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應該找個醫生來檢查一下。」
「他看上去是這樣美好!」埃曼紐爾像個偉大的演講人一樣繼續說道,他很少能聽進別人的話。他一手抱著妻子的腰,一邊笑呵呵地看著床上睡熟的孩子們。三個孩子都有著金色的頭髮,沉睡在雪白的枕頭上。「他們真像天主懷中的天使,這真是一幅動人美麗的畫面啊,有孩子的人居然不相信天主,你可以理解嗎,漢姍?我認為孩子的身上散發著一種遙遠而美麗的光芒,睡夢中的孩子臉上露出的美麗而寧靜的神色讓我想到:有一次有人問我那位親愛的高中老學監,亙古不變的幸福快樂是怎樣的,他指著一個母親懷中睡著的孩子說道:‘就像這樣。’我覺得這個答案非常美妙!」他頓了頓,鬆開摟住漢姍的手,「這兩位小仙女怎樣啊?我覺得她們應該沒事。你聽,雷蒂的呼吸聲很安穩,我一直想念這幾個小傢伙,今天一整天我都沒有看見他們三個。」
他說話的時候踮著腳,輕輕地繞著床來回走動,彎著腰仔細端詳那三個小傢伙。他常常稱他們為「三個金寶寶」,每看完一個孩子,他就從口袋中拿出一個葛縷子餅放在枕頭下,以便孩子們一覺醒來就可以看到好吃的。
「我回來時順道去了一趟麵包店,我可不想什麼都不帶就回家。好了,咱們兩個不要打擾他們睡覺了,我有很多有關今晚的事情要同你聊,出去吧。」
他們回到客廳,他在房間一邊來回走動一邊將今天晚上在會堂中發生的事情事無鉅細地告訴她。但是漢姍並沒有心思聽,她不放棄自己的決定,下定決心只要找到機會就說雷蒂的事情。
「不過你曉得這次大會中最成功的是什麼事情嗎?」他大聲說著。停住腳步,將雙手放在身側,身子前傾,說道:「漢姍,你猜一猜。」
「嗯,我不知道,你直接說出來吧。」
「是你的父親!」
她驟然停止手中的編織活,將頭抬起來。
「我的父親?」
「正是你的已經失明的老父親!」
「他在會上發言了?」
「沒錯!他的出現受到大家的熱情歡呼,不但這樣,大家都無比開心地為他鼓掌歡呼,真是讓人感動啊。我真希望我描繪的這些能夠讓你想象到當時的畫面。」
「不過,爸爸可以講話嗎?」漢姍感到非常地驚訝。
「他也沒有多說,主要是他的模樣和那激動的神情很感染大家。當時的情形是這樣的,主席講話太過囉唆,你的父親當時坐在講臺下方的位置,當演講完畢要宣讀決議的時候,他因為聽不清就忽然站起來了。他這個舉動讓人誤以為他要上去演講,於是大家紛紛叫嚷:‘上臺演講!上臺演講!’你父親還沒來得及解釋,就已經被兩個人給架到講臺上了。他沒怎麼拒絕和反抗。你知道的,他一向是這樣內向和木訥,因此你可以想象他對這件事是什麼樣的態度和想法。這一幕真是令人難忘。」
「不過,不過,他到底說了什麼?」
「嗯,我剛才提過,他的話並不多,也未說什麼,主要是大家看見這樣一位親身經歷過那段備受奴隸主壓迫的悲慘時代的白髮盲眼老人出現,他的出現提供了一個鮮活的例子。他舉起那顫抖的雙手,用好似來自墓地中的蒼老聲音說道:‘我們又得重新去坐老虎凳?是這樣嗎?我們農民又要做那些貴族們的奴隸嗎?’他也沒再多說,但是底下的聽眾便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當時真是太熱烈了,可惜你沒有聽見。
「‘不,不,我們絕不!’底下的人都在呼應著他。我真希望自由派的敵人當時能夠在那兒,他們可以感受到大家呼聲之中的堅強鬥志。只有他們親耳聽到,他們才會明白,壓制民主,對抗自由,那是徒勞無功的……」
「噢,我真是太幸運了!」埃曼紐爾忽然叫道,接著走到漢姍跟前,摸著她的頭,說道,「在罪惡城所多瑪裡,人們每天都要和死亡抗爭,上帝帶領我脫離那個城池,我一輩子都要感激他的恩賜。在這兒事物完全不一樣,一切都是本來面貌,這裡處處春意盎然,清晨清新亮麗,還能聽到雲雀在唱歌。人們都用自己的才能,貢獻力量來建造真理和正義的世界,這真是太美好了!想起我往日的境況,我現在似乎變成了新人,以前的糟粕通通不見了。我親愛的妻子,幸福來臨,我首先感謝的是上帝,然後要特別感謝你!啊,你臉紅了,害羞了,不過事實便是這樣,你是我的公主,失去你,我不可能贏得我的半個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