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失所望

伊瑪果 卡爾·施皮特勒 第2頁,共2頁

「我們拭目以待。」他尖酸刻薄地說著,但是更多的是自我解嘲。

走在路上的時候,維德還覺得好像看了一場鬧劇。這位仁兄就是自天而降,優雅、高貴、迷人、謙虛、受人崇拜,是不是這些字眼都有著不同的含義?他,天才?——可能是隨地可見的萬千天才中的一員。這種天才,用自家姊妹的稱讚和恭維,用桂冠的裝飾和親戚的花圈粉飾出來,像偶像一樣被供奉在角櫃裡。每個家庭都儲藏著一兩個這樣的天才!在一群姑婆的關心愛護之下誕生的天才啊!喔,天啊!他到底跌落到什麼樣的陷阱裡了。什麼鬼話,只有這種怪胎似的陳腔濫調中才會有人注意這種天才!這些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天才應該被泡在酒精裡,他們把莊嚴肅穆的偉人聚會演繹成了牲畜展覽會的開幕典禮。他們所謂的謙卑有禮是什麼?

這件事好像是小孩子玩的甲板遊戲。看上去他刺中了他們船艙中的領袖,而實際上受傷慘重的呻吟者就是維德。

後來他回到旅館,丟掉那膚淺的快樂,陷入沉思中。「維德,真相要浮出水面了。每個人都要全身心地聽真話並且不能洩露一句。真相是:在愷撒大帝面前賣弄氣派無異於自取滅亡。你種種的疏漏,包括你的計劃、眼神、正義,都被看穿,而且一敗塗地。是什麼導致你失敗?在這一切發生後,你與索伊達之間發生過什麼嗎?想想吧!想好之後再告訴我。」

維德想了想之後說:「失敗的原因是這個小女人已經滿足了,所以她不缺少什麼,慾望對她來說是過眼雲煙,特別是對我的慾望更是一點也不需求,甚至是多餘的。」

「在她的過去裡,根本沒有我的存在,這也是我失敗的原因,我與她的未來一定是這樣的關係。她無法體會不到我精神的崇高性、優越性,會傷害我。因為通過精神交流,我和她在信仰上有了衝突。因此,我非常困擾,如果我要洗去她頭腦中迷信的觀念,就如石女士所說:只有一個字——不,她是不會吃這塊布丁的。」維德不給向那副頭像致敬和崇拜克特的人太高的評價。「自然法則不會允許這樣做的。而事實上,那副頭像是父親,克特是兄弟,我必須挑戰她的血緣和她最純潔的崇拜。」因此——這個時候,他的思維開始漸漸地和邏輯式結論爭吵起來,除了自己的聲音和思維之外,一個細細的自言自語的聲音從他的內心深處發出一個詞——「絕望」。這好像一個導火線,突然從四面八方響起千萬個聲音,齊聲高呼「絕望」。它們像雪崩後的雪球一樣越滾越大,以一種永恆不變的絕望尖叫著,就像觀眾在等待開幕卻被告知帷幕不會拉開時一樣,越來越激烈。

維德垂下頭,不甘心地接受事實。

他的理智拍著他的肩膀:「維德,你已經聽到人們的反抗。這和我的想法一樣,甚至你自己也贊同。簡單地說:這種氛圍下,你是不可以留下來的!——那麼,又怎樣呢?——整理行李,走吧!」

「但是倘若你認為,我像奧德修斯一樣怒氣衝衝地回來復仇,卻再灰溜溜地逃走,那麼我的自尊將置於何地。你肯定是在愚弄自己。」

「你有辦法讓自尊好過一點嗎?倘若有一天你失敗了,被人羞辱,難道你要等傷口潰爛發炎、懷恨在心時才撤退?」

「我可以從任何一種形式中得到滿足和補償。但是命運欠我一個勝利,即便它叛變了,但是它必須償還我。」

「命運不太會記賬。好啦!不要用頭撞牆!」

維德嘆氣,沉默很長時間後回答:「也許你是對的。我說過了,最後我會聽你的,但首先我要再衝刺一下。也許這會對我有好處,我也需要安慰。今晚,讓我懷著這樣的想法入睡吧,明天我再給你答覆!」

他在菩提木製的床上躺下,目送著自己的靈魂離去。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消失了一大半,於是他轉而痛苦地想起那些失敗的嘗試——只得出了一個結論:想做復仇的審判者是痴心妄想。

他的心此刻落井下石:「這真糟糕,」它幸災樂禍,「我希望你走得光榮。你不要誤會,我不是想故意來影響你的決定,你只要隨自己的理智走就好,它是最聰明的器官了。——這是在羞辱你,竟然要這樣偷偷摸摸地離開。」

「你這一生的記憶都會像上了馬鞍的馬一樣,擺脫不掉索伊達的影子,因此,我想你很清楚目標,你這一生不會想再看見她了,你無法改變她在你心中的陌生、憤怒的形象,就如你今天最後一次見到的那般。你將永生記住這種形象。我希望我用些友情的關愛和語言能讓你得到安慰。無論你離開與否,都不能否認總會有一些美麗的東西,它們會繼續在這個世界上熠熠生輝。」

「這樣你會舒服一些嗎(我不是說我自己,這跟我沒關係),這樣的懷念對病了的伊瑪果是一劑良藥。」——就這樣,心底的耳語般深沉的迷惑讓他深深地沉醉,慢慢地,他睡著了。

天快亮了的時候,維德做了一個神話似的夢:湖中有一座島,他看見索伊達公主坐在一群青蛙和蜥蜴中間,被魔咒困住,在這中間克特——一位青蛙國王——充滿冒險精神地上躥下跳,「難道這世界上沒有偉大的人可以將我從這群青蛙中救出嗎?」她哀怨地說。在岸上,在蘆葦中,坐著那位佝僂的檢察官——她的丈夫,他的手跟隨著旋律伸向他的夫人,鮮血自口中流出,咩咩地叫喊:「救救她!」他的表情灰暗。維德的眼球不斷地轉著,但是維德動不了,因為這是夢。

次日他醒來時,又變得愉快、健康、清醒,身體活力充沛,自信滿滿。他像上戰場的戰士一般承諾著,「不要害怕,索伊達」,他深受鼓舞,說,「我會將你從青蛙中救出來。」他穿上衣服,急忙地爬上山。他的靈魂在山林中跳躍,他的眼睛閃閃發光。他跺了跺腳:「怎麼會絕望?誰說的?」在她內心深處還擁有人性,她和我們一樣有一顆溫暖的心,並且有一顆沉睡的種子隱藏在她的靈魂中。

這是夢想和渴望的種子,不管她了不瞭解。她理應渴望更高層次、更崇高、更美麗的東西,而這一切是她墨守成規、日復一日的生活無法提供給她的。她被庸俗圍困。只要我繼續努力,無論多久,我終會用我的魅力拯救她,絕不會失敗。

我的自豪讓我的靈感不斷湧現,通過我的靈魂將這份熱火引進她的心中,突破艱險,讓她摒棄盲目,讓她清醒過來。她會分辨出我的價值,尊敬我無私的態度。維德繼續說:「同平凡眾生挑戰,用意志對抗遲緩,個人對抗團體,這是少數英雄才能做的事。而我的武器是魔法,我的引導是信念女神,讓我們真槍實劍地比比誰是貨真價實的強者。」一大早,他尋了間單人公寓。因為這魔術般的醫療過程需要很長時間,他要準備陣地。

「願一切順利。」深夜他回家時,他的理智告訴他。有兩種思維同時進行,並且打得難解難分。他聽得到它們說什麼。

近處的人說:「嗯,又來一個,不見棺材不落淚!」

另一個在射程外等候著,狡詐地說:「因為他愛上她了,所以偏袒她。」那個思維一說完就逃往山下,維德惱羞成怒地向它扔石頭。

但幻想很親密地和他打招呼,叫維德過去,「不用管它,來,我有一樣東西給你看,」它輕輕地開啟一個三指寬的縫隙,「看呀!索伊達和他,在臺上,很親密地手牽手站著,看著對方,然後她對他說:喔,高貴的、好心的人,無私的人,我的一切,我不需要耍任何手段就能得到原本屬於你的東西,不論愛情還是友誼,這些曾經都是你的。——這只是一個小小的片段,先讓你品嚐一下其中的滋味,」幻想笑著,同時拉上帷幕,「以後還有更美麗的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