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照這樣說的話,它可能在兩天內就會生小牛。」

「你要去教堂參加棕櫚枝降福儀式嗎?」幼姿卡問她。

「你還是跟懷特克一起去吧。如果馬匹都照顧完了,彼德也能跟著去。我必須留在家裡伺候病人。而且羅赫估計也會來,給我帶回安提克的訊息。」

「要去叫雅固絲坦卡明天過來種馬鈴薯嗎?」

「那是必須的,我們實在是人手不夠,況且要趕著儘早挑選種子。」

「糞肥呢?」

「彼德在明天中午之前會都運到田裡去的,午飯過後會跟懷特克一起下田施肥。如果你有空的話,也要去打下手呀。」

外面響起了響亮的鵝叫聲,懷特克衝進屋子,喘氣喘個不停。

「怎麼回事!你在欺負鵝嗎?」

「它們過來咬我,我只能把它們趕過去!」

他丟下一大捆佈滿柔荑的柳枝,上面還沾著露水,溼漉漉的。幼姿卡立刻動手,用紅毛線一小捆一小捆地紮好,並輕聲問他,

「是那隻鸛鳥弄傷了你的額頭嗎?」

「沒錯,可是你不能告訴別人。」他悄悄瞥了女主人一眼,看見她正忙著把漂亮的衣服從櫃子裡拿出來。「我全都跟你說吧,我發現它總是在神父家的門廊裡過夜。所以我就趁大家都休息的時候,悄悄溜進去。雖然它用嘴巴啄我,但是我還是牢牢逮住它了,正準備用短襖把它裹好帶回來。幾隻狗發現了我,我沒辦法,只能快速地跑開。雖然我的褲管被扯撕了一根,但是我還是要把那隻鳥弄回來了。」

「要是被神父知道了怎麼辦呢?」

「那又不是他的?它是屬於我的!而且沒人會告訴他的。」

「可是你能把它藏在哪裡而不被人發現呢?」

「我知道藏在哪裡,保證連憲兵都發現不了。等這段時間過去了我再把它帶回來,讓別人覺得我又另外抓到了一隻鸛鳥。沒人會發現那其實是同一只的。只要你不告訴別人,我就會送給你幾隻鳥,又或者送給你一隻小野兔。」

「我又不是男孩子,要鳥幹嗎?你這個傻瓜!快點兒去換衣裳吧。我們一起去教堂。」

「幼姿卡,能把棕櫚枝給我拿著嗎?」

「胡說八道些什麼啊!你知道的,只有女人才能帶去接受神的祝福啊。」

「我是說在路上我替你拿著。進教堂之前,再還給你。」

在他真誠的懇求下,她終於還是答應了,轉身朝著身著盛裝、手拿棕櫚枝的娜絲特卡。

「有關於馬修的訊息嗎?」漢卡趕緊問道。

「目前只有鄉長昨天說的那句話:他較之前好些了。」

「鄉長也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淨會編些好故事讓我們開心。」

「但是神父不也是這樣說的嗎?」

「那他怎麼完全沒提起安提克呢?」

「肯定是因為馬修是跟其他人關在一起,而安提克被隔離了。」

「鄉長總是亂說一氣。」

「那他給你帶來了什麼訊息嗎?」

「他倒是天天過來,只不過是來看雅歌娜的。他每次都說跟她有私事要商量,所以根本避開了我們,在庭院裡交談。」

她特意壓低聲音,強調自己說的每一句話,同時眼睛盯著窗子外面。這時,雅歌娜出現在了門口,打扮得很漂亮,一手拿棕櫚枝,一手拿祈禱書。漢卡看著她走出門去。

「村裡的人都趕去教堂了。」

「還早吧,鐘聲不是還沒響嗎?」

就在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鐘聲大作,召喚者人們去教堂。

要不了幾分鐘,村民們都走光了。

只剩漢卡一個人留下了,她把水壺放在爐子上燒,然後把孩子們帶到戶外,認真給他們梳洗。平常日子裡她是沒空把這件事做好的。

接著,她和孩子們一起走去了鋪在馬鈴薯坑上的茅草堆上,讓他們自己在那兒玩耍。然後回到屋裡,檢查所有的鍋與罐,嘴裡念著玫瑰經,因為祈禱書對她來說很困難。

時值正午,麗卜卡村正沉浸在假日的寧靜中,氣候宜人的早春裡,麻雀興奮地聊著天兒,屋簷下築窩的燕子啁啾鳴叫。萬物之上,懸掛著一層尤為惹眼的淡藍色天幕。果樹伸出長滿花苞的枝丫,河岸上的赤楊輕輕揮舞著黃色的柔荑花,鐵鏽色的白楊嫩枝抽出黏性的新芽,正對著太陽伸展開來,就像一窩剛出生的雛鳥張大嘴巴求食一樣。

擾人的蒼蠅在溫暖的牆壁上聚集,時不時有蜜蜂在雛菊或吐出綠色火舌的灌木間飛來飛去,伴隨著嗡嗡的聲音。

從更遠處的田地和森林裡吹來了一股潮溼的風。

算起來彌撒大概已經進行到一半了。遙遠的頌讚聲和風琴聲不斷交織在一起,偶爾伴隨著鈴鐺的脆響,在安謐的春風裡顯得尤為清楚。

時間緩緩走著,四周一片寂靜,只有一隻鸛鳥在低低地飛過原野時發出的咯咯叫聲,或者是有那麼幾隻烏鴉企圖偷走小鵝,在飛過塘面的時候,被公鵝怒吼著趕走了。

漢卡繼續做著祈禱,同時注意著孩子們的動靜,或者進屋瞧瞧病人,他還是躺在那裡,一動不動,依舊雙眼無神地盯著前面。他正一步步走向死亡,就像陽光下逐漸成熟的麥穗,只能等待收割者的鐮刀。他認不清誰是誰。甚至在他呼喚著雅歌娜,抓著她的纖手的時候,他的目光也落在了遠方。可是,漢卡覺得他聽到了自己的聲音,所以抿著嘴巴,從他的眼睛裡也可以看得出他想要說話。

她進屋去看他的時候,就在心裡暗想著:這種場景真叫人難受。

「天主啊!以前誰能想到,這麼能幹的農夫,這麼聰明、這麼富有的人物,如今就像一棵被天雷劈下來的大樹,沉默地躺著,枝葉沒有掉落,可是卻在接近死亡!還沒有死去,卻也算不上活著了。」

「真的,雖然天主是萬能的,但是人類的命運依舊殘酷,誰都躲避不了。」

已過正午,要去擠牛奶了。她深深地嘆息一聲,做完禱告。嘆息歸嘆息,工作還是要完成,而且得最先完成。

她提著擠好的滿滿幾桶奶汁回到家裡,看到所有人都回來了。幼姿卡給她講了佈道的情形和參與的人物。屋裡立刻就熱鬧起來了。幼姿卡帶回來幾個與她年齡相當的姑娘,她們開心地吃起之前用來供奉的棕櫚枝花苞來,因為據說這個東西能預防喉嚨疼痛。她們大笑起來,好幾個人都認為毛茸茸的柔荑實在是難以下嚥,讓她們劇烈地咳嗽起來,需要喝些水,或者有人來拍拍背,才可能會吃下去。懷特克可是很樂意給她們捶背的。

雅歌娜沒有回來吃午飯。有人見到她跟她的母親還有鐵匠一起出去了。大家才剛剛吃完飯,羅赫就來了。所有人都對他表示歡迎,感覺到他們的關係比自家人還親密。他祝福每一個人,親吻每個人的額頭。不過他不願意吃東西。他覺得很累,視線不安地落在屋子裡,漢卡跟著他的目光打轉,卻不敢先說話。

他的眼睛不去看她,壓低聲音說道:「我見到安提克了。」

她從坐著的櫃子上跳起來,難以掩飾激動的情緒,這讓她什麼話都講不出來。

「他身體好著呢,精神也不錯,我們旁邊有獄卒守著。不過我還是跟他談了一個多鐘頭。」

「他還套著腳鐐手銬嗎?」她用近乎窒息的聲音問道。

「怎麼會呢?他跟別人一個待遇啊,他沒有受到虐待。你不要自己嚇自己。」

「可是,科齊爾不是說他們在監獄裡捱打嗎?而且還被鐵鏈鎖在牆邊。」

「如果是別的案件可能會這樣,但是安提克跟我說了沒人動他的。」

她高興得合起了雙手,滿臉容光煥發。

「我在臨走之前,他說在復活節以前你一定要殺頭豬,他也想嚐嚐‘福佑大餐’呢!」

「哎呀!肯定是他在裡面餓著了。」她悲傷地說道。

幼姿卡壯著膽子插嘴說:「可是爹要我們把豬養肥了就賣了。」

漢卡毅然決然地說:「他是這麼講過。可是現在安提克說要殺豬,他的話取代了爹的話。」

羅赫繼續說:「他叫我帶話,叫你做必要的農活。我對他說你已經做得很不錯了。」

「那他是怎麼回覆的?」漢卡充滿期待地問。

「他說,你打算做的事情,總是能做得很好的。」

「是的,我能做得很好的,一定做得好!」她大聲宣誓著,眼神洋溢著光彩。

「但是他們會馬上釋放他嗎?」她又焦急地問起來。

「可能復活節以後就會放人了,但是也有可能更晚一些。反正調查完了就會放人的。拖了這麼長時間,」他故意避開她的目光,講出能說的那一部分事實,「實在是因為被告太多了,全村的人都是。」

「那他有沒有問起家裡的情況,孩子們或者我?」

她其實很想補充一句:「或者雅歌娜?」但是她沒辦法如此坦白地發問。她又不知道該如何套話,讓他自己說出她想知道的那些事情。更何況,現在提問已經來不及了。羅赫來的訊息已傳到全村了,晚禱的鐘聲還沒敲響,婦女們都湧進來打聽在監獄裡的親人的訊息。

於是,他坐在屋外的圍牆邊,把他所知道的每個人的情況都講出來了。他完全沒說什麼不好的事情,但是現場的婦人們都嗚咽起來了,甚至有人還放聲大哭。

後來,他又到村子裡去,幾乎每一戶人家都拜訪過。憑藉著他那聖徒般的外貌和白色的長鬍子,再加上他安慰的話語,似乎每一家都感受到了光明與希望。儘管如此,他們的眼淚更加洶湧,難言的悲痛襲擾著心靈,過去的苦澀充斥回憶。

之前克倫巴太太對愛嘉莎說過,現在的麗卜卡村就像一座暴露在光天化日下的墳墓。她說的完全是實話。這裡,就像當年瘟疫流行的時候,大多數村民都被送進了墳墓,又像田地受戰爭摧殘的時候一樣。整個村子一片荒涼,只聽得到女人的哀泣,孩子們的哭聲,不間斷的牢騷、悲嘆和折磨讓人回想起往日的所有痛苦。

事情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個星期。麗卜卡村不但沒有沉靜下來,悲傷和委屈之感反而一天比一天加深,不,甚至隨著每天早晨、中午和日落的到來而加重。四處迴響著憤懣的吼聲,復仇的心像魔鬼撒旦撒下的屬於地獄的草,在每個人的心裡紮根、萌芽和成長。許多人握緊了拳頭,吐出了狂妄的話語,不間斷的詛咒聲雷鳴般地傳來。

所以羅赫安慰他們的話,正如一塊木柴不經意地丟入將熄未熄的餘燼中,指不定什麼時候又重新燃起熊熊火焰的效果,激起了悶在心中無限的痛苦和蒙受冤屈的難過。那天晚上,基本上沒人進行晚禱。她們成群結隊地,或者聚集在圍牆內,或者站在馬路上,甚至聚在酒店裡,心中充滿了哀怨,滿臉兇狠地詛咒。

只有漢卡稍微得到些許安慰。她丈夫對她的認同讓她對未來充滿了希望,她迫切地要做事情,讓丈夫看看她完全有能力應付危機,迫切得無以復加。

其他婦人都離開了,鐵匠的老婆跑到老波瑞納床邊。漢卡跟幼姿卡到豬圈去。她們把那頭豬放出來。它的身體太胖了,躺在泥地中打著滾,不願意再挪動一步。

「今天就別再喂飼料給它了,它的腸道該清清了。」

「那正好,我下午還真沒餵它。」

「好,那麼,我們明天就把它宰了。你叫了雅固絲坦卡過來嗎?」

「我叫了。她只說明天傍晚過來。」

「你再換件衣服去通知安布羅斯吧。告訴他最遲必須在明天做完彌撒再馬上來這裡,順便把所有必要的東西都帶著。」

「他來得了嗎?神父說明天有兩個教士來村裡聽懺悔。」

「他若是知道我為他準備了不限量的伏特加酒,他就一定能來的。論起殺豬、切肉、醃肉,這裡沒人能超過他,雅固絲坦卡也幫得上忙的。」

「那我是不是要一大早去鎮裡買鹽和其他作料啊?」

「你這個野丫頭,倒不如說是去溜達。不用去鎮裡了,用得上的東西在顏喀爾家都買得到。我現在就去。還有,幼姿卡!」她在小丫頭背後喊著,「彼德和懷特克呢?」

「我覺得他們肯定在草地上。彼德還帶上了小提琴。」

「你要是碰到他們的話,就叫他們馬上來這兒。得讓他們把外面的水槽搬到屋子前面去。明天早上我們要把豬用開水燙一燙,再用刷子刷一刷。」

幼姿卡高興地蹦到戶外,直接跑去找娜絲特卡,然後兩個人一起去找安布羅斯。

但是,漢卡當時並沒有去酒店,她父親悄悄過來看望她。

她給父親做了點吃的,並興高采烈地把羅赫帶回來的安提克近況轉述給他。突然,鐵匠太太瑪格達闖了進來,大聲喊道:

「爹看起來不太對勁,你快過來!」

老波瑞納坐了起來,兩腿伸在床鋪外面,視線環顧房間。漢卡趕緊跑過去扶著他,怕他跌倒。他仔細地盯著她,然後盯著意外出現的鐵匠。

「漢卡!」

他提高嗓門說話,雖然聽得清楚,但是語氣著實讓她嚇一跳。

「我在這兒呢。」她全身止不住地發抖。

「屋外,怎麼樣了?」聲音聽起來很奇怪,陌生又嘶啞。

她結結巴巴地回答道:「春天到了,天氣也很暖和,」

「他們還沒有起床嗎?到了下田的時候了!」

所有人都感到無措,不知道說什麼。瑪格達突然放聲大哭。

「守護你們的財產,鄉親們!千萬別屈服!」

他的大喊轉化為狂嘯,接著突然停了下來,在漢卡懷中掙扎著,鐵匠夫婦要來接替她。雖然,她的手臂和背脊都生生髮疼,但還是緊緊扶住了他。三個人呆呆地望著他,等著他的下一句話。

「得先種大麥。趕快來援救啊,鄉親們!到我這裡集合!」他突然用聽起來很瘮人的嗓音尖叫道,身子直挺挺地倒向後方,閉上眼睛,喉嚨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噢,天主啊!他快要死了!快要死了!」漢卡大聲喊叫著,只知道用力搖晃他的身體,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

瑪格達在老人手上塞上一根聖燭,並燃起了燭火。

「麥克!快去請神父來!快去!」

但是,在她丈夫還沒踏出房門的時候,老波瑞納又醒了,聖燭從他手中滑落,摔斷了。

麥克俯身低語道:「危機過去了,瞧,他好像在找什麼東西。」但是老人現在已經完全清醒,一下子將他推開,大叫說:

「漢卡,把這些人趕出去!」

瑪格達眼含熱淚,跪在老人跟前。但是他好像根本就不認識她似的。

「別給我來這一套沒什麼用的,把他們趕出去。」他十分堅持。

「請你們出去吧,至少到走廊那邊去。不要惹他生氣。」她懇請他們。

鐵匠咬牙切齒地說:「瑪格達,你出去。我不能離開這裡。」他暗想,老波瑞納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漢卡。

可是老人聽到了他說的話,從床上坐起來,用可怕的目光掃了他一眼,又指著房門的方向,麥克罵了一句,就跟痛哭的瑪格達一起走了出去。但是,他迅速冷靜下來,悄悄溜到靠近老波瑞納床的窗戶外邊,儘可能離得近一些,近到他能偷聽到裡面的談話。

鐵匠出去之後,老人對漢卡說:「來吧,在我這邊坐下。」她大為感動,照他的話坐下來。

「你可以在雜物間裡找到些錢。一定要藏好,不然會被別人搶走的。」

「放在哪裡了呢?」她激動得以至於顫抖起來。

「在麥堆裡。」

他吐字很清晰,一字一頓。她壓抑住滿腔的恐懼,盯著他格外發亮的眼睛。

「把安提克保釋出來,寧願用一半財產來換,絕對不能不管他啊!」

他不再說下去了,身子又倒回到枕頭上,他還想結結巴巴地說幾句話,還想直起身來,但全都是徒勞。此刻他的眼睛已經失去了光澤,變得黯淡無光。

漢卡嚇慌了,大聲叫了起來。鐵匠夫婦趕緊衝進來,伺候病人,給他喂水。但是他這次沒有醒過來,一動也不動,僵硬的身體躺在那裡,直視的目光好像什麼都沒有看到。

他們陪他坐了很長時間,兩個女人都悶聲不響落著淚。暮色降臨,房間昏暗下來,他們於是走出了屋子。白日將盡,只留下西邊的餘暉給池塘染上了大片紫光。

鐵匠轉過身子,對漢卡問道:「老頭子都跟你說了些什麼?」

「就像你們聽見的那樣。」

「可是,他還單獨跟你說些一些話」

「他也沒說什麼。」

「你最好別惹我生氣,漢卡,不然的話我一定叫你後悔!」「我還害怕你的威嚇嗎?」

「老頭子給了你什麼東西?」鐵匠試探性地說道。

「那你自己到糞堆裡去翻翻看好了。」

鐵匠於是衝向了漢卡,想打她,幸虧雅固絲坦卡這時候過來了,仍舊用她那尖酸刻薄的腔調說道:「哇唔!你們兩個真和睦,怪不得全村的人都在討論你們!」

他咒罵了一句就離開了。

黑夜降臨沒有星星,夜風擾得樹林簌簌作響,看得出將要變天了。

漢卡的房間裡點起了燈,很明亮,很熱鬧,噼啪作響的火爐上正在煮晚餐,年長的婦人跟雅固絲坦卡一起談論著各種各樣的話題,幼姿卡和娜絲特卡及被稱作「顛三倒四」的亞斯葉克坐在房子外邊兒。彼德用小提琴演奏著悲傷的曲子,也讓大家感覺到了滿心的哀愁。只有漢卡一個人坐立不安,她還在想著老波瑞納告訴她的話,再三回頭看向老人休息的房間。

她煩躁地嚷道:「彼德,夠了!聖禮拜一馬上就要到了,你還在這兒拉你的小提琴!這真是一種罪過!」

她這樣罵彼德,純粹是因為心裡不舒服,很想大哭一場。彼德於是也不拉提琴了,大家都默默地走進大房間。

就在那天晚上,她有好幾次都聽見家裡養的狗在院子裡汪汪叫,於是就給它們打氣:

「咬他,拉帕!咬他,布瑞克!咬他啊!」

不過,每次的結局是狗吠聲突然中止,然後它們滿意地擺著尾巴走了回來。

這種情況已經發生很多次了,她心裡升起了一絲不安。

「彼德,注意把門窗都鎖好。有人在房子邊悄悄地走動,而且肯定不會是不認識的人。因為看起來狗對他並不陌生!」

最終,大家都回屋休息了,唯獨漢卡還醒著。她得去確認門窗都鎖好了,並站著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就這樣站了許久。

「在麥堆裡!大概是在哪個麥桶裡吧!哎呀,要是被別人搶先一步的話該如何是好呢?」

想到這裡,她的心跳猛然加速,額頭也沁出冷汗。她,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