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走了幾步,他就看到不遠的地方有五六個男男女女,正開開心心地在草地上鋪著布坐著玩耍。
一個婦人,確切地說是一位穿著藍色衣服、腰上繫著藍色帶子的年輕姑娘,剛剛站起身子同大家說話。在同伴(兩男兩女)的掌聲和笑語之中,她一隻手拿著一頂男士的灰帽子,另一隻手拿著手中的酒杯,只見她將帽子放在頭上忽上忽下地玩弄著,表情嚴肅地鞠著躬。這幾個人身後,有一把紅色遮陽傘撐開放在草坪上,傘旁邊的土裡插著一根螺狀的手杖,上面放著一頂女式藍帽。不遠處停著一輛非常好看的狩獵馬車,一個穿著褐色長筒靴和短絨褲的車伕正在看守著站在被修剪過的柳樹蔭下的俄羅斯小馬,那兩匹小馬是青色的。在自己的範圍裡忽然遇到從城裡來的一群人,埃曼紐爾不免覺得不好意思,他連忙轉過頭假裝未看到這群人。
他聽見年輕的姑娘說道:「那麼,我親愛的朋友們,請讓我乾了這杯,為祝福我們可敬的、友善的主人的身體健康而喝上一杯吧!」
忽然之間她沒有再繼續下去,就連笑聲也停住了,氣氛變得無比沉寂。
埃曼紐爾明白是那些人看到了他,於是他揹著雙手,依舊從這群人身邊走過,既不加速也不減速。
忽然,他似乎聽到有人在喊他。
他沒有轉身看個究竟,他覺得自己是聽錯了,因為他並不認識這群人。
但是沒多久,他又聽到了有人喊他,而且這一次他聽得清清楚楚,那個聲音也非常地耳熟。
「漢斯特牧師!漢斯特先生!」
他用一種挑戰的心態飛快地轉身,看見那幾個人正高興地朝他揮著手。因為陽光照射,他無法立刻看清那幾個人是誰。
走近的一個男人身材高大而壯實,他臉上蓄著鬍鬚,舉止和步態如同紳士一般。等那個男人走近自己,略帶感慨地要同自己握手的時候,他才看清對方原來是哈辛醫生。
「你好啊,漢斯特牧師?最近怎樣啊?自從上次有幸看到你,到如今已經有很長的時日了。」
起先埃曼紐爾覺得這次的相遇簡直是意料之外,對於哈辛醫生表現出來的善意也感到驚訝,竟然忘了怎麼回答。哈辛笑了笑,他這一笑,就露出一排雪白的大牙,他說道:「我是來傳話的,我們正在舉行一個小型的家庭聚會,那群女士都期盼著能同你見一見。你可不可以賣我一份薄面,來同我們一起喝一點,那群人中有一位還是你的老友呢。」
埃曼紐爾本來是想幹脆地回絕的,即使他們之中真的有自己的老友,他也沒有心動。但是因為他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理由來拒絕,而且不想掃這位醫生的面子,畢竟在雷蒂生病的時候,他對自己還有妻子都非常照顧,而且盡心盡力地醫治雷蒂,因此他無法拒絕,只能答應了對方的邀請。
聚餐的人都在關注著他們兩人見面的場景,當他們看到兩人一起走過來的時候,女士們就拿起了她們的傘,而那位穿著哈密瓜色夏天服飾的年輕男子則站起身,一邊將袖口放下,一邊站在一位年輕女士的後面,靠在他那根螺形柺杖上,看情形好似打算有情況隨時出動的模樣。
當埃曼紐爾和醫生就快走近的時候,女士悄悄向身後的男人說道:「愛弗雷,假如你待會讓我發笑了,我肯定會揍你的。」
「嗯,但是上帝,他一向便是老野獸的形象!」他一邊卷著他那精緻美觀的鬍子,一邊將手遮住嘴小聲嘀咕道。
「看吧,神學院的聲音!」
「聽我說,不要再說了。」
「行了,噓!」
此時,醫生和埃曼紐爾已經走到眾人跟前,其中一位女士走上前來同埃曼紐爾握手,這位女士的頭髮和眼睛都是黑色的,她穿著一件棕色的絲衣,身材非常柔美,她長得既美麗又溫柔,看上去頗有女人味。
醫生說道:「這是我的妻子。」
「很高興見到你。」她的語氣同形象一樣溫柔,那語調聽上去就像是外國人,「我們做鄰居已經有好幾年了,但是我一直非常好奇,這些年我們竟然沒有遇見過。我覺得住在鄉下,總會有機會遇到,並互相認識的。」
埃曼紐爾將頭上的帽子朝上舉了一英尺【注:1英尺=0.3048米】的高度表示禮貌,但是他的神色依舊是肅然而略帶詫異的。他打算將這種疑惑的神情隱藏起來,他實在無法適應對方彬彬有禮的話語和繁複的禮節。
哈辛醫生繼續愉快地介紹其他人。
「接下來,漢斯特牧師,請允許我先來介紹我們之中年紀最小的一位。這位小姐名叫姬達b·/b左天,是我夫人的侄女,她為人和藹溫和。剛剛她才發表了一篇非常成功的演說,只是在你經過的時候被打斷了。要是你早幾分鐘過來的話,就不會錯過她那精彩的演說了。接著要介紹的是她的表哥,我這個前途光明的侄子,他叫愛弗雷·哈辛。假如你看了任何有關運動方面訊息的報紙,你肯定會看到他的名字出現在腳踏車比賽的專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