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們都蒙受了巨大的損失。」

「特別是安提克。」

又有人嘶啞著聲音說道:「我們應該將麗卜卡村整頓一番!」這是雅歌娜的哥哥西蒙說出的,他剛才過來的,在他們的身後。他們吃驚地盯著他,而他向裡面擠著,激動地訴說著他所遭受的痛苦。他勇敢地迎視著年輕人的目光,由於很少在這麼多人面前講話,而且也忌憚他的母親,他的臉色燒得通紅。

他們鬨笑道:「這肯定是娜絲特卡叫他這麼說的。」聽他們這麼說,西蒙又不敢說下去了,只好躲到一個昏暗的角落裡。村長的弟弟喬治·拉柯斯基雖然不是很會說話,而且口齒不清,這時候依然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父輩們將土地握在手裡,不準子女掌管,這是不對的,也是不合法的。不過最壞的事情是他們做事沒有頭腦。如果他們和貴族們商量好的話,對於森林這件事早就妥善處理了。」

「是嗎?一塊大約十五英畝的森林,他只拿兩英畝的田地作為交換,我們當然可以要求用四英畝來換取。」

「要求?這恐怕是政府的事情吧。」

「他們都和貴族是一夥的。」「這可不一定。政府的官員們已經提醒過他們不要答應兩英畝的買賣,這樣的話貴族就只能多出一些了。」巴爾塞瑞克反駁道。

馬修低聲提醒道:「喂,鐵匠進來了,後面還跟著一個老頭子。」

他們回頭看去,發現鐵匠正和一個老頭子相互攙扶著站在酒店門口。他們都已經喝了酒,極力向前擠著,一直來到了吧檯前面,但是隻站了一會兒,就被猶太人請進了單間裡。

「他們這是來參加鄉長家的宴會的。」

「不會吧,他們家的孩子也在今天接受洗禮嗎?」安提克疑惑道。

普羅什卡回答道:「嗯,是這樣。父輩們都被邀請了。村長是教父,巴爾塞瑞克的妻子是教母。據說那個老波瑞納為此很生氣。」

巴爾塞瑞克高聲問道:「但是,那個老頭兒又是誰?」

喬治回答道:「他便是弗拉貴族的弟兄亞瑟克!」

他們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來望著他。亞瑟克先生這時候正向人群裡擠著,看上去應該在找誰。之後他看到了木材廠的巴特克,便來到他的身邊,和那些爾茲浦吉人靠牆邊坐著。

「他怎麼會來這裡?」

「啊,他經常到各個村莊裡閒逛,和農民們交談——偶爾還會給他們提供幫助——演奏一下小提琴,或者教那些女孩子唱歌,可能他的精神有些問題吧。」

「算了,喬治,你還是接著說吧。」

「噢,是關於森林的?——剛才說到我們不能將這種事讓那些老頭子去解決,他們只會越弄越糟。」

安提克終於也提出意見:「不錯,但是我們可以這樣做,如果他們開始砍伐我們的森林,我們便一同去將他們趕出去,一直到貴族鬆口了才行。」

「在克倫巴的家裡他們也這麼說過。」

「是說過,不然又該如何呢?沒有誰願意這樣的。」

「我想農場主應該願意。」

「不一定都會這樣的。」

「一旦老波瑞納出面組織,我想所有人都會的。」

「這可不一定。」巴爾塞瑞克高聲質疑著,「我覺得,我們應該讓安提克做我們的領頭人!」

他的提議被大多數人贊同。不過喬治的經驗豐富,也讀過不少書,從一個學者的角度提醒道:「戰爭是不能解決問題的,所有的事情都應該讓法律判決,依法裁判。我們應該去城裡請個律師。」

但是,沒有一個人贊成他的說法,甚至有人感到很可笑。看到這種情況,他生氣地說道:「你們總是說那些老頭子是些蠢貨,可你們自己不也是如此!全是一堆蠢貨,只知道說些廢話,如同小孩子玩耍一樣。」

此時有人喊道:「瞧瞧,老波瑞納進門了,後面還有雅歌娜和另外幾個女孩子。」

安提克原本想跟喬治說話的,這樣一來,又停了下來。

他們將近傍晚才出門,是在吃了晚飯之後出來的。老頭兒實在是受不了幼姿卡的哭鬧和娜絲特卡的乞求,她甚至還讓雅歌娜也過來請求他。吃過午飯的時候,她也說過想來這裡聽聽音樂,但是他卻冷淡地說不準她踏出家門!

她再也沒有說什麼了,只是躲在房間裡哀泣,還將門弄得一直響,不時地走來走去,就像是暴風雨要來臨一樣。在晚餐時間,她不吃東西,一直打扮著好像就要出門似的,從衣櫥裡拿出最漂亮的衣服穿在身上。

老頭兒又該如何呢?他咒罵著,獨自言語著,說他是不會出門的——可是最後他還是不得不向她求饒,無論如何,還是先去酒店吧。

他一進酒店的大門,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只向很少的幾個人問好,因為這裡和他一個輩分的人不多,他們大多數都在鄉長家裡參加洗禮宴會呢。他尋找著這裡面是否有他的兒子,可是人實在太擠了,他沒找見。

而安提克卻一直看著雅歌娜,她就在吧檯邊上,男孩子們都上前邀請她共舞一曲。她沒有同意任何人的邀請,不過卻很高興地和他們說著話,眼睛偶爾快速地掃過什麼。此時的她是如此讓人著迷,他們全都愛慕地看著她——在場的女人中,她是最美的一個。娜絲特卡也在這裡,她一身鮮紅,就像一朵高傲的蜀葵花。而維綸喀·普羅什卡就像一朵豔麗的牡丹花,驕傲而冷漠。索哈的女兒只是個小姑娘,看上去瘦弱纖長,溫柔甜美,可愛至極!還有很多漂亮的姑娘,皮膚緊緻潔白,都是村子裡很會跳舞的女孩。不過沒有誰,沒有任何人有雅歌娜那麼優秀。

她漂亮的面孔,美麗的衣裙,還有一雙神奇的淡藍色眼睛,她比任何女人都要優秀。就像是玫瑰在月季、牡丹或罌粟花的身旁,總能令它們失去光彩。她也一樣,將所有女人的光彩都奪了去。此時的她嬌豔得就像還未出嫁的姑娘,下面是一件綠白相間的豔麗黃衣,上身是一件裝飾著金絲的深藍色小禮服,領口很低,將雪白的胸部露出了一半,亞麻布做成的內衣裝飾著漂亮精美的花邊。頸部和手上還戴了很多珍珠翡翠飾品,叮鈴鈴地響。頭上戴著一塊有粉色圓點的藍色絲巾,垂下的一角落在背部。

因為她的穿著和佩飾,很多婦女都在背地裡議論她。不過她並不在意這些,她早就發現安提克了。她興奮得臉頰泛紅,回過頭看了她的丈夫一眼。他和猶太人說了一句什麼,就走進單間去了,還沒有出來過。

安提克等待的就是這個機會。他馬上從人群裡擠了出來,熱情地向他們問好。不過幼姿卡卻沒有搭理他。

「你們是來這裡聽音樂,還是過來參加瑪格麗特的訂婚典禮的?」

雅歌娜興奮得嗓子有些嘶啞:「我是來聽音樂的。」

他們一起站了沒多久,兩人都沒再開口,有些喘不過氣來,彼此只用眼睛相互望著。跳舞的人推搡著他倆,將他們擠到了牆角。西蒙已經和娜絲特卡回去了,幼姿卡也不知去了哪裡,只有他們倆還在這裡。

他對她耳語著:「我每天都在等待……期盼著你出現!」

她不由得發抖了:「我又如何出門呢?我已經被監控起來了。」不久兩人的手不由自主地牽了起來,他們緊緊地靠在一起,背靠著背,臉色蒼白,眼睛裡充滿了激動的淚水,心裡邊響起另外的不知道什麼樂曲。

她低聲請求著:「請你放開我,離我遠一點。」周圍已經有不少人盯著他們。

他沒有回答,緊緊地摟著她的纖腰,將人們推到一邊,帶著她進入跳舞的人們中間,對著樂師們說道:

「噢,奧伯塔舞曲,棒極了!」

他們馬上演奏了起來,低低的提琴聲很是悅耳。他們都很瞭解當安提克心情愉悅時,會很豪爽地給他們一杯酒和小費。

他的朋友們也應和著他的節奏——普羅什卡、巴爾塞瑞克、喬治那些人都追隨在他的左右。馬修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只好坐在一旁,雙腳踏地為他們喝彩。

安提克瘋狂地跳著舞,不久便成了他們的領頭人,不停地向前進,速度越來越快,腦子裡什麼也沒有,什麼都阻擋不了他。雅歌娜緊緊地貼在他的身上,不時地向他求饒,大口喘著氣:

「繼續,安提克!請,請你繼續跳!」

他們不停地跳著,偶爾停下歇息一會兒,喝杯酒,之後再繼續跳,壓根沒留意到不少人正看著他倆,暗暗或者明目張膽地嘲諷著。

安提克絲毫不在意這些,她已經在他的身旁,他緊緊地摟著她,興奮的她將漂亮的淡藍色雙眼緊緊閉著,他已經忘記了自我——忘記了所有人和這個世界。他已經熱血沸騰,忘記了一切。他帶著她一起——宛如一條火龍!——她不想抗拒,也抗拒不了,他如此強橫,緊緊地摟著她向前。她的眼前偶爾變得暗淡,除去年輕的幸福和難以言表的愉悅,將一切都拋在腦後。他的濃眉大眼,是如此深沉,鮮紅的嘴唇不停地誘惑著她!

小提琴依然在不知疲倦地演奏著,樂曲就像夏天的風兒一樣溫暖,將血液燃燒了起來,讓心也跳得更加歡快了;低沉的大提琴也咚咚地發出愉悅的曲調,讓那些舞蹈者的雙腳也為之唱和;而笛聲悠揚,就像三月的畫眉鳥一樣迷人,讓人不由得敞開心扉,歡呼雀躍,讓你渾身戰慄,大腦也迷糊了起來,像要窒息,讓你既想大哭,又想大笑,很想大聲地叫喊出來,很想抱起一個人狂吻——一起飛起來,飛到世界的另一邊!

他們不停地旋轉著,眾人都被他們震撼了,樂師們旁邊裝酒的桶也搖晃了起來。

舞池裡正在跳舞的有五十多對,都在瘋狂地扭動著。房間的光線也搖曳不定,這時火爐中的木炭閃著紅色的光芒,照射出那些稍縱即逝的人影,一片朦朧,就連是男是女都分辨不清。只能看到那些搖擺著的戴在頭上的紗巾、衣裙、綢帶、圍裙、通紅的面頰、閃亮的雙眼,聽到放肆的大笑聲,還有歌舞聲和尖叫聲——那些旋轉跳躍著的、大喊大叫著的人們融合成一團!

跳舞的人裡安提克是最活躍的,腳底使勁跺著地板,像一陣風似的飛速旋轉著——五體投地,人們都以為他是摔在了地上——不久他又大聲叫喊著站了起來,讓樂師們跟上他的節奏——他像颶風一樣旋轉著,誰也跟不上他的腳步。

他就這麼跳了一個多小時,一點都沒覺得疲倦。周圍的人一個個地退下了,樂師們也累得不想動,他丟給他們不少小費,讓他們跟上他的舞步彈奏起來。之後,只剩下他與雅歌娜還在跳著舞。

婦女們看到他的瘋狂勁頭都忍不住高呼起來,一邊指責著,一邊對老波瑞納深表同情。幼姿卡聽到那些,雖然表面上對於哥哥安提克的行為很不高興,實際上是繼母的行為更令她生氣,她便跑去向她的父親告狀。不過老波瑞納正和幾個老頭,還有他的女婿一起商量事情,根本就沒有聽清楚她說的話。

「就讓他們跳好了,酒店裡就是讓人們跳舞的。」他回答道。

她生氣地出去了,不過卻在一邊仔細地盯著他倆。這時他們正好結束一曲,和那些年輕人一起站在吧檯附近。此時的氛圍很是輕鬆愉悅,安布羅斯已經喝醉了,正在講著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讓那些女孩子們害羞地將臉埋在了圍裙裡,而男孩子們則哈哈大笑。安提克請他們喝酒——先和他們喝一杯,要求他們一定要喝,然後親熱地拍拍男孩子的肩膀,將糖果一堆堆地塞到女孩子們的手裡——他是想也這樣對待雅歌娜。

他們一直這樣吃喝玩樂,每個人都很高興。就連爾茲浦吉村的大地主也來到這裡,與利普喀人言和,一起喝上幾杯。他們之中還有不少人請姑娘們跳舞,她們欣然同意。這些人的行為可比麗卜卡村的小夥子們斯文得多,很有禮貌地邀請著女客。

和安提克一起的那些人自娛自樂,並沒有和其他人攪在一起。他們都是些小夥子,而且又是麗卜卡村的上等人物。而他呢,雖然不停地和他們說著話,事實上是他自己都不明白他說了什麼——他並不在意。他不想偽裝,也不會偽裝,此時他的行為全是發自內心的。反正在他眼裡沒什麼區別!他不停地對著雅歌娜輕聲耳語,逐漸將她推到了牆壁上,雙臂擁著她的纖腰,手裡是她的小手,他真想就在這裡親吻她。他的眼神矇矓,透著野性的美,心裡正掀起狂風巨浪,盯著那一雙美麗的藍色眼睛,明白了她對自己的愛意。他已經變得勇敢無比,他內心的自豪感已無以復加,心裡充滿了驕傲,真想大聲呼喊出來。因此他不停地喝著酒,也讓雅歌娜多喝點,讓她醉得暈暈乎乎的,不明白是怎麼了。有時音樂停下來,酒店裡的喧譁的聲音也低了些,她才會稍微冷靜一下,惶恐而又疑惑地看著周圍,好像在向誰求助——到底是在求誰呢,她也說不清楚。這時的她真想躲開,不過他就在旁邊看著她,眼裡的情慾將她點燃,一時間她的腦海中又是一片空白。

這樣的狀況持續了很久。安提克請在座的所有人喝酒,猶太人很樂意為他服務,每喝完一升酒就會在門板上記錄下來。此時他們已經喝得有些神志不清,全都下去跳起舞來,覺得這樣可以更清醒一點。安提克和雅歌娜在前面帶頭。

正在此時,老波瑞納從房間裡出來了,婦女們對於此時的狀況很是震撼,便去將他拉了過來。他一下子就清醒了,非常生氣。他戴上頭巾,穿好外套,拿上帽子,擠到了雅歌娜的身旁。人們都給他留個通道,發現老頭兒已經氣得臉色慘白,眼睛兇狠地盯著前方,都感到畏懼。

安提克和雅歌娜跳到了這邊,他高聲命令著:「回去!」本想抓住她的手臂的,不料安提克一個旋轉就將她拉到了一邊,她無法從他的懷裡掙脫開。

看到這裡,老波瑞納一下子跳上前,擠進正在跳舞的那些人裡,將她從安提克的懷裡扯了出來,緊緊地拉著她,離開了酒店,他再也沒有正眼看他的兒子。

樂隊也停了下來,酒店裡頓時安靜異常,人們都像石像般一動不動。每個人都料到馬上將發生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安提克這時已經追了出去,將人們如同麥子一樣推到一邊,跑進了黑夜裡。不過忽然之間暴露在寒冷的空氣裡,他有些神志不清,撞到了房子前面的一個樹幹上摔倒了。但是,他很快就爬起來,在池塘的轉彎處趕上了他們。

老頭兒高聲說道:「滾遠點,不要騷擾別人!」

雅歌娜大叫著跑回了家,不過幼姿卡卻拿過一根粗大的木頭塞給父親,高聲說道:

「將那個渾蛋打走,父親!將他打倒!」

「放開她……不要為難她!」安提克精神不對頭,大叫著,而且還捏著拳頭想大打出手。

「我再說一遍,滾遠一點,看在上帝的面上,我會將你看成一條狗收拾掉的,快滾!」老頭兒高聲嚷道,打算狠揍他一頓……安提克垂下雙手,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忽然內心裡湧起一陣懼怕,讓他渾身顫抖,就這樣看著父親向家裡走去。

當父親走遠,他不想再追過去,站在一邊渾身顫抖,思維混亂,疑惑地看著周圍。一個人也沒有,月亮掛在天空,照得雪地上一片晶瑩,安謐的純白色讓一切物體顯現了出來。他甚至不記得剛才是怎麼一回事。沒過多久,朋友們聽到人們說起他和父親大吵了起來,奔過來幫助他,將他帶到了酒店裡,到這時他才清醒了過來。

這時候節目已接近尾聲,天也完全黑透了,人們逐漸向家裡走去。酒店裡空了下來,不過道路上卻有許多人吵吵嚷嚷著。酒店裡那些爾茲浦吉人還在,他們今晚將留在這裡。亞瑟克先生又在眾人面前彈奏著悲傷的樂曲,他們都安靜地聽著,將手放在餐桌上,頭靠在手臂上,低聲嘆氣。安提克獨自鬱悶地坐在牆角,雖然猶太人說酒店就要停止營業了,他卻絲毫沒有反應。他聽不懂也沒有聽到他所說的。之後漢卡聽說了他們父子吵架的事情,來到這裡找他,他這才完全清醒了過來。

「你來幹什麼?」他大聲吼道。

「快回去吧,已經很晚了。」她哽咽地請求著。

「你一個人回去。我不會和你回家的!——走,你快走!」他的語氣中帶著脅迫。然後他的心裡忽然升起一種難以形容的衝動,來到她的身旁耳語著:「即使讓我進監獄,用鐵鏈將我綁起來,將我的雙手雙腳全都束縛住,也要比和你在一起自由——不知道要自由多少!」

漢卡馬上走了出來,難過地哭了起來。

此時月亮隱藏在雲層裡,一切明朗而又安謐。樹木長長的影子映在地上,寒霜侵襲著路人,偶爾傳來籬笆斷裂的聲音,亮晶晶的雪地上傳來一陣陣安靜的沙沙聲。黑暗中只有這個微弱的聲響,一切都安靜無聲。村民們早已上床休息了,人們的窗戶裡不再有燈光透出來,狗們也異常安靜,磨坊裡的水車也是靜悄悄的。安提克還可以聽到安布羅斯在路上高聲歌唱,他喝醉了都會這樣,就像是在幻境中,朦朦朧朧地傳到耳朵裡。

他慢慢地沉重地向前走著,走過水車旁,偶爾停一停,迷惑地從這裡看向那裡,惶恐地回憶起父親兇狠的話語,父親說過的話還在他的耳邊迴響著,那冰冷、兇狠、悲傷的雙眼就在他的面前,如同一隻鋒利的劍刺向他的心裡!他不由自主地向後倒退著,心裡湧起一陣驚懼,情緒低落,汗毛都豎了起來。經過這種情況,他心裡的衝動——頑固的愛情和熱情——都沖淡了,心裡只有對死亡的恐懼、一種令人顫抖的恐懼,還有一種悲哀的無力和絕望。

之後,他不由自主地向家裡走去。沒過多久,聽見從教堂那邊傳來一個人悲傷的哭泣聲和嘆息聲。有人倒在了雪地墳墓旁的石像下,雙臂伸展著,如同被釘在了十字架上,不過石像擋住了光線,他看不清這是誰。他低下頭察看著,以為是那些沒有家的流浪漢,應該是喝醉了。上帝啊,那個人竟然是漢卡!

「快回去吧……天氣太冷了……過來,漢卡!」他低聲請求著,不由得有些心軟。可是她一句話也不說。因此他扶著她,一起向家裡走去。

一路上沒有人說話,不過漢卡一直傷心地哭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