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你應該聽說過他從國外回來了吧!」

「沒有,我壓根沒聽說過。我還以為他已經死了呢。」

「他就在這裡,兩個星期前回來的。」

「的確,他是回來了,但是,聽說他精神失常。他不願意住在地主家裡,而是住在了森林裡,什麼事都親力親為——做飯、縫補……人們對於他的這種行為感到吃驚。夜裡他喜歡拉小提琴,人們經常在一些靠近樹叢的道路上遇到他,他就坐在那裡拉著小提琴。」

「據說他去了很多村子,尋找一個叫庫巴的人。」

「庫巴?——這種名字多得是!」

「他又沒提起那個人的姓,只是說想找一個將他背出戰場,救過他的庫巴。」

安提克站了起來,說道:「我們村子裡就有一個叫庫巴的,在上一次的起義時與地主們一同打仗,不過他戰死了。」此時馬修站在門外嚷嚷著:「出工了,夥計們。你們難道想將午飯推遲到下午茶的時候?」

安提克異常憤怒,衝過去吼道:「不要白費口水了,我們又不是聾子!」

巴特克卻回答道:「他是吃肉吃多了,非得叫幾句才好受。」馬上又有人說道:「他這麼大聲叫喚不過是想討好磨坊老闆罷了。」

馬修依然嘀咕著:「他們就想愜意地吃著飯,然後就一直閒聊——不是嗎?——這些貴族紳士們,窮得連褲衩都穿不起的地主們!」

「你瞧瞧,安提克,他在罵你呢!」

「別說了,你再膩膩歪歪的,小心我剁掉你的舌頭!」安提克大聲喊道,此刻他會不惜一切代價。「還有,千萬別再說一句地主!」

馬修兇巴巴地瞪著他,不過什麼也沒說。他每天都在盯著安提克的工作,很苛刻地對待他,但是依然找不到他的碴兒。安提克的活兒幹得非常漂亮,磨坊老闆一天裡也會來檢查多次,一點毛病都沒有發現,第一次發薪水的時候,就將他的工錢增加到了三茲羅提。

馬修對此感到很不滿意,想和磨坊老闆理論,可磨坊老闆卻說:「我對你們倆都很欣賞,只要是幹活兒幹得好的,我都欣賞。」

「你增加他的薪水,只是想讓我生氣吧!」

「我這樣做,完全合乎道理,並且我想大家都明白我辦事公正。噢,雖然他沒有巴特克強,但也和他差不多。」

馬修威脅道:「這樣的話,這該死的工作我還是不幹算了。就由你自己來監督好了!」

「你想離開的話,隨便你。我這裡的黑麵包你若是看不上,你大可以去別的地方去賣餅子賺錢。我想小波瑞納很願意頂替你的位置,並且一天只需要四個茲羅提。」磨坊老闆微笑著說道。

馬修馬上鎮定了,明白他這不是在說笑。他沒有再挑剔安提克,但是心裡的怒火依然在熊熊燃燒著。現在他不再像之前那麼苛刻,在工人面前也極少盛氣凌人。夥計們很快就感覺到了這些變化,巴特克立馬就說道:「他這條哈巴狗,咬了別人的鞋子,捱了揍之後,就開始向人搖尾求饒啦。嘿,他總覺得自己最受歡迎,現在應該明白:有一天比他更棒的人出來了,他就該滾蛋啦。」

增加了薪水也罷,馬修不再為難他也罷,安提克都毫不在乎;這些在他的眼裡就如同時間的流逝,沒什麼可在意的。他在這裡工作又不是因為薪水,而是不想惹漢卡不高興,也想讓自己的心裡滿足一些。如果他每天想懶散地躺在家裡,他也會如此,不管將付出什麼代價。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一週周地流逝著,他不斷地辛苦工作著,一直做到聖誕節的時候。慢慢地,他的情緒平復了下來——好像被凍住了,就像是成了另一個人。村裡人都很驚奇,看待他的眼神也變了很多。但是他的變化只是表面上的,只是想做給別人看的,他的心裡依然和從前沒什麼差別。現在他辛勤地勞動,將薪水全交給妻子,夜裡回到家,態度要比之前溫和、安靜祥和。在家的時候逗逗小孩,給妻子幫幫忙,從不對任何人發火。不過他做的這些是騙不了漢卡的。的確,他的變化讓她很滿意,她因此感謝上帝;她守護著他,留意著他的眼色,觀察著他的需要——她就像是最溫柔體貼的下人。不過她總是在他的眼神里看見一種悲涼的神色,總聽到他不由自主地嘆氣。於是她低垂著雙手,垂頭喪氣,心裡想著這即將來臨的災難將會是什麼。她很明白他的心裡正聚集著一個可怕的災禍——他拼盡全力地控制著自己——但是秘密一直潛伏在他的心底,不斷地汲取著他心靈的精血!

不管他心裡想些什麼,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他都憋在心裡。下班後他徑直往家走,他會繞到池塘的另一面稍遠的一條路上,以免會走過父親的門前,以免遇到……那個人。

那個人!

也因為這個,週末的時候他都是待在家裡,漢卡想讓他去教堂,他也不願意。他擔心會遇到雅歌娜,他深知自己承受不住,深知自己抵抗不了她。

況且,和他關係不錯的芭提柯跟他說過,村裡人總是因為他勞碌著,他們盯著他的所有行動,好像對待一個犯人一樣。他也很多次碰見過角落裡盯著他的雙眼——好像要看透他的心靈,將裡面的所有都看得清清楚楚一樣。

「這些渾蛋!不過我是不會讓他們得逞的,一定不會!」他悲哀地說著,更加憤怒,更不願意與別人打交道。

克倫巴責怪他總是不去探訪他們,他說道:「我誰也不需要,我與自己相處得很好,都要吵架了呢。」

這是實話,真真正正的實話;這樣下去他真的要忍耐不住了,他需要拼命壓制,好像用鐵鏈約束著自己的思想,拼命地壓制著它。他已經感覺到異常疲憊,就快要撐不下去了;他非常想丟掉所有,將一切都交給命運——不管結果如何,他都不在乎。他討厭人生,心裡滿是悲涼——這毫無止境的悲涼就像是一隻吃肉的鳥兒,將鋒利的爪子深深刺入他已經破碎的心裡。

心靈受到如此強大的約束真的厭惡得無法用語言形容出來,他在這約束裡就快要窒息了。他已經異常疲憊,就像是被繫住的馬,抑或是被鐵鏈拴住的狗。

他覺得自己好像是一棵果樹,在狂風中被折斷,枯死是一定的,此刻他正在生氣勃勃開滿鮮花的果園中漸漸枯死。

但是麗卜卡村——麗卜卡村的生活依然如常。瓦尼克家的新生兒正在接受洗禮;克倫巴家剛有人訂婚;還有一個巴特克剛舉行過葬禮,他被女婿打成重傷,身體逐漸衰弱,不久就魂歸天國。雅圖絲坦卡又去法庭告自己的子女不遵守合約。除了這些還有很多其他的事情,每個家庭發生過不少事情,村裡人有不少話題可談,有各種歡笑憂傷的材料。在那漫漫長夜裡,很多房子裡都聚集著女人一起紡紗。天啊!她們笑鬧著,爭吵著,歡快的聲音在大路上都聽得清清楚楚!哪裡都有人在鬥嘴、交朋友、追求愛人、在房屋外幽會;到處都有人在爭吵和談情說愛,數都數不過來;村民們全都擠在屋子裡喧嚷著,就像是螞蟻窩或者蜂窩一樣。

是的,所有人都是痛快地生活著,過著在他自己看來最好的生活,最適合自己也最適合鄰居的生活,並且按照上帝的規矩生活著。

但是他——安提克——他只生活在他一個人的世界裡,與所有人都毫無關聯,如同一隻離群的飛鳥,飢寒交迫又滿心恐懼;或許在燈火通明的窗外扇動著翅膀,希望飛到谷堆旁邊——但是卻不可能飛進去,只能在它的周圍盤旋著、祈求著、忍耐著飢渴,卻靠近不了。

除非——除非上帝願意徹徹底底地改造他,讓他再世為人。

噢!但是這樣的改造,只是想一想都讓他覺得恐怖。

在聖誕節之前的某個早晨,他遇見了鐵匠;安提克本想徑自從他面前走過,但是鐵匠卻攔在他面前,伸出手禮貌而又帶著悲哀的語氣跟他說道:「我覺得你總會去探訪一下我的,到底我是你的姐夫。我的家裡雖然也不富裕,不過我們也可以聊一聊,說不定可以幫上點什麼。」

「你怎麼不先去我家呢?」

「我去?去了你家,然後被趕出來?」

「不錯。‘沒有嘗試過艱苦的生活,是不會真正關心的。’」

「‘沒有嘗試過艱苦的生活’?難道我心裡的煩惱與你有什麼不同嗎?」

「你居然有勇氣在我跟前說出這種毫無羞恥的話!在你看來我不就是個自負的笨蛋嗎?」

「我尊敬天主,我說的都是真話。」安提克不屑地說道,「‘狐狸,是最狡猾的動物,它奔跑、輕聞、轉身,再用尾巴掃一掃,誰也聞不出它的味道。’」

「我瞭解,你因為我去參加婚禮而生氣。是的,我的確沒有回絕。但是我該怎麼回絕呢?神父親自告誡我,不要與上帝作對,不要讓父親與子女之間不和睦。」

「哦,所以你就按照神父所說的做了,是吧?你還是去跟那些信任你的人說好了,不用跟我說——啊,你要想方設法從老頭兒那裡榨取所有的東西,作為你對他仁慈的代價,他可不會讓你一無所有地出來的!」

鐵匠說了一句俗語:「‘送到面前的東西,只有傻子才會拒絕。’不過,我過來不是想和你談論這個。整個麗卜卡村的人都會跟你講——噢,不然你去問一下雅固絲坦卡好了,她總是與老頭兒待在一起——是我逼著他與你講和的。唔,這一天就要到來了……他已經冷靜一些了……我們一直在想辦法。」

「你還是為兩隻狗和解吧,不要管我們倆,知不知道?我不願與你爭吵,不過這個時候,你還是別打擾我的好,也別再提你的和解!——瞧瞧你!還真是個不錯的朋友呢!如果你不是為了打劫我最後一件衣裳,你是不可能為我們和解的——我現在就跟你說好了,不要再煩我,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現,一旦我控制不住,可是會扯下你的紅頭髮,打爛你的骨頭。是的,即使是你那些當過兵的朋友也別想阻止我。你聽好了。」

他轉身就走,再也沒有看一眼鐵匠,鐵匠怔怔地站在路中間,目瞪口呆。

「真是個卑劣的騙子!——和老頭兒關係那麼好!還想和我談友誼!他要是聰明點,肯定會讓我們倆什麼都沒有!」

在那次見面之後,他過了不久就冷靜了下來。特別是那天早上每件事都不順心。他才開始工作,樹上的一個節子就將斧子弄出了個口子;快到中午的時候,一塊木板掉下來砸到了他的腳,幸運的是還沒有斷,他只好脫下鞋,用冰塊包在已經腫起的腳上。而且,這一天馬修的心情也很不好,盡找他們的毛病,這個活兒沒有做好啊,那個活兒要趕緊做啊,還不停地找安提克的麻煩。

什麼事情都不順心。就連法蘭克早該磨好的那些麥子,雖然漢卡一直在為此擔心,卻還是沒有開始工作,理由是活兒太多。

家裡也是事事煩心。漢卡老是哭,因為小彼德的高燒還沒有好,她只好請來雅固絲坦卡來給他看一看。

雅固絲坦卡是在晚飯的時候來的,坐在火爐旁,偷偷摸摸地四處張望著,很想扯開嗓子好好說一通,不過他們的反響不是很熱烈,她只得立即給孩子看病。

安提克拿過帽子,說道:「我去一趟磨坊,如果我不在那裡看著,那些麥子恐怕永遠都別想磨好。」

「可以讓父親代替你嗎?」

「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將那些麵粉搬回來呢。」——他匆匆走出去,情緒不佳,精神不振,如同在暴風雨中一棵搖搖欲墜的孤樹。況且家裡的每件事都惹他不高興——特別是雅固絲坦卡那一雙探詢的眼睛。

夜裡很安靜,沒有下霧,不過天上的星星很少,只有幾顆,在遠處閃爍著,朦朦朧朧的。寒風從森林裡吹出來,低聲呻吟著,預示著就要變天了。守門犬在村莊中偶爾嗥叫幾聲,一路上飄散著炊煙,空氣陰冷潮溼。

就要到聖誕節了,磨坊裡來了不少人。自家的麥子正在磨著的農夫們都在過道里等著;那些沒輪到的都在磨坊主的用人房裡。他們圍在馬修身旁,聽他說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時不時地發出大笑聲。安提克不想進去,便去了磨坊裡面找法蘭克。

他們正在說著:「他站在水邊上,和瑪格連爭吵著,你們應該明白——就是那個被風琴師攆出去的女僕。」

又有一個人插嘴道:「磨坊老闆威脅過他,他若是在磨坊裡和瑪格連在一起,就要將他也攆走;因為她老是在磨坊裡過夜。但是,她也很可憐!她又能去哪裡呢?」

又有人打趣道:「在三月的時候真心追求的,到了十一月一定會懊悔的!」

安提克在上等麵粉研磨的地方坐下,就在對著敞開的客廳門口的地方等待著。他在這裡只能見到馬修的肩部,還有一個坐在馬修面前,聽馬修說話的農夫的後腦勺。如果不是機器轟隆隆地響著,他都能聽見他講了些什麼,不過他並不感興趣。

他一下子倒在那些麥子上,由於身心俱疲,不一會兒就打起了瞌睡。

機器依然在哼哧哼哧地響著,轉動著,跳動著,所有的部件都在運轉著。水車的輪子就像是上百個正在洗衣服的女人用力捶著衣服;流水嘩啦啦地經過輪子,攪起一陣陣的如同雪花一樣的泡沫,然後流向河裡。

安提克足足在那裡等了一個小時,最終還是去院子裡找法蘭克了,他強自振作,感覺自己昏昏欲睡。去外邊就不得不經過客廳,他正想走出去,手已經放到了門上,便聽到馬修的話,不由得停住了。

「是的,那個老頭子自己將牛奶加紅茶煮好了,然後端到床上讓她享受!據說他與雅固絲坦卡將奶牛全都照料得好好的,從不讓她插手;而且,他還去城裡給她買東西,以免她走到儲藏室著涼感冒!」

然後就傳出一陣大笑聲,什麼好笑的都說了出來。安提克不由自主地又轉過身,坐回到剛才的那些麥子上,迷茫地望著半敞開的房間裡對映出的紅色光線。此刻他什麼也聽不到了,那些說話聲已經被機器聲掩蓋。一陣灰色的塵霧飄在空中,讓周圍都變得朦朦朧朧;電燈是用繩子掛在房頂的,強烈的燈光透過灰色的塵霧,變成了黃色的貓眼一般,不斷地晃動著。不過他的心情很不好,又坐不下去了;他站起身,踮起腳尖輕輕走到門邊,仔細聽著。

馬修繼續說道:「她將一切事情都解釋清楚了!多明尼克告訴過他,姑娘在匆忙間撞到圍牆上摔倒……這種事是經常發生的……在她還是個姑娘的時候就發生過。可真是個不錯的解釋呢!那老頭兒居然沒有懷疑!如此理智的一個人,竟然會相信這種話!」

又一陣鬨笑聲響起,每個人都笑得很起勁,房間裡異常吵鬧。

安提克又走近了一些,這時候差不多要走進門去了,他的臉色像死人一樣蒼白,緊握著拳頭,縮在門口隨時準備給馬修一拳。

他們笑完了之後,馬修又說道:「但是,聽人說雅歌娜是安提克的相好,我剛好可以證明這是謊話,我親自看到安提克像只可憐的小狗在她的房間外痛苦地徘徊,之後她拿起掃把將他趕走了!他老是糾纏她,就像粘在狗尾巴上的芒刺一樣,不過她還是將他趕走了。」

此時有人插嘴道:「是你親眼所見?村裡人好像不是這麼說的。」

「我親眼所見?——呵,那個時候我就在她的房間,她正跟我抱怨著他調戲她!」

「你這造謠的雜種!」安提克一邊吼著,一邊走進客廳。

馬修立刻向他撲過去。不過安提克速度很快,一下子就給了他一拳。安提克一手捏緊他的咽喉,讓他說不了話也透不過氣,還有一隻手抓著他的褲腰帶,將他舉起來,就像扯起一棵樹一樣,一腳踹開門,帶著他經過木材廠來到河邊,使勁扔下柵欄,那幾根柵欄就像蘆葦一樣被壓斷,而馬修就如同一截木頭一樣掉到了河裡。

然後便引起了一陣極大的混亂。這裡的河水很深,水流湍急。他們馬上過去撈起他,將他放到岸上,不過他已經昏迷了。磨坊老闆也很快趕到了這裡,打發人將安布羅斯叫過來,沒多久他就來了。村裡人都圍在旁邊,之後人們將馬修背到磨坊老闆的家裡。馬修昏了好幾次,吐了很多血,他們很擔心他堅持不到明天了,趕忙將神父請到這裡。

馬修被抬出去之後,安提克一直鎮靜地站在火爐旁,與剛剛來到的法蘭克一起聊天。當房間裡安靜了下來之後,安提克便開口了,大聲地向每個人說道:「如果誰再敢侮辱我、嘲笑我,我就會以相同的方式對待他,並且還不止!」

誰也不敢說話。他們全都用吃驚和尊敬的神情望著他。他怎麼會如此輕易就將馬修這種壯漢,當成茅草一樣甩起來,然後提著丟到河裡呢?誰也沒有見識過比他更強大的人。如果是他們兩人打架、互相攻擊,然後一個人將另一個人打斷了骨頭,甚至沒命,那也是很常見的,算不上稀奇。可是事情不是這樣,他提著馬修,就像我們提著一隻小狗,將它扔進河裡一樣!柵欄將他的骨頭折斷了,這倒沒什麼,他總會好起來的。不過那種羞辱,馬修肯定不能忍,這輩子他的臉都已經丟盡了。一個人不停地對其他人說著:「真是,太強大了,好夥計,我還從沒見過這樣的事情呢!」

安提克並不在乎他們說些什麼,在小麥磨好了之後,就在半夜裡扛回家了。他發現磨坊老闆家的一個屋子裡依然亮著燈光,馬修就在那個房間。

他只是向那邊瞥了一下,氣憤地在地上吐了口唾沫說道:「狗東西!看你還怎麼說大話,說你與雅歌娜一起待在她的房裡!」

回家之後,漢卡還沒有休息,依然在紡著紗;不過他沒將這件事告訴她。第二天的早上他沒有去幹活兒,他自覺磨坊老闆不會再要他了。不過他剛吃過早飯,磨坊老闆就來了。

「去工作吧。你與馬修的恩怨是你們的事情,和我並不相干。不過在他還沒有好的時候,木材廠還是要繼續工作——現在你就擔任監工了,每天的工資是四茲羅提,還有一頓午飯。」

「我不會做的,除非按照馬修的工錢我才會去;我相信我可以和他做得不相上下。」磨坊老闆很生氣,想再計較一番,可是不得不敗下陣來,除此之外又能怎麼樣呢?他不得不請他做夥計,然後就離開了。

安提克並沒有將昨天的事情跟漢卡說過,她覺得很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