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歌頌耶穌基督!」「長久長久!親愛的愛嘉莎!你此刻打算去哪裡漂泊?」「遠離這裡的世界,神父,去遙遠的世界體驗世界的寬廣!」她嘴裡唸唸有詞,手裡舉的柺杖在空氣裡揮舞了一把。神父沒有絲毫徵兆地轉而看向那裡,正對著西方血紅的太陽,閉上了眼簾。

之後他低沉著嗓音,略帶遲疑地款款道來:「是克倫巴他們把你驅逐出家門的?或者是你們吵架了?」她稍稍挺起胸部,先環顧了一下週圍遼闊的原野以及被果樹包圍的村落,然後才輕啟朱唇。「沒有,克倫巴他們並沒有將我驅逐出門,那怎麼可能呢?他們那麼善良,而且是我的親人。至於我們有沒有吵架,那也是不存在的事。僅僅是我感覺自己離開的時候到了。‘寧可自己墜入深淵,也不可以阻擋別人的道路’,所以我應該走了,這裡的活沒有一份是留給我的。已經入冬了,可那又怎樣呢?我自己不找活幹養活自己,難道叫他們供養我不成?並且他們的牛兒才剛剛絕奶,因為天氣越來越冷,晚上小鵝得在屋裡歇息。我必須把自己住的地方騰出來。唉,人的出生由不得自己,而是上帝的恩賜……可是他們真的很善良,在夏天的時候他們讓我住下,並且慷慨地給我他們住所的一角和賞我一口飯吃。冬天我可以去別的地方,乞求人們的慷慨解囊。我的需求不高,善良的人會施捨給我那一丁點東西的。並且有主耶穌的守護,我能夠撐過整個冬天,所幸還能存些錢糧。毋庸置疑,仁慈善良的耶穌是不會拋棄他的子民的。」神父語氣堅定地保證說:「不,不會的。」隨即塞給她一枚小小的錢幣。「實在是感謝,太感謝了,仁慈的主會庇佑神父!」她對著神父深深地鞠了個躬,一顆戰慄的腦袋低垂在神父的雙膝面前,豆大的淚珠從臉部滑落,一副老淚縱橫的模樣。神父感到手足無措。「你走吧,仁慈的上帝會給你祝福,祝你一路平安。」他吞吞吐吐地說著,把她攙扶起來。她用她那顫抖不已的雙手在胸前比畫,畫出一個十字。接著她拿起自己的行囊,手舉著柺杖,沿著一路的車轍向遠處的森林走去,時不時轉過頭望著村子。正值挖土豆的時候,田地裡到處是土豆,麥梗上冉冉升起了炊煙。

神父原本字坐在耕田機上,現在又回到原來坐的地方,拿起煙桿,翻開每天用來祈禱的書看。可是他的目光時不時從血紅的字型上移開,環顧一眼深秋和諧的風光美景,或是抬眼望向藍藍的高空,對那些耕田的長工表示鄙夷。他叫嚷著:「喂,瓦勒!你耕歪了!」並把身體挺直,目光死死盯著那兩匹在田地裡犁田的壯馬。然後他的視線重新迴歸書本,嘴裡唸唸有詞,可是不知不覺地他的視線又移向犁田的馬兒,或者是在新翻的田地裡伸著腦袋、噘著嘴、謹慎跳躍的一群烏鴉,當馬鞭響起,或者馬兒換方向的時候,它們就一起飛起,之後沉穩地落在耕田機的後面,在新翻的田地裡磨磨自己的嘴巴。「瓦勒,給你右邊那匹母馬來一鞭,它走慢了。」改正後,他揚起笑臉看著馬兒拉得均勻,他跳起身輕輕拍打馬脖子,兩頭畜生也很聽話地把鼻子湊到神父面前,均勻地呼吸,反饋神父的輕拍。「嘿達,啊——」此刻瓦勒開始唱歌。他把光亮亮的犁頭從黑乎乎的田地裡翻出來,動作利索地拉起耕田機,把馬兒調轉方向,接著把亮晃晃的鋼鐵插在田地裡。鞭子落在馬背上,田野裡發出一聲響,馬兒隨著這一聲響開始拖拽,被拖拉的木頭髮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他們沒有停步,走過一大片田地,田地與道路之間呈直角,順著那條如同用粗糙大麻編織的紡織品一樣的坡度往下,延伸到碩果累累的果樹間隱隱約約可見的矮小村舍。

已經是深秋時節了,可是天氣照樣很溫暖,令人有昏睡的感覺。太陽依舊火辣辣地懸掛在南方偏西的森林之上,令灌木和梨樹,甚至是乾硬的泥土都對映出一片強大的清涼陰影。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香氣與寧靜彌散在空氣裡,剛剛豐收的農田裡被金色陽光籠罩;湛藍的天空裡飄散著些許雲朵,潔白又豐滿,好似受盡強風摧殘的巨大雪塊。一路望過去,田野顯現出一片黃褐色,遠遠望著像是一個巨型盆地,外面圍著一片樹林,像是給盆地鑲上了一道深藍色的花環,那蜿蜒在柳樹和楊樹之間的河流在陽光下閃爍著金色波光,好似一條金色絲帶環繞著村舍,之後鑽過丘陵之間的縫隙一路向北延伸。村子坐落在谷底,圍著一潭湖水,陽光普照著各種果樹,呈現出一片美麗的秋景。長長的耕地從村子末端一直延伸到森林邊上,田野之間橫亙著一些羊腸小道,種著些梨樹山楂之類的;在那灰色的田野裡零零碎碎地夾雜了一些開著花兒的金黃扁豆;或者是暗銀色小溪的河床,又或者是聳立著一行行白楊的砂路,一直到丘陵和樹林。神父靜靜觀賞著這幅風景畫,突然醒過來。

一陣牛叫從附近緩緩傳來,惹得烏鴉躥進空中,傾斜著飛向土豆採掘區,那些黑影在播種不到一半的農田裡不斷浮動。他舉起手來將眼睛半遮住,遙看著掛著陽光的森林那邊,眼看一個小姑娘向他款款走來。她手裡牽著一條繩子,繩子的另一端是頭大母牛,紅色的。她靠近了,對神父說:「歌頌耶穌基督!」她本想繞過來親吻神父的手,可是那頭母牛硬是阻擋她,還不適時地哞哞直叫。「你是要帶它去市場嗎?」神父發問。「不是的,我帶它去推磨來著。你不要叫了,瘟牛!難道你還中邪了?」小姑娘氣呼呼地叫著,想制服這頭畜生,可是母牛拖著她,轉眼消失在一團塵煙之中。不一會兒,一個拾荒的猶太人路過,推著一輛矮小的車,車裡滿載著貨物,不時停下腳步歇歇。「摩什克,有哪些訊息?」神父叫道。「哪些訊息?對某些人而言是不錯的訊息。感謝上帝!土豆很豐富;麥子和白菜也收穫不少。那些有土豆和白菜的人非常好。」拾荒人親吻了神父的衣袖,調了調揹帶,接著順著坡道向下走去,步履不似之前那麼沉重了。在拾荒人來過之後是一個盲眼的乞討者,在路中央緩行著,步履蹣跚,身後的灰塵也被揚起,他被一條很肥的狗牽著帶路。之後是一位年輕人帶著酒瓶,從森林那邊走來,當看見路上的神父後,急忙躲開,繞道往酒館走去。另外還有個別村的農民打算去磨坊,還有個猶太姑娘趕著鵝群,他們都經過神父所在的地方。他們都歌頌上蒼;神父向他們說了好聽的話,而且很和藹的樣子,他們就繼續走路。

此時太陽已經靠山了。神父起身向著瓦勒大聲地喊:「你耕到那邊的樺樹就可以回去了。可憐馬兒們累壞了。」神父在羊腸小道上走著,並小聲地念著禱告詞,時而用深情款款的雙眼到處張望。一排排穿著紅衣的農婦在挖土豆,裝進籮筐,之後倒進車裡。到處都是耕田的人,打算播種。犁過的地裡有一群花色母牛認真地吃草。稻穀的新葉已經開始長出了,灰土裡泛著些紅彤彤的顏色。仔細修理之後的淺色草地上浮動著一些白鵝,如雪花一般。還有一陣低沉的哞哞叫的聲響從遠處的母牛那裡傳來。不知是誰點了火,麥田上空流竄起一條藍色的長煙。還有個地方的耕田機沒有停止運轉,在後面留下一團昏暗的塵煙,向山腳落去。一位赤頭赤腳的農民從煙霧裡顯現出來,像是從雲彩裡冒出來的一樣,他的身上纏繞著谷袋,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很是閒情逸致地抓起一把把的穀物撒向大地,十足像個賜福的菩薩。他往已經犁過的農田尾端走去,轉身緩緩走上斜坡。他的亂髮從地平線上飄浮起來,之後肩膀冒出來,最後整個身子冒出來,還是一副莊重嚴肅的樣子,將受過祝福的種子播撒在地裡,視之為神奇之物——半圓形的種子錯落有致地撒在他的周圍。神父的神色顯得越發悠閒:一會兒坐下歇息,一會兒注視他的兩匹馬,一會兒看向一群拿起石頭扔向梨樹的男孩們。他們成群結隊地跑向他,不約而同地將雙手背在身後,一個接一個地將吻獻給他的祭司袍。他輕輕撫摸他們的黃色短髮,對他們提出告誡:「可要小心些,要是把樹枝弄斷了,你們明年想吃梨也沒的吃喲。」有個大膽的男孩說:「我們沒有砸梨子,是那棵梨樹上有一個鳥窩,裡面住著紅腳烏鴉。」神父笑臉盈盈地向那邊挖土豆的人群走去。

他們均向他們喜愛的神父獻以表達敬愛的吻手禮儀。「我想,今年上帝賜予了我們豐富的土豆。」他一邊說著,一邊將煙盒開啟遞給男人們,他們很恭敬地接納了,但控制了自己即刻就抽的慾望。「是啊,那些土豆有貓頭那麼大,並且每株都會產出很多。」「哦,那樣的話,豬的價格一定會漲,你們想養幾頭啊?」「豬價已經非常貴了,去年的豬瘟害得我們得去普魯士買。」「哦,哦!你們這是在給誰家挖土豆呢?」「呵呵,自然是給波瑞納他們家。」「我沒見著他的人,就不太肯定。」「我男人和我爹在森林那裡。」「噢,漢卡,你也在啊,最近過得怎麼樣?」他對著一個美麗的少婦說著話。少婦頭上繞著紅巾,手上滿是泥巴,用圍裙包好,握住神父的手又是一個吻。「我在收穫的季節給一個小男孩施過洗禮,他現在還好吧?」「哦,上帝庇佑你,他十分健康活潑。」「主與你們同在!」「主也與神父同在!」他走向右邊的墓地,墓地在村子盡頭,隔著滿是白楊的道路。他們默默無聲地目送神父遠去,直到他瘦削且略顯佝僂的背影穿過矮石堆積的籬笆,走進紅色楓樹和黃色樺樹之間的禮堂,他們才開始竊竊低語。一個女人開口道:「他是這世界最好的人了。」「對啊,他確實是這世上最好的人。」漢卡一邊應和著她的話,一邊把裝滿土豆的籮筐倒在土豆堆上,「上面的人要把他往城裡調,我爹和其他的人都去求主教,他才沒被調走。喂,你們快點挖土豆啊,挖啊,馬上就要天黑了,也快挖完了。」他們又低頭開始勞作,到處可以聽見鋤頭在田地裡磕著硬土的聲響,時而會有鋤頭碰到石頭的哐當聲。勞作的人並不多,不超過二十個,大多數是老婆子和長工。近處有兩個襁褓中的嬰兒被託在交叉杆上面,正熱烈地在吊籃裡左右亂晃,時不時啼哭兩聲。

一會兒之後,雅固絲坦卡道:「唉,老婆婆竟然這樣離家出走了。」「你指的是哪個老婆婆啊?」安娜起身反問。「還有誰,當然是愛嘉莎老婆婆啊。」「你說什麼?她去要飯了?」「不然你以為是做什麼?難道是遊山玩水?她在親戚家做苦力活,整個夏天都在伺候她們,如今居然叫她離開到外面透透氣!她會在明年的春天回來,帶回很多糖和茶葉,還會有一些現金。噢,等到那個時候她的親戚會很喜歡她,叫她躺在鬆軟的大床上,不讓她幹活,好好休息。噢,就是這樣!他們會親切地喚她‘阿姨’,騙光她所有的錢。等到秋天的時候,又沒有她的容身之所,即使走廊和豬舍也不能住。噢,他們真是沒人性!」

雅固絲坦卡說這些話的時候,情緒起伏很大,臉色也是紅一陣白一陣。一個五官不端正的老長工道:「是這樣的,有一句話說得好‘寒風總是吹窮人’。」漢卡立刻制止他繼續說下去:「好了,好了,你趕緊挖吧。」她並不很樂意說這個話題。可是雅固絲坦卡就是話多,立馬抬起頭又開始說:「帕奇斯他們這對兄弟,又老了些,頭上的頭髮都沒幾根了。」然後有個女人接著說:「可他們還沒結婚。」「這裡的姑娘們漸漸變老,或者迫於無奈去別處當用人!」「可是他們的田地有二十多畝,磨坊那邊還有塊草地。」「對啊,擠牛奶的工作誰來做?誰來洗刷和照顧莊園和小豬啊?」「對啊,可是你覺得姑娘們會答應他們的求婚嗎?他們要是結合了,她怎麼肯把自己的財產分給他們?」「他們要幫母親和雅歌娜看家。」雅固絲坦卡不懷好意地笑道,「並且尋人和她躺一張床上,只要是個健康的青年就行了。」「約瑟夫·班德赫派兩個男人去向女方求婚(要是獻酒的時候女子接受,那這門親事就算是訂下了),可是把伏特加酒送去了,女方卻不願意嫁。」「真是個嬌生慣養的野丫頭,該打!」「老婆婆也是的,一直往禮堂跑,每年一度的教區狂歡,她都會鉚足勁往那裡鑽,各個教區的節日她都不會錯過!」「她仍然稱得上是個女巫。你們說,是誰讓瓦夫瑞克家的母牛沒有奶?哦,還有,亞什克的小夥子偷摘了她家的梅子,她低語了什麼,之後小夥子就患了怪病,手腳歪了,連身體也萎縮了?」「哦,上帝怎麼會把福祉賜給有這種人居住的地方呢?」雅固絲坦卡道,「過去為家裡看牛,總能看見這種人被驅逐。是啊,這樣做對她們無害,自有保護她們的人。」

之後,雅固絲坦卡將聲音放低,斜眼看了下在前面努力挖土豆的漢卡,跟旁邊的人低聲說著:「漢卡的丈夫算是第一個會站出來保護她的人,他像條狗一樣跟在雅歌娜後面。」那些愛八卦的女人小聲說著,一邊繼續手裡的挖土豆的活。「應該不止他一個吧?那些小夥子們像貓追老鼠一樣地追著她。」「不過,她真的生得美麗,體態豐盈得像小母牛,臉上白白淨淨的,一雙亞麻花般的眼睛極具誘惑力,並且她的身體比很多男人壯實。」「她又不用幹活,只用吃飯睡覺,怎麼會不美呢?」她們把裝滿土豆的籮筐搬到土豆堆旁,一起把土豆倒在土豆堆上面。靜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來轉到別的話題上,等到波瑞納家的姑娘幼姿卡跑步穿過農田,她們才停止八卦。她跑過來,大口喘氣,大叫著漢卡道:「喂,漢卡,要回去了,母牛出事了!」「上帝啊!你指的是哪頭牛啊?」「花斑牛。」漢卡緊繃的神經舒緩了些。「上帝啊!差點沒把我嚇死!還以為是我家的牛呢。」「懷特克剛把它帶回家,森林的管理者就把他倆趕出去了。牛兒跑得快——又挺著肥肚子,跌倒在牛棚外面。又不吃草不喝水的,只是滿地打滾和呻吟。上帝啊!」「爹在不?」「他還沒回去。哦,老天啊!這頭牛的貢獻可大了,每次奉獻的乳量都很充足。噢,快來啊!」「知道了,要像閃電一樣地跑回來!」她急忙用布把嬰兒包裹起來,倉皇離開,之前因為要工作把衣裳捲起至膝蓋處,現在也來不及放下。她跟在幼姿卡身後,一雙白皙的大腿暴露在這片空氣裡。挖土豆的工人們用腿把鋤頭夾住,做事的速度放慢了不少,因為現在沒有人會催促他們幹活了。

夕陽如血,似乎為狂奔而熱血沸騰,懸掛在高深的森林頂部。夜幕降臨,包裹著一切的景色,映照著田地,時而隱匿在溝渠,時而密集在樹林,一點點散播開來,待一切光彩淡去,最後只在樹梢、屋頂、塔尖顯露一抹壯麗。多數僱工已經回去了。有人談笑風生,有牛馬嘶鳴、車子碾過的咔咔聲,割破了蒼穹的寧靜,四處傳來低語禱告,如飄零的落葉打滾的聲響。此刻放牛羊的孩兒們邊唱邊叫,各自把牛兒往家裡趕,牛兒們亂竄,毫無秩序,弄得漫天灰塵,只隱約可見些牛角羊頭。羊兒們四處亂叫,雁兒們一群接著一群離開牧場,消失在晚霞的紅光中,在聽見它們淒厲的尖叫之後,才知曉它們的行蹤。「可憐花斑牛挺著大肚子。」「還好波瑞納家家境不錯。」「這麼好的牛沒了,還真讓人心疼。」「波瑞納沒有妻子,全部財產都像沙漏一樣緩緩流逝。」「你知道,是漢卡管不好家事。」「不,她管得好,但前提是為她自己而管。他們住在父親家裡,就當自己是工人,大家都留意著從他那裡得來的好處。至於波瑞納家就叫狗去看著就好了!」「波瑞納那老頭子乾脆把土地送給安提克算了,你說是吧?」雅固絲坦卡強烈反駁她的話,「是哦,真這樣的話,那之後他的生活就不用愁了,只消他們施捨他一點吃的。瓦夫瑞克,你也不小了,怎麼腦子還這麼不好使。」

「哈哈!波瑞納還不算太老,可以再娶媳婦。要是他把財產都交給自己的後代,那才叫傻咧。」「可是他已經六十多歲了。」「這個你放心,瓦夫瑞克,只要他肯,是個女孩都願意嫁的。」「可是他已經結過兩次婚了,兩個妻子都死了。」「那就希望他還有給第三個妻子送葬的機會,願主保佑!他沒有機會把土地留給子孫,即使是一丁點都不可以。臭蟲!他們會供他吃穿,會嗎?強迫他去田地幹農活,不聽話就不給飯吃,再或者去遠方討飯!是啊,把財產留給你的子女,他們會慷慨地回贈你一丁點買繩子的錢,讓你去上吊,又或者把脖子綁在大石上勒死!」雅固絲坦卡總是說別家子女的壞話。「好了,時候不早了,要回去了。」「對啊,太陽都快下山了,我們要回去了。」然後她們收拾好農具,提著籮筐和飯盒,扛著鋤頭,在小道上排成一條長線。另一條道上有位姑娘趕著一群豬,跟她們同向回家,她尖著嗓子叫:「噢,千萬別靠近車,也別玩車軸,更別讓男孩親到你,即使他很會說話!聽個傻子亂唱,簡直像被刮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