吧?

b傑格/b好啊,當然沒問題!包麥特老先生,盡情喝,我那裡還有呢!

(他丟了一塊銀幣在桌上)

b安索吉/b(傻笑,露出驚喜的樣子)呵呵……我的老天,烤肉又香又脆,還有一瓶威士忌,真是快活啊!(他從瓶子裡喝了一口)莫內茲,我祝你身體健康,萬事如意!天哪,你真是太了不得了!(從這刻開始,酒瓶子在大家手裡傳來傳去。)

b老包麥特/b如果在不工作的時候也有一些肉吃就好了,這些年,我連肉星都看不見。這次是因為四個禮拜前有隻小狗流浪在我家

門口,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這種事算是難得一遇。

b安索吉/b你……你把阿米殺掉了?

b老包麥特/b是的,我看它也快餓死了,讓它白白餓死,還不如殺了它,我們還可以有肉吃……

b安索吉/b哎呀……

b包媽媽/b唉……阿米可是一隻很乖巧的狗。

b傑格/b你們還像以前一樣喜歡吃烤狗肉啊?

b老包麥待/b唉……我們要是有的吃就不錯咯!

b包媽媽/b對啊,這附近連肉星兒都看不到。

b老包麥特/b你不會是對這些東西都不感興趣了吧?呵呵……莫內茲,你要是在這住上一段時間,我保證你對這些會胃口大開的!

b安索吉/b(用鼻子聞烤肉)天哪,這個味道實在是太美妙了!吃起來也一定是非常美味!

b老包麥特/b(用鼻子聞烤肉)你說得對,確實不錯。

b安索吉/b莫內茲,跟我們講講你現在的想法吧?現在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的?我們這些織工的生活會不會有所改變啊?

b傑格/b我想……應該會變吧。

b安索吉/b我們在這裡的情況非常糟糕,簡直是生不如死。我們拼命工作想要改變現狀,可是到最後我們不得不屈服於現實。以前我有工作的時候,雖然有時有一頓沒一頓的,但日子還勉強過得下去。可現在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工作了,靠這種編竹籃的手藝實在沒辦法維持生活,太累又掙不到幾個錢。你是個有學問的人,你倒是說說像我這樣的困難該怎麼克服啊?我一年只能掙十四塊銀幣,扣下三塊繳房租,一塊繳地稅,三塊付銀行利息稅,只剩下七塊銀幣要去維持我整整一年的生活。這些錢,我還要買食物、衣服、布匹和針線以及柴火,還要找個地方住,誰知道還會不會有其他的支出。我沒錢付利息應該也不奇怪吧?

b老包麥特/b要是有個人去柏林,把我們的情況告訴國王就好了,也許我們還會得到救濟。

b傑格/b包麥特老先生,其實就算這樣也沒什麼用。報紙上不是經常說,那些有錢人經常目無王法,顛倒是非……甚至是現在的基督徒,有的比魔鬼還可惡。

b老包麥特/b(無奈地搖頭)那些在柏林生活的人,居然對這邊的情況一無所知。

b安索吉/b莫內茲,難道就沒有一條用來反抗的法律嗎?我拼死拼活編竹籃編得手都快要斷了,仍然賺不到錢付利息,農夫會把我從茅屋裡趕走的。沒有哪個農夫會免費給你屋子住的,如果我被趕出家門,真不知道到時候我該怎麼辦啊……(聲音哽咽)這裡是我出生的地方,我的父親在這間屋子裡織了四十多年的布。他生前經常對我母親說,無論如何,以後孩子們一定要守住這間房子,他在這間房子裡苦了一輩子,這間房子見證了他的一生。這裡的一磚一瓦都是他通過辛辛苦苦地工作換來的,他啃一年的乾麵包才能換來一塊木板。唉……你們可以想象嗎?

b傑格/b你身上最後一塊銅板也會被他們拿走的,他們都是沒有人性的。b安索吉/b唉……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寧願死在這裡,也不想這把年紀了還要被別人趕出去。我不怕死,我父親也是。只是在他真正要離開這個世界的瞬間,他才顯得害怕。我那時才13歲,爬到他的床前,他看到我又安靜了下來。當時我很累,就趴在

他身邊睡著了。當我醒來的時候,他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b包媽媽/b(一陣沉默後)貝塔,你到爐子那邊去把湯端給安索吉。

b貝塔/b安索吉老先生,這是你的湯。

b安索吉/b(一邊喝湯一邊哭)唉……嗚嗚……

(老包麥特就著酒已經開始吃起肉來。)

b包媽媽/b老頭,你是怎麼回事,你應該先讓貝塔把肉端到桌子上才對啊!

b老包麥特/b(咀嚼著嘴裡的肉)記得兩年前,我把最後一次參加教會晚餐儀式穿的星期天上教堂的衣服給賣了,然後用換來的一點錢買了一小塊豬肉。從那以後到今晚之前,我就再也沒有吃過肉。b傑格/b我們的肉都被工廠老闆給吃了。我們用不著吃肉,工廠老闆替我們吃。你們要是不相信可以到比勞或者彼特斯瓦都去看看,工廠老闆的豪華宮殿是一座連著一座,精美的鐵柵欄、玻璃窗、小尖塔,看起來高貴豪華。他們吃的是烤肉和點心,坐的是馬車,他們還有車伕和保姆服侍。他們個個得意洋洋,錢多得不知道該怎麼花了,生活過得愜意的不得了。

b安索吉/b這跟以前不一樣,以前老闆給的錢足夠織工生活,可是現在呢,老闆們把錢都裝進了自己的口袋裡。那些得意忘形的傢伙們已經不相信神鬼了,他們完全不害怕自己會得到報應。他們儘可能地剝削掉我們最後的食物。我們有今天,完全是拜他們所賜,如果我們的老闆是一個好人的話,我們現在也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b傑格/b我念一個好東西給大家聽。(他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紙)

奧古斯特,你過來,到酒店去再買些酒來。奧古斯特,你怎麼

老是在笑?

b包媽媽/b我也不明白這孩子是怎麼搞的,無論什麼事都這麼開心,笑得特別誇張,像是撿到很多糖一樣。奧古斯特,不要笑了,趕緊去買些酒來。(奧古斯特拿著空酒瓶出去買酒)我說老頭子,你是知道這些東西味道很好是吧?

b老包麥特/b(咀嚼,由於食物和酒的作用顯得精神亢奮)莫內茲,你是個有文化的人,又知道我們織工的生活狀況,你那麼有同情心,你去為我們主持公道吧!

b傑格/b我是可以為你們主持公道的。我非常希望那些吸血鬼般的工廠老闆好好清醒清醒。我這個人平時看上去雖然很溫和,可是一旦發起火來,便一發不可收拾。我會抓住德雷西格和狄特累希,然後把他們的頭相互撞,一直撞得他們冒出星星來。我想,如果我們大家可以團結起來,發動一次對工廠老闆的抗議。不需要任何人幫忙,就簡單地告訴他們,我們想要什麼,不想要什麼,我想只要我們勇敢地維護我們自己的權益,他們一定會退縮的!我對他們太瞭解了,他們就是一群膽小的老鼠!

b包媽媽/b唉……我們大家都是好人,真不想鬧成這個樣子,可是,那些有錢人實在是太可惡了!非把我們逼到這種絕路……

b傑格/b我覺得就該讓那些吸血鬼遭到應有的報應!

b貝塔/b嗯?父親去哪裡了?(老包麥特已悄悄離開)

b包媽媽/b我也不知道他跑哪裡去了。

b貝塔/b他不會是不太習慣吃這些狗肉吧?

b包媽媽/b(突然大聲哭喊起來)你們看地上,肉還沒吞進肚子就被吐出來了!真是太浪費了,多好的食物啊!

b老包麥特/b(回來,因生氣而哭出聲來)天哪,吃那麼多都吐了!可惜了這些好食物,吐出來就不能再吃進去了。(他坐在爐前長凳上,小聲哭泣)

b傑格/b(突然異常地激動)啊!這個時候,報應已經快到了,他們一年到頭沒事幹,日子卻過得悠哉得很!還老說織工懶惰,織工們可是他們的衣食父母啊!要不是織工們任勞任怨,他們會安寧嗎?

b安索吉/b他們簡直就是畜生!

b傑格/b管他們呢,反正他們的好日子已經要到頭了!我跟貝克已經將我們的想法告訴了他們一些,在離開之前,還唱了《血腥的裁判》。

b安索吉/b天哪!就是那首歌?

b傑格/b對啊,我這兒還有歌詞。

b安索吉/b這首歌是不是還叫《德雷西格之歌》?

b傑格/b我把它念給你們聽聽。

b包媽媽/b這歌詞是誰寫的啊?

b傑格/b這我就不知道了,你們先聽一下吧!

(他像小學生唸書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出來,雖然口音不太正確,但是那種強烈的感情表達得卻恰如其分。絕望、痛苦、勇氣、仇恨、渴望報復……全都表現出來。)

這血腥的裁判正在進行,

恐怖已超過私刑,

最後的裁決還沒開始,

這些可憐人的命即將結束。人們在這裡慢慢被折磨,

這是拷打的苦刑屋。

深沉的嘆息聲充滿整間屋子,

那是對悲慘的最後見證。

b老包麥特/b(由於被歌詞深深觸動,他不斷地控制自己想要打斷傑格的衝動,可是最後還是控制不住跟妻子講話,因為激動顯得有點口吃)

「這是拷打的苦刑屋」,說得真好!是誰寫的?說得真對啊!「那是對……」是怎麼說的?「深沉的嘆息聲充滿整間屋子……」。下面呢?「那是對……」

b傑格/b「那是對悲慘的最後見證。」

b老包麥特/b是啊,無論我們是站著還是坐著,一天天下來,都是悲慘的。有些痛苦只能化成嘆息來表達。

(安索吉停下手裡的工作,黯然神傷。包媽媽和貝塔不斷擦著眼淚。)b傑格/b(繼續念)

德雷西格是劊子手,

他的下屬全是走狗,

一起剝削我們,

沒有一丁點的良心。你們全是魔鬼,

你們都是吸血鬼轉世。

b老包麥特/b(因激憤身體變得顫抖,不斷跺著地板)對!「都是吸血鬼轉世!」

b傑格/b(繼續念)

從地獄最底層爬出來的惡魔,

你們搶走窮人的房子,

會被天誅地滅。

b安索吉/b說得真好!這個詛咒最適合他們!

b老包麥特/b(握起拳頭,威脅地)「你們搶走窮人的房子……!」

b傑格/b(繼續念)

哀求禱告全都沒用,

報怨簡直是跟鬼說空話。

「如果不想幹可以立馬走人,

餓死大街也沒人問。」

b老包麥特/b天哪!「哀求禱告全都沒用」「抱怨簡直是跟鬼說空話」

這些話說得真好!跟《聖經》一樣!

b安索吉/b唉……那我們豈不是什麼辦法都沒有了?

b傑格/b(繼續念)

想想那些窮苦的人,

苦難悲痛一言難盡,

家中財盡糧絕,

難道他們不該被施捨嗎?同情心!人類高貴的品質,

那些惡魔怎麼會知道,

他們的目標已經很明確,

就是把我們窮苦人民趕盡殺絕。

b老包麥特/b(憤怒地跳了起來)「把我們窮苦人民趕盡殺絕」,說得對,趕盡殺絕。我羅柏特·包麥特,卡許巴赫裡最好的織工,誰敢說我這輩子不是好人?可是呢,看看我又得到些什麼了?瞧瞧那些人把我逼成什麼樣子了?「人們在這裡慢慢被折磨,」(他伸出胳膊)這裡都是皮包骨頭了。「你們全是惡魔,你們都是吸血鬼轉世。」(倒在椅子上,因憤恨、失望而抽泣著)

b安索吉/b(把竹籃子扔到屋角,站起來,全身因憤恨而顫抖)一定要對他們抗議,一定要讓他們改變!我們再也受不了了!我們忍無可忍了!不管結果怎樣,就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