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句話說得相當堅定,但是聽上去很矛盾,導致所有的人都提出抗議了。
「你所說的並沒有完全代表你的想法吧?」甚至連哈辛夫人也開始疑惑了。而約厄欣叔叔靠著他的妹妹,用手遮住耳朵,用一種他自己覺得很小聲的語調說著:「他講的什麼?他剛才講什麼了?」
「我覺得道理很淺顯,也很明顯,」埃曼紐爾接著說道,他因為大家都反對他而變得更加多話,「我不明白為何一個人的身份對他在國家上的事情影響如此重要。一個人出生在窮困的家庭,他也許是不行的,所以,與那些出身比他好得多的人相比,他更應當被照顧才是。至於你說的無知,可能是因為書讀得少。啊,這只是說國家並不想多花費財力讓他接受更多的教育而已。但是,這並不能作為對待他就像後媽對待繼子一樣啊。相反,在這樣動盪的時代,受苦最多的人一直都是那些弱小和窮困的人,所以,最公平的辦法就是給予他們一樣的投票權。假如這個世界真的公平的話,對政府影響最大的屬於那些承受著危機和風險最多的人,而不是那些花錢最多和掌握知識最多的人。無論如何,我的政治理論便是這樣。」
「但是你差不多是個,你簡直就是個社會主義者啊。」哈辛夫人說著,一邊用手撐著下巴,一邊看著天花板出神。
「我不能肯定我是否為社會主義者,假如我所說的論述具有社會主義的性質,那我便是個社會主義者。大家不用這樣驚慌。」
「他又在講什麼?他說自己是社會主義者!」「耶格美士」驚得連說話都說不清了,他又靠著妹妹竊竊私語,似乎妹妹便是自己的聽話筒一樣。
「漢斯特牧師,但是你不得不承認,」醫生開始發話了,「一般來說,至少是大多數的情況,群眾並不具備良好的判斷能力,應當如何做才是對自己最好的實力。這些判斷首先得具備經驗和知識。舉例來說,這些絕對是鄉下的農民缺少的。當然了,世上沒有絕對的事情,這一點我承認,然後一般的情況是,我肯定現在的農民階層仍然就像毫無經驗的少年,目前的情況便是,這些大孩子不好管理。如果現在就讓他們自己判斷事情的話,他們會陷入各種各樣的不幸,這恐怕是無法規避的了,你覺得我說得有道理嗎?」
「我不曉得你對農民們沒有信心是如何出現的,」埃曼紐爾說道,「歷史的跡象表明你所擔心的都是多餘的。相反,從歷史的經驗看,這種判斷缺乏公正。」
「你不能說明任何一件事都是因為滿足了農民階級的願望而且聽從了他們的意見而讓國家遭受傷害的。然而,另一方面來說,因為國家忽視人民的呼聲,最後陷入一個接一個的困境之中,這樣的例子比比皆是。但是事情還沒有結束,我敢肯定,國家的明智、勤奮、忍耐、奮發向上還有才能,這些品質都可以從農民的身上找到。歷史便是證據,從古到今,任何一位比同代人更偉大或者智慧的人,向上追溯幾代,能發現他們都有農民的血統。但是我們幾乎無法找到一位根基是來自於上層社會的人才。那些賢才繼承了農民們的節儉、堅強和勤奮,現在也是如此,他們年輕而又有朝氣,活躍得不得了,最後年復一年地從鄉下去了城裡……每年城市那邊也相應地將一群身心殘缺的可憐人送到鄉下,在鄉村這種活力和清新的地方讓他們恢復。這片有耐心、上好的丹麥大地,情況也相同,一年接一年地將最營養的糧食送到城市高樓中,回收的卻是那些糞料化肥!」
可能是因為情緒太激動,他越說越激烈,然而,當他坐下來,那副棕色鬍鬚的樣子,被他的幾杯酒、演說和對自己的職責和信念弄得臉紅脖子粗時,反而與激動的情感變得很匹配。似乎他的臉上浮現出了一位先知者才有的神色,在餐廳強烈光線的照耀下,他的眼正發出熠熠生輝的藍色光芒。
他說完後在場皆是沉默。醫生對蘭熹兒小姐說的話才讓這氣氛不再寂靜。
「蘭熹兒小姐,你怎麼看呢?讓大家來聽聽你對於這件事的見解吧。」
她本來無精打采的,現在立馬有了精神,說道:
「我同意漢斯特牧師所說的。」
「什麼?你居然同意!」在場的人都驚訝得大叫。
約厄欣叔叔聽到妹妹轉告的這句話後,不由得將手放在頭上大聲嚷著:
「上帝保佑!」
「不錯,我得承認,」她臉上的神色很淡然,「我也覺得我們的祖國,冬天漫長而且寒冷,生活環境非常困苦。我們在的這片土地,可能如同北方一般,沒有受到文明的昇華,還會像格陵蘭那樣,人們會在夏天釣魚打獵。哎,我是要說什麼的?」
她看著周圍,笑得有些尷尬。
「沒錯,我又想起來了。漢斯特先生描述的國家裡,這些都是很尋常的啦,最重要的東西就是寬闊的額頭還有強有力的肩膀。就像漢斯特先生說的一樣,歷史的經驗告訴我們,丹麥這個國家的人,耳距不到二十寸,胸圍也沒有四十寸,很快就會被滅亡了,不是被風吹跑了就是被凍死了。我贊同漢斯特先生的話,我們這群可憐人之所以能活下去,都是那些農民在賜福,我一直都明白這一點,一直不敢忘記啊。」
說完之後她又露出了尷尬的笑容,大家無法確定她的這些言論中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諷刺的。
但是,看到兩人的談話火藥味十足,醫生覺得應該在玩笑發展成爭鬥之前結束它,於是說道:「好了,咱們去隔壁房間吧?」
大家站起來,互相客氣地禮讓說:「您請吧。」埃曼紐爾還同蘭熹兒小姐握了握手。
蘭熹兒小姐說道:「漢斯特牧師!我真是佩服你,不得不說,您隨機應變的本事是越來越高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