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終於來到了教堂的墓地裡。這邊的雪堆也快有人那麼高了,十字架的兩邊剛好從墳地的雪堆裡露了出來。這一片沒什麼遮蔽的東西,偶爾刮過來一陣風。冰冷的風將粉塵似的雪花吹了起來,將一切都籠罩在一片白霧中。他倆什麼也看不清楚了,只在這一片模糊的白霧中看見黑漆漆的樹幹上的殘枝,周圍的東西都變成了一個白色的圓環四散開來。風慢慢減弱,那些婦女鮮豔的紅裙也能看清了,她們走在平原上,像一條線一樣。
「那些人是幹什麼的?難道是從集市上回來的?」
「不是的,這些人被稱作迪克,她們需要工作來換取住的地方。她們都是窮人,沒有人看得起她們。她們這是去森林裡撿柴火。」
「真的嗎?她們是用肩膀背柴火?」
「是的。她們又買不起馬,只能靠肩膀扛。」
「這個村子裡這樣的人多不多?」
「很多。只有貴族們買得起土地,那些不是貴族的,只能租賃房屋,外出工作,不然就去其他的村子裡做工。」
「她們經常外出撿拾柴火嗎?」
「地主們答應一週讓她們去兩次,帶著鐮刀,可以砍多少和拿多少的乾柴,就能得到多少。只有地主們有資格帶著馬車進樹林裡,拿斧子砍柴……我和庫巴經常去那裡,駕著馬車拖一大棵樹回去!庫巴很會砍樹,將砍下的樹藏到木柴裡面,即使是看守員也不會察覺。」他很是驕傲地說道。
「他有沒有生過一場大病?請你仔細跟我說說。」
懷特克很愉快地向他講述著,亞瑟克先生偶爾會問一兩句,不過這時候忽然停下了,手舞足蹈地高聲叫喊著。年輕人感覺他很怪異,不明白他這是怎麼了,慢慢地有些害怕了。夜幕已經降臨,教堂的墓地好像被一張巨大的幕布包裹著。周圍出現了不少奇怪的聲響。他馬上跪在地上,瞪大眼睛,仔細尋找著庫巴的墓碑前的十字架。不久在籬笆旁邊找到了,就在一堆暴動的烈士們的墳墓旁邊。在聖靈節的時候他曾過來禱告過。
「啊,就在這邊,十字架上刻著他的姓名:詹姆士·索哈。」——他慢慢地讀了出來,伸著手指在上面比畫著,「的確,這是羅赫寫的,這個十字架是安布羅斯立起來的。」
亞瑟克先生拿出兩茲羅提交給他,告訴他可以先回去了。他依照囑咐走了出去,臨走前不忘招呼一聲拉帕,還回過頭打量了一下那個人想做些什麼。
他呆呆地說道:「上帝啊,大貴族的兄弟,竟然來到庫巴的墳墓前跪下了!」天空馬上就陷入了黑暗之中,樹木的影子落在頭上,怪異地搖頭晃腦。他快速地向村莊裡跑去,當經過教堂周圍的時候才停下歇息了一會兒,看了一下手中的錢幣。老狗也跟到他的身後,他們悠閒地向老波瑞納家走去。
經過池塘的時候,他遇見正工作完準備回家的安提克。老狗跑過去向安提克歡快地搖著尾巴,興奮地大叫著,安提克友好地摸了摸它的頭。
「真是條不錯的狗!——懷特克,你是從哪裡過來的?」
懷特克將事情向他說了一遍,不過沒說起亞瑟克給他小費的事情。
「什麼時候來我家看看孩子們。」
「好的,好的。我給小彼得做了一個小車,還給他做了一個很有趣的鳥獸雕像。」
「不要忘記帶過來。——我有些錢想拿給你。」
「過會兒我就去,但是我要先去看一下老爺有沒有回家。」
「他不在家嗎?」安提克很想裝得不露痕跡,不過還是露出了破綻。「他在磨坊老闆的家裡,和大貴族以及其他幾位談事情。」
「夫人在不在家?」他低聲問了出來。
「正在做家務。我回去察看一下就過來。」
他應道:「嗯,過會兒就來我家吧。」原本還希望再問點什麼,不過,
雖然天已經黑了,還有不少村民在四處閒逛著;況且這個年輕人看上去有些愚笨,或許會將事情洩露出去。因此他快速向前走去,來到了教堂周圍,轉過身來察看一下有沒有誰在盯梢,又拐進糧倉那邊的小路。此時懷特克正向家裡走去。
老波瑞納這時候還在外面,房屋裡一片漆黑,只剩下火爐里正燃燒著的木頭。雅歌娜還在準備著晚飯,情緒很差。幼姿卡不知道又去了哪兒,還有這麼多的事情需要做,真不知道要怎麼做完。她沒有仔細聽懷特克的話,一直到他說起了安提克,這才讓她回過神來,她將手頭的工作放在一邊。
「不要和別人說他給了你錢!」
「如果夫人不願意,我當然什麼也不會說。」
「我再付給你五戈比,你一定要記住了。——他現在回家去了嗎?」
她還沒有等年輕人回答出來,忽然就跑到了過道里,喊著彼德,還探尋地悄悄看著果園和庭院,有些驚慌。她還跑到馬棚和草堆裡看了看,不過沒有看見誰……她的情緒穩定了下來,再也沒有什麼耐心了。她咒罵著幼姿卡還沒有給母牛喂水,在外面遊蕩。那個小丫頭既機靈又潑辣,口舌伶俐,立刻表示出不滿。兩人吵了起來,不停地咒罵著對方。
「叫吧,你繼續叫吧!你的父親就要回家了,他會拿出鞭子阻止你的!」雅歌娜恐嚇著她,將燈點上,繼續紡線了。幼姿卡還在抱怨著,不過沒人理她。雅歌娜好像聽到外邊有誰在走動。
「懷特克,你快去看一下,我感覺豬圈裡有一隻閹過的豬跑了出來,去了果園。」
他馬上說他早就將豬都趕進去了,而且豬圈的門已經鎖好了。幼姿卡去房子的另一邊拿來盆子裝水,彼德在一旁幫助她,他們倆拿著水去喂母牛,然後她又進去搬來盛牛奶的桶。
「待會兒我會自己去弄牛奶的,你已經忙了一整天,先去休息吧。」
幼姿卡咒罵著:「嗯,你去弄,你去啊!你一定會再一次將大半牛奶留在牛的乳房中!」
雅歌娜生氣道:「別再說話了!」她穿好木拖鞋,將裙子提起來,拿著兩隻牛奶桶就去了牛棚裡。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也沒有風,白色的雪霧漸漸積澱了下來。不過天空裡一片漆黑,就連星星都沒有,只有一些低沉的雲朵。田地裡一片灰暗,天地裡充滿了冷寂。村莊中也沒有了說話聲,只剩下鐵匠的鋪子裡傳出來的鏗鏗鏘鏘的打鐵聲。
牛欄裡陰暗悶熱,母牛還在飲水,發出汲水的響聲。
雅歌娜在黑暗中摸到擠奶用的小凳子,拿到一頭奶牛的身旁坐下,找到它的乳房,擦拭一下之後,將頭頂在它的肋骨旁,便開始擠奶了。
牛奶均勻地流到桶裡面。旁邊的馬棚裡傳來馬兒的蹄子踏地面的聲音。幼姿卡嘟嘟囔囔的聲音也從房子裡傳到這裡,雖然隔著一層磚牆,還是聽得很清楚。
雅歌娜嘀咕著:「的確,她只會聒噪,可是土豆皮一個也沒有削!」她仔細地探聽著,這時候房子外的雪地裡傳來了吱吱的響聲——似乎有誰從馬棚那邊向這裡走過來……又停了下來……然後又安靜了下來……又繼續向這裡走著——雪地上的吱吱聲又大了一些。——她轉過頭看著透著微光敞開著的大門,朦朧中好像是誰站在那裡。
「彼德!」她喊了一聲。
「哎,雅歌娜,別說話!」
「安提克!」
她再也動不了了,一看見他,一聽見他的話語她就感覺身上沒有了力氣,什麼也不能說了,甚至腦袋也僵硬了。她還在不自覺地擠著牛奶,不過奶水竟然流到了她的裙子上和地上。她感覺身上滾燙,就像烈火燒在了身上,她的眼睛裡看見了閃電,讓她的心裡有一種甜蜜的疼痛。她現在好像被一種神奇的力量制服住,讓她不能呼吸,她真希望現在就死掉。
他輕聲向她訴說著:「從聖誕節到現在,我就像一隻狗一樣,一直守候在草堆旁等著你的到來……但是你從沒有來過。」
他的話語低沉、興奮、充滿了熱情,不斷地攫取著她的內心,就像是無法抵抗的火焰一樣,她已經完全臣服了。他就在她的面前,靠著奶牛的一邊,低下頭注視著她——離她如此近,她都能感覺到他溫熱的氣息噴到了她的臉上。
「不要害怕,雅歌娜。不會有人看到的,不要害怕……我就要控制不住了,不會的,你的身影無時無刻不出現在我的眼前。雅歌娜——你就沒有什麼要說的?」
「說——我又該怎麼說呢?」她哽咽著說道。
然後兩人都沉默不語。內心的感情讓他們沉默著,兩人的距離如此貼近,期盼了這麼久,他們倆終於單獨相處了,兩人都沒有了力氣——這個時刻是如此甜蜜,卻又如此令人驚慌。他們深深地感受到了彼此的愛意,不過什麼也說不出口!雖然兩個人的心裡都充滿了愛慾,不過沒有誰伸得出手!
母牛還在喝著水,偶爾搖著尾巴,有幾次還掃到了他的臉上。他將牛尾巴緊緊地抓在手裡,然後將身子靠近雅歌娜,輕聲在她耳邊說道:
「看不見你,我無法入睡——也不想吃飯——一件事也做不了,啊,雅歌娜!」
「我也好不到哪去!」
「雅歌娜!你是否想念過我?」
「怎麼會不想念呢?你不停地出現在我的腦海中……我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你真的打過馬修嗎?」
「嗯。他撒謊,還損害了你的名聲,我要讓他住嘴……不管是誰,敢這樣做,我都不會放過他。」
房門突然被大力關上,不知道誰跑到了庭院裡,徑直向牛棚走了過來。安提克立刻跳上馬槽,躲在那邊。
懷特克說道:「幼姿卡讓我將水盆拿走,我們還要將小豬的飼料弄好。」
「拿走吧——都拿過去!」她的嗓子有些沙啞。
「算了,來蘇拉還在喝,過會兒我再來拿。」他又匆忙地跑了回去,不久他們便聽到他大力拍打大門的聲音。
安提克立刻從暗處走了過來。
「他馬上又要過來了,這個小子,我去草堆後等你……你出來一下好不好,雅歌娜?」
「我擔心……」
「過來吧,啊,過來吧……即使是一個小時也行——我就在那裡等你。」他懇求著。
雅歌娜依然坐在奶牛的身旁,他來到她的後面,將她緊緊地抱在自己的懷裡,然後將她的頭扳向後面,親吻著她的紅唇,極力吮吸著,她感覺就像快要窒息了一般。她的手放了下來,盛牛奶的桶翻倒在地。她不由得挺直身子回應他的熱吻,倆人就像在殊死搏鬥一樣纏繞在一起,完全融進對方的胸懷裡。他們一直這樣熱烈地、如同做夢般地親吻了好久。
最後他不得不站起來,溜了出去。
她真想也跟他一起出去,不過他像魂魄一樣從門口溜了出去,身影隱沒在夜色裡。他的輕聲細語好像還環繞在她的耳邊,她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股強烈的能量控制著。她向周圍看去,已經沒有了他的身影,不由得吃了一驚。不,他已經走了——只剩下母牛在咀嚼著,搖晃著尾巴。她又向庭院裡看去,門外一片漆黑,安靜異常,只有遠處鐵匠家裡的打鐵聲傳過來——不過他真的來過,她的心裡忍不住吶喊著。——她呼喚著:「安提克!」聽到自己的喊聲,這才冷靜了一些。——她趕緊去繼續擠著牛奶,不過有些神志不清,好幾次在母牛的前腿間尋找乳頭,並且心裡有股瘋狂的快樂,還不知道自己的臉上滿是淚痕,就向房間裡走去,冰涼的風吹在她的臉上。她將牛奶帶到房間,卻不記得過濾一下,又跑到了房屋的另一側,總感覺還有什麼事情沒有做……究竟是什麼事情,她沒有想到,此時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安提克就在草堆旁邊等著她去。她在房間裡踱著步,將圍裙遮在臉上……向外走去。
她快速地繞到房子後面,從窗下慢慢走著,走到果園和牛棚之間的那條小徑上,滿是積雪的樹枝都要垂到地面上了,將過道阻攔住了,她只好低著頭向前走著。
安提克就在圍牆外等著她,他跳上前,如同餓了很久的狼一樣,又是拉又是摟,將她帶到道路附近的草堆裡。
不過這一天他們只能是以失望告終。他們倆剛走進草堆裡,剛準備親吻對方,老波瑞納那沉重的聲音便傳到了這邊。
「雅歌娜!雅歌娜!」
他們好像突然被雷電擊中,立刻放開對方,安提克蹲到地上從圍牆旁逃了出去,雅歌娜急忙回到院子裡。樹枝將她剛包好的頭髮弄散了,她的身上滿是積雪,不過她還沒有留意到。她捧起一堆雪搓了一下臉頰,又從柴房裡抱過一捆柴火,鎮定自若地向房子裡走去。
老波瑞納在一旁斜視著她,神情裡透著些怪異。
「我剛剛去看了席烏拉,它躺在馬棚裡不停地叫喚著。」
「只是,你的身上怎麼落了這麼多的積雪?」
「怎麼了?——啊,屋簷上有很多積雪,就像鬍子一樣,稍微一碰,便落在身上了!」她愉快地說道,但是卻將臉轉了過來,不願看向火光,以免丈夫發現她臉上異常的紅潤。
不過她還是沒有騙過老波瑞納。他不用看她的臉,就可以猜得出她的臉已經紅透了,她的眼神透著異常的光芒,一種朦朧的疑慮閃現出來,忌妒在他心裡燃起了火花,就像隨時打算咬人的惡狗一樣。他想了很久,這才肯定一定是馬修和她見了面,將她推到了籬笆上。
這時娜絲特卡也走了進來,她剛打聽到一些訊息。
「噢!我剛才聽到別人說了什麼?——你們家那位馬修,聽說已經康復,可以起來了?」
「康復到可以起床了,是真的嗎?噢!」
「聽人說今晚還在村子裡遇見過他。」
「真是一派胡言。馬修到現在動都動不了,更別說是下床了。不過他倒是已經不再吐血了,安布羅斯今天給他放了血,還給他帶來了一種飲品——摻雜著豬油的高度伏特加——他們倆痛快淋漓地喝那些藥酒,行人們都可以聽到他們愉快地唱著歌!」
老頭再也沒說什麼,不過心裡的疑惑仍在。
雅歌娜看著家裡的一切感到又煩悶又寂寞,很是煩躁,而且被看得很不舒服,便向老波瑞納說起了亞瑟克來家裡的事情。
他很是吃驚,不明白那個人是為什麼前來的,不停地詢問著,思考著亞瑟克說過的每一個字。
之後他肯定這是大貴族派亞瑟克過來查探麗卜卡村的人們對於開墾地那件事的看法的。
「不過他就沒有問過關於樹林的任何事情!」
「他們做事情,好像是慢慢地將你用繩子捆綁住一樣,一不留神你就會將所有事情都跟他們講。對於那些貴族我可是很瞭解的!」
「他只是問庫巴的事情,還有牆上這些剪紙。」
「‘想要問出路,就要走路邊。’的確,這肯定是貴族的那些人耍的小把戲。啊哈?貴族的兄弟居然會問起庫巴?唔,有人說那個亞瑟克精神失常——總是在農村裡閒逛,一看見聖像就開始演奏小提琴,說一些沒人聽得懂的話——他是不是說過還會來?」
「嗯,他還提起過你。」
「好了好了,他這樣的人我可理解不了。」
「你是去和大貴族談事情了嗎?」她愉快地問道,想將他的心思轉移到一邊,讓他忘掉剛才那件事。
他吃了一驚,似乎被人說中最不想提起的一件事。
「不是的。我一直都在西蒙的家裡。」他沒再說下去。
兩人就這麼沉默地坐著,一直到快要吃晚飯時,羅赫上門來了。他按照位置坐在火爐旁,不過什麼也沒有吃。等到他們都吃完飯了,他才輕聲說道:「我到這裡並不是為了我一個人。據說大貴族對我們麗卜卡村的人感到很反感,不願意僱用我們村裡的人為他做事。我想問一下這是否屬實。」
「兄弟啊,在上帝面前,我也只能告訴你,我還沒有聽說過。這還是我頭一次聽說這回事呢!」
「但是,今天他們在磨坊老闆家裡談過,這事情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村長、磨坊老闆,還有鐵匠都在那裡,我沒參與這件事。」
「是嗎?據說大貴族今天還來過你家,你們一起出去的。」
「我壓根就沒見過他,不管你願不願意相信,我真的沒騙你。」
不過老波瑞納沒有說這件事情讓他多麼難過,受到忽視這件事真的讓他很難為情。
一想到這件事情他就生氣,不過他忍耐著沒有說出口,只是仔細地品嚐著這份痛苦和悲涼,拼命地壓抑著自己,以免羅赫看出他心裡的想法。
為什麼?他等了那麼久,但是他們的會議竟然沒有邀請他前往!他是不會就這樣放棄的——他們如此瞧不起他,他會讓他們看看他在村裡的地位……一定是磨坊老闆暗中作祟!磨坊老闆靠剝削農民發家致富,如今氣焰囂張,誰也不放在眼裡。這個騙子!老波瑞納可掌握了那個壞蛋不少把柄,已經可以將他送去監獄了!……還有我們的村長,嗯!他應該去放牛的。他怎麼能夠指揮比他還優秀的人呢——這個卑鄙的酒鬼!如果人們願意,即使是安布羅斯也可以頂替他的位置,而且能做得和他同樣好!……那個鐵匠女婿也是個壞傢伙!那個臭小子如果再敢來我家,我一定要好好收拾他!……那個大貴族——一條野狗,總是出其不意地出現,大肆掠奪農民的財產!一個地主,享用著農民的田地,還將農民的樹林賣了出去,用農民的苦難換取自己的享樂,居然用陰謀對付農民們!這個笨蛋雖然傻,鏈枷可以打別人的脊樑,還可以打貴族們嗎?——但是,老波瑞納什麼也沒有說。因為這個他的心裡滿是痛苦,歷盡煎熬,不過這是他自己的事,誰也幫不了。他終於想起來了,不應該在客人跟前沉浸在自己的心事裡,便站起身說道:
「的確。但是,如果有哪一個偉大的人將村民們將受到的損失跟他說,或許他會改變主意。」
老波瑞納冷冷地說道:「我是不會管這件事的!」
「不過你要想清楚,我們村有二十個迪克,他們都急需工作。你是認識他們的,也很清楚冬天他們有多困難。還有人家裡的土豆都凍壞了,還沒有了工作。在春天沒有到來的時候,他們的境況想必非常糟糕。現在已經有很多人的家裡每天只能吃得上一頓飯了。他們全都希望大貴族在維奇多利砍伐樹木時,每個人都有活可幹。如今聽說他已經承諾不會在麗卜卡村僱用工人,是由於有人去村委會告過他,他很不高興。」
「是我去告他的,並且我決不會放棄的。沒有經過我們的允許,他別想砍走一棵樹。」
「如果這樣的話,至少能保證我們的森林不會被砍。」羅赫哽咽道,「不過,那些窮人該如何度日呢?」
「對於他們我也沒什麼辦法,我又不可以不要我們的權益,讓他們可以去為貴族們工作。如果我支援那些人不被人欺負,又有誰來為我的損失出力呢?或許只有我的狗會安慰我吧?」
「我想你應該不是和大地主站在一起的。」
「我只站在我自己這邊——正義的一邊。我不會和任何人為伍的。我有很多事情需要思考,弗伊特克或是巴特克沒飯可吃這種事——應該交由神父來考慮。與我無關!即使我想出力,也養不活這麼多的窮人!」
「不過應該幫幫忙……多出點力。」羅赫有些絕望了。
「想想拿篩子裝水,又可以裝上多少呢?窮困也一樣——在我看來,一些人擁有財富,那麼另一些人只能忍飢挨餓了,這是上帝的旨意。」
羅赫只好出去了,心情很是低落。想不到老波瑞納居然會對窮苦人民的遭遇如此無情。老波瑞納將他送出門——按照以往的習慣——先在房子裡查探一番,再去檢視一下牛棚和馬廄,然後才去休息。
雅歌娜正低聲祈禱著,同時還在鋪著床上的被子,馬西亞斯·伯銳那這時突然進來,將一塊布扔了過來。
他說道:「這是你的圍裙,掉在了籬笆旁,我剛才看見的!」語氣很是平和,但是聲音卻很高,並且鋒利的眼神不停地掃視著她。她被這突然的情況驚呆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斷斷續續地解釋道:
「一定是……是拉帕……這個頑皮的傢伙!總將我的東西拿出去……幾天前還將我的木拖鞋帶到它的窩裡了——總喜歡作弄我!」
「是拉帕嗎?——我知道了——唔,不錯。」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嘲諷,心裡很肯定她說的不是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