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國 亨瑞克·彭託皮丹 第1頁,共2頁

他急匆匆地走了一段路,步伐漸漸變慢。走到芬墟村的外圈,要轉入道路的時候,他忽然停住,取下帽子,用手摸了摸發燙的額頭。

「不要審判別人,這樣才不會被別人審判。」他自言自語道,「為什麼只能看到朋友眼裡的灰塵,而看不到我自己眼中的木頭呢?」

他提醒自己不可遺忘了上帝的這些話,他拿著帽子繼續向前。現在回去嗎?他的言行看上去不像忠實於基督教的人。他那驕傲的個性正在跟他的內心做鬥爭。他的眼睛已經被灰塵給遮住了,他只看得到讓自己失望和黑暗的東西,那麼現在是不是應該把煩擾自己的這個小惡魔給揪出來處理掉呢?

這幾個星期他變得特別敏感,路邊忽然躥出一個人來,把他嚇得半死。再仔細一看,發現那個人是織工韓森的時候,他心裡的恐懼並未減少半分。埃曼紐爾是從韓森那四肢長而脖子短的身形中認出他來的。

埃曼紐爾加快步伐,將帽子戴好。他一向就不怎麼相信織工,他覺得這個人的行為奇怪而且城府很深,跟自己爽快的個性完全不合。此外他覺得這個人老是在窺探研究自己,不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麼。

兩人互相握手之後,就分開走在路的兩邊。

埃曼紐爾問他:「這段時間情況怎樣?應該沒發生什麼新鮮事吧?」

「嗯,都是些各種各樣的事情。」織工回答著,一邊將那個紅潤的手放在胸口,將手指插進背心和美國料子的袖口中,看著田地繼續道,「然而事情不會總是一帆風順。」埃曼紐爾聽他這口氣,知道他應該有壞訊息要說。

他回答道:「情況便是如此。」

織工說道:「今天我也沒有別的事要忙,如果你不介意,讓我跟你走一段路吧。」

「行,那走吧!」

兩人之後都沒有說話,開始走路。

「埃曼紐爾,真是沒有想到我在遠離府上的地方碰到你,我看到哈辛醫生的車子剛剛離開。」

埃曼紐爾沒說話。他那天拜訪了哈辛醫生之後,就不停地被他的朋友們嘲諷,他已經不是頭一次忍受像織工這樣的諷刺了。而且,織工的這番話讓他心裡更加不安和疑惑,是不是醫生和他的朋友一起去拜訪自己的家了呢?

織工開始說今年收成不好的情況了,麥穗已經變黑,假如天氣再不好的話,今年所有地區的農民就都不能豐收了。

埃曼紐爾一點也聽不進去,他知道織工說話就是這樣遮遮掩掩,不到最後不會說出真正的心裡話,自己得耐心,聽他東扯西拉。

埃曼紐爾想著自己的事情。韓森的話讓他想到了一個鐘頭以前,在孤丘頂端,看著荒涼破舊的芬墟村時想到的一些事。而此刻,站在自己身邊的韓森就是從那片窮困的沼澤地裡出來的人。

織工就是芬墟村出生的人,他的爸爸在維斯特比教區裡的揣格綠塞那個地方養豬,他童年時在四面都是岩石的荒蕪之地牧羊。每次提到他的童年時代,他的言語就特別小心。據說他小的時候,有一次目睹了爸爸被主人打,這次事件使他以後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埃曼紐爾一想到這樣暴力地對待僕人,就覺得心裡難過。他覺得,這可憐人長大後努力提高了精神上的層次,並非是因為受到了什麼好心人的照顧,而是他自己確實努力了。織工忽然停住,中止了他的思緒。

「我想讓你知道,他已經為自己的罪過而後悔了,希望上帝仁慈,能夠可憐他。」

「什麼意思?他是誰?」

「自然是教區委員會的主席了,你覺得是誰呢?」

「他懺悔什麼罪過?我不明白你這話的意思。」

「他終於向上帝承認了錯誤,說出了自己的罪惡。很久以前大家就這樣覺得的。但是哪個會信啊,他是教眾的領頭人物,在教我們不能姦淫,教導我們潔身自好的時候自己居然不照辦。因此,為了基督教徒的情誼,昨天幾個朋友去找他,讓他不要這樣下去了。這段時間流言蜚語很多,都非常不利於他,他的幾個朋友非讓主席想辦法澄清自己的罪行。但是之後,有幾件事情他自己都無法解釋,當他曉得大希施沒有滿足他的要求,終究還是把事情洩露出去時,他就承認了。」

「這怎麼可能?」埃曼紐爾沉聲說道,一邊將身體靠著柺杖,似乎地面已經無法承擔他的重量了。

織工將目光看著遠方的田野接著說道:「你肯定會這樣說,發生了這種事情,我們所有人都得要反思了。」

兩人繼續走著,誰也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