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們在這裡待了幾個小時,女主人冷靜而又堅強,讓慌亂的人們心裡的恐慌減少了一些。之後伊蘭德來到這裡,他身上的武器已全部被卸下,換上了出行的衣服。兩個武士正站在門口把守。

伊蘭德握了下幾個大孩子的手,又抱了抱較小的孩子,順便問起了三兒子高特去哪裡了。

「納克,請代我向他問候一聲。我猜他肯定和往常一樣一定是帶著彈弓去樹林裡玩了。你對他說,今後我的英國長弓就歸他了——週日的時候他問我要過,我沒有同意。」

克里斯汀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緊緊地抱著他。

她用帶祈求的輕聲問道:「親愛的伊蘭德,你要多久才會回來?」

「就要看主是怎麼安排了,親愛的。」伊蘭德回答。

克里斯汀靜靜地走到一邊,她在竭力控制著自己,不露出氣餒的樣子。平常他和她說話的時候,只會直呼她的姓名,而剛才那句「親愛的」感動了她的心。似乎到了這一刻她才明白,這次災禍真正到來了。

夕陽西下的時候,克里斯汀來到房屋北面的小山頂上。

她還是第一次看見如此鮮紅豔麗的天空,金光燦爛。前方的山頂上飄著一大塊雲,好像鳥兒的翅膀,迸射著光芒,又好像燒紅的鐵塊,透明得就像馬瑙。一些細碎的像羽毛一樣的金色煙霧從雲裡透射出來,飄浮在天空中。低谷的湖面上倒映著天空、雲朵與群山的影子。夕陽的光亮好像是從湖底燃上來的,將她眼前的東西都鍍紅了。

草坪上的青草正結著種子,纖長的草穗也在晚霞的光輝裡映成淡淡的紅色。麥子長出穗了,明亮美麗的嫩穗反射出霞光。莊園裡用草堆成的屋頂上生長著許多酸模與金鳳花,陽光均勻地灑在上面,形成了一道寬闊的光帶。教堂裡那些泛著黑色的木瓦也在陽光下幽幽地發著光,淡淡的石牆被陽光鍍成金色。

太陽從雲層裡透過來,停留在山頂上,光芒灑向一座座鬱鬱蔥蔥的小山。黃昏時的天色很明亮,可以看見半山腰上的田地,樹林裡的牧場和莊園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以前她沒有在胡薩貝莊園看到過這些景色。南邊是一座座深紫色的小山丘,一直延伸分佈到多孚爾山那邊,再往前就只能看見彩色的雲朵和濃厚的霧靄了。

此時山下禮拜堂裡最小的鐘開始敲響,維尼亞爾村教堂裡的大鐘沒多久也響了起來。克里斯汀低頭合起雙手,一直到三點鐘的鐘聲敲完。

太陽終於要下山了,金色的光芒變成了白色,而紅霞也變成了玫瑰色,更加溫和了。當鐘聲停止時,樹林裡風吹樹葉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在下邊的山谷樹林中,小溪的潺潺聲也清晰可聞。周圍牧場裡牛羊的鈴鐺叮噹作響,聽起來也頗為耳熟。有一隻甲蟲飛到克里斯汀的身旁嗡嗡響著,不一會兒又飛走了。

克里斯汀做完禱告之後,嘆息了一聲——在禱告時她有些魂不守舍,希望上帝不要責怪她。

美麗的大莊園坐落在這座山的半山腰上,就像一粒珠寶鑲嵌在寬闊的山嶺上。克里斯汀俯視著她和丈夫共同擁有的這些土地,曾經她很專心地管理著這些產業,為此操盡了心。直到今天晚上,她才明白自己付出了多少努力,管理和保護著這個莊園;也是到這個時候她才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又換來了什麼。

以前她毫不厭煩而又堅強地承擔著她的責任,將它看作上天賦予自己的使命。每一次當她知道自己懷有身孕,一次又一次,她都最大限度地不去煩惱,在擔負重任的情況下努力向前。每當一個兒子出生,她更覺得維護家庭的福利與安全有多麼重要。這個晚上她想清楚了,當一個又一個需要她保護需要她去努力的孩子出生時,她掌控全場的能力與戒備心也就更強了。今天晚上她看得格外透徹,上天賜予她七個兒子,對她有一些要求,卻也讓她得到了不少歡樂。歡喜一次次撞擊著她的心,憂愁也讓她傷透了心。他們是她的兒子,出生的時候胖乎乎的,途中撞到凳子和她的膝蓋之間,從不會讓他們受傷。現在他們已經長大變成了少年,身體稜角分明,依然是她的兒子。當他們是嬰兒的時候,她將他們從搖籃裡抱起來餵奶,嬰兒的腦袋像是草莖上的風信子一樣搖擺著,她只好將他們的腦袋瓜扶起來。曾經他們是她的,現在也是她的。今後不管他們在哪裡,離她多麼遙遠,將母親放在身後,她依然可以感覺到他們是她生命中的牽掛,他們與她在一起,就像在她懷孕的時候,只有她明白新的生命在身體裡吸著她的血液,讓她毫無血色。她重複多次體會著那種讓人直冒冷汗的恐懼和驚慌。現在到了分娩期,她又得承受一陣陣的痛苦,接著會被扛到床上,身邊又多了一個小寶貝。直到今天晚上,她才明白,每當一個孩子出生,她就覺得更富有,更有力量,更堅強。

但是今夜她清楚自己依然是柔倫莊園的那個克里斯汀,聽不得一句被冒犯的話,因為她每一天生活在強烈的、溫柔的愛的海洋中。在伊蘭德身邊的時候,她一直都是這樣……

對,確實是這樣。雖然,這些年來她從沒忘記過伊蘭德帶給她的傷痛——事實上她明白伊蘭德對她的傷害並不像大人一樣居心不良,只是像個小孩子在玩耍時打了夥伴而已。每當伊蘭德傷害她時,她就會記下來,像別人撫慰潰爛的傷口一樣。每當伊蘭德任性胡作非為,幹出一些出格的事時,克里斯汀總會受到極大的刺激,好像身上被抽了一鞭,留下的傷口血流不止。她並不是有意怨恨丈夫,她知道自己對待他人的氣量並不小,但如果是關於他的,就會不一樣。說起伊蘭德,她任何事情都不會忘記;只要是關於伊蘭德的,即使是她心裡最小的傷痕也會止不住地疼痛。

克里斯汀在對待丈夫的態度方面既沒有變得聰明一些,也沒有變得更加堅強。儘管她與丈夫生活在一起時,總是盡力裝成精幹、剛強和誠懇的模樣,事實上她並不是這樣的。她一直都希望……希望可以再次成為吉達露森林的少女克里斯汀,那個時候她可以做任何反常的壞事,只要能擁有他就好。為了得到伊蘭德,她付出了所有:她的愛情,她的童貞,她的名譽,以及上帝的救贖。她還付出了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她父親的聲譽和對她的信任。她摧毀了一個謹慎理智的成年人為了保護年幼的女兒而建立的一切。她一心想要得到愛情,卻違背了父母為了她能得到幸福所做的一切打算,在死後可以在子女身上看到成就的願望。在這場賭博中她所付出的超過了自己的一切,而得到的唯一的獎勵就是伊蘭德·尼古拉斯對她的愛。

她沒有輸。從伊蘭德在修道院花園裡與她第一次接吻,到現在他被逮捕前在小廳堂裡與她告別時的吻,她明白伊蘭德一直愛著她,伊蘭德愛她甚於愛自己的生命。他沒有很好地照顧她這一生,但是在她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就明白他會怎樣安排自己的一生。雖然他沒有很好地對待她,但這已經比對待他自己要好得多。

偉大的主啊,她已經完完全全地得到了他!今天晚上她已經肯定了——是由於她的冷漠、出口傷人,才讓他不得已背叛了曾經的誓言,幹出這等蠢事來。如今她可以肯定,這麼多年雖然她很多次看到他在森尼瓦面前輕浮的樣子,很生氣,但在生氣中卻有一種高傲和挑釁的愉快。沒有誰知道奧拉夫之女森尼瓦什麼時候失去了貞潔,但是伊蘭德與她調笑的時候,卻和男傭對待賣啤酒的侍女相差無幾。而他清楚克里斯汀曾經騙了最相信她的人,心甘情願被他引誘到最令人羞恥的場所,但是他依然相信她、尊敬她。雖然他總是輕易忘記罪行帶給他的恐慌,輕易忘記在聖壇之前對上帝的懺悔,但他卻因為自己侮辱了她而難過,這些年來伊蘭德一直盡力遵循著對她許過的諾言。

是她自己選擇的伊蘭德,在戀愛的狂熱季選擇了他,一起來到柔倫莊園之後,雖然每天都過得很艱苦,卻還是想要和他結婚——寧願要他當時狂熱輕率的激情,也不要父親不讓她吹到一點兒狂風的溫柔。父親想將她嫁給一個可以正確領導她,可以彎腰為她撿開腳下所有障礙物的男人,她卻不顧父親給她安排的人生,毅然嫁給了伊蘭德。她明白伊蘭德在危險的道路上行走,不過依然甘心和他在一起。托缽僧與神父們曾經告訴她悔過和救贖的途徑,引導她走出歧途,但她寧願選擇危險,也不想錯過這讓人著迷的罪過。

因此她只剩下一條路,不管她和這個男人在一起會是什麼樣的命運,她都不可以埋怨和流淚。她想起了她離開父親的那個時候,如今覺得是如此久遠。不過她好像看見了他可親的面容,想起他在鍛冶場最後打擊她的時候說過的話,想到當他快要死去時與她在山區裡所說的話。一個人抱怨自己選擇的命運似乎很不應該——聖奧拉夫,請幫助我,讓我至少不要辜負父親的愛……

伊蘭德,伊蘭德……她在少女時期與他相遇,從此生命便變成一股衝上岩石的激流。在胡薩貝莊園生活的這些年,生命舒展開來,好像湖泊一樣開闊,將周圍的一切映照出來。她沒有忘記曾經在父母家的時候,拉根河會在春天裡溢位來,蔓延至谷底,浩渺無邊,上邊還漂浮著各種東西。在河水經過的地方,綠色的樹梢在水面上擺動著,河流裡顯現出危險可怕的渦流,奔湧的波濤在閃亮的表象下洶湧地向前衝去。到此時她才明白,這些年來她雖然過得很平靜,但對於伊蘭德的愛就像那洶湧而又可怕的渦流。如今渦流繼續衝向前去,她看不清最後會衝向什麼樣的結局。

親愛的伊蘭德!

克里斯汀對著即將落下的夕陽再一次禱告:「偉大的馬利亞!現在我知道我不應該再向你祈求任何別的東西,我只希望你憐憫我一次救救伊蘭德,救救我的丈夫!……」

她向下看著胡薩貝莊園,想到了自己的七個孩子。這時,莊園沐浴在夕陽下,就像一個正要消失的幻象一樣。她很擔心孩子的前途,忽然又想到,她從來都沒有向上帝感恩,讓她這麼多年的辛勞取得如此多的成就;她也從來都沒有向上帝感恩,讓她擁有了這七個孩子。

夜幕降臨之前,面前的山區裡傳出她已經聽過上千遍的彌撒語。以前她坐在父親的膝上,父親給她念過;埃裡克神父在聖壇面前,也用挪威語說過:

「噢,主啊,神聖的主、萬能的父、永恆的神……我們應該在任何時候都對你心存感激,這不僅是適宜的,而且也能給我們帶來救贖。」

克里斯汀將臉埋在雙手之中,就這樣一直坐著。當她再次抬頭時,看見高特正爬向這裡。克里斯汀安靜地坐在那裡,等著他來到自己的面前,才拉起他的手。山頂上長滿了青草,在她所坐的那塊石頭周圍很長一段距離是無法藏身的。

克里斯汀溫柔地問道:「好兒子,你父親交代你的事情辦得如何了?」

「就按照他說的做呀,母親。我來到莊園裡,沒有被別人發現,也沒有看見武夫,因此我就在大廳的火爐裡把父親交給我的東西燒燬了。」他猶疑了一會兒才說道,「我從布袋中拿出信函,母親,一共有九個封印。」

「高特,」他的母親將雙手搭在兒子的肩上,盯著他的眼睛,「你父親不得已才將這樣危險的事情拜託給你。如果你覺得憋在心裡很痛苦,就向我訴說好了。但是,兒子,如果你能絕對保密,我會更欣慰的。」

柔順的栗色頭髮,白白的小臉,一雙大眼睛,嘴唇豐滿紅潤,眼神里有一種堅毅——現在他和克里斯汀的父親是多麼相像啊!高特點了點頭,然後將一隻手臂放在母親肩膀上。

克里斯汀將頭放在兒子的胸前,心裡既欣慰又感到悲傷。高特長高了,他站在克里斯汀面前,克里斯汀坐在草地上的時候,頭剛好可以靠在他的胸前。這還是她第一次這樣依靠著兒子。

高特說道:

「我只看到了艾薩克一個人在家,所以沒有將手裡的東西給他看,只告訴他我想燒一些東西。因此他就生起了火,之後才出了門去備馬鞍。」

克里斯汀點了點頭。於是高特將母親放開,望著她,帶著些許稚氣,有些畏懼地說道:

「媽媽,你有沒有聽見別人是怎麼說的?他們說父親……原本有機會成為國王的……」

「不會的,孩子。」克里斯汀微笑著說道。

小孩子嚴肅而又驕傲地說道:「但是母親,他在王族出生,我覺得父親比很多人都要適合當國王。」

「噓,」她又捏著兒子的手,「高特,你的父親如此信任你,你一定得清楚,我們不可以胡言亂語,要注意言行。當我們聽到一些訊息時,需要決定可不可以說,以及該怎麼說。明天我會騎馬去尼達洛斯。如果我可以與你的父親單獨交談,一定會對他說,他交給你辦的事情,你做得很完美。」

高特激動地祈求道:「媽媽,帶我一起去吧!……」

「高特,我們需要讓其他人認為,你只是一個毛頭小子。孩子啊,你就在家裡遊戲吧,最好裝成一副很快樂的樣子——只有這樣,才可以更好地幫助你的父親。」

納克和布柔哥夫也慢慢爬了上來,他們站在母親的面前,小小的臉因為興奮而有些不自在。克里斯汀知道他們不過是孩子,遇到麻煩只能在母親這裡找到安慰——但是他們又像是個大男子漢那樣,因此他們希望可以安慰一下母親,讓她能放下心來。克里斯汀將手伸向兩個兒子,但是什麼都沒有同他們說。

過了一會兒,他們一起下了山。克里斯汀將手放在大一些的兩個孩子的肩膀上。

「納克,你為什麼總是看著我?」納克有些臉紅,轉過頭沒有說話。

以前他從沒仔細瞧過母親的樣子。不過在很小的時候他就將父親和其他男人作比較——他的父親極為英俊,而且具有領袖風範;而他的母親就是一位母親而已,總是不停地生小孩:新的嬰兒在母親的手中長大,成了他的兄弟,與他們生活在一起,和和睦睦,排擠衝突。母親的雙手中總有他們所需要的所有東西。母親可以治癒所有的疾病和痛苦,就像火爐一樣,擔負著整個家庭的生命,如同胡薩貝莊園周圍土地裡生長的莊稼。母親還如同馬廄裡的牲畜,不停地溫暖著他們。納克從沒有將母親與其他女人一起比較過……

今天晚上,他一下子看明白了:母親是一個了不起而又漂亮的貴婦,栗色的帽子下有著潔白寬闊的額頭,彎彎的恬淡的眉毛下有一雙淡灰色的眼睛,胸脯豐滿,四肢纖長美麗,高大的身軀像矛槍一樣筆直。但是他什麼都不能說。他安靜地向前走著,小臉通紅,感到母親把手放在他的後腦勺上撫摩著。

高特拉著母親的腰帶,跟在布柔哥夫後邊走著。哥哥責怪他總是踩到自己的鞋跟——兄弟兩人開始推推搡搡。母親解決了他們的爭鬥,讓他們別吵,嚴肅的神情中忍不住露出了一絲笑意。他們不過是小孩子而已,是她的孩子。

夜裡,克里斯汀失眠了。小兒子慕南躺在她懷裡,小勞倫斯睡在床的內側。

克里斯汀極力在想弄清楚丈夫那件案子,覺得他應該是安全的。維德孔之子艾爾林爵士與蘇德漢莊園的國王表親被指控對國王不忠誠和背叛國家,不過現在他們已經安全地回了家,仍然很富有,只是國王不會再寵愛和信賴他們了。

伊蘭德可能利用了不正當的方式為英歌伯柔太后效勞。這幾年,他與這位親人(太后)關係很不錯。克里斯汀清楚,五年前,他去丹麥訪問的時候,給太后提供過一些非正當途徑的幫助。維德孔之子艾爾林爵士已經支援太后了,希望她可以控制她在挪威擁有的地產。或許艾爾林爵士會讓她去找伊蘭德,或許艾爾林與國王謀和之後,她會主動去找父系的親戚們。但是伊蘭德的這件事並沒有辦好……

不過,令人不解的是,她的其他親戚怎麼也牽扯到這件事情中了呢?

伊蘭德的罪行如果僅僅是熱忱地為太后提供幫助,那麼最終必定可以與國王和解來結束的,而不會有什麼別的結局。

如果是背叛國家,她也知道奧敦·哈斯塔孔失勢而且在尼達洛斯接受刑罰被處死的事情——那還是在她父親年輕的時候。但是奧敦爵士所犯的罪太過嚴重。不行,她不能這麼想,伊蘭德這一次的結局應該沒有維德孔之子艾爾林爵士和國王的表兄弟海夫特之子那麼嚴重。

胡薩貝莊園的尼古拉斯之子伊蘭德……不錯,如今她也感覺,胡薩貝莊園是整個挪威最美麗的莊園。

她想去找財務大臣巴德爵士,從他那兒打聽一些事情。那個人一直以來對她都很友好,以前的奧拉夫監法官也是……不過那是在以前。後來,由於城市住宅的那個案件,監法官的判決對伊蘭德不利,於是伊蘭德便在那一次亂髮了一通脾氣。並且奧拉夫對於他養女的丈夫失去了右手【注:見前文,哈肯由於和伊蘭德的女兒有染,伊蘭德發現後,哈肯被伊蘭德斬掉一隻手。】也是耿耿於懷的。

伊蘭德與她的親戚遍佈各地,但是近親卻很少。伊蘭德的堂兄巴德之子慕南靠不住,在他擔任林吉瑞克郡長期間,由於違法行為受到指責,為了讓孩子們過上好日子,他做得有點過了頭——他與妻子生有四個子女,外邊還有五個私生的。聽人說在卡群夫人死後,他變得很頹廢。除他之外,愛絲希爾德夫人還有一些孩子,一個是萊費克莊園的英吉,一個是茱麗塔與她的丈夫,一個是嫁到了瑞典、與伊蘭德不是很親密的拉根弗麗德。而對於哈斯特奈斯莊園裡的人,在伊蘭德的養父巴德·彼得森爵士去世之後,基本和他們沒有什麼往來。拉斯佛德莊園的託摩德已經年邁,他與哥恩娜夫人的子女也都過世了,孫輩們的還未成年。

而她在挪威,父親那邊的親戚只剩下史科葛莊園的堂兄弟亞斯蒙之子科蒂爾和與亞斯蒙長女結婚了的堂妹夫西格爾·凱恩寧。還有兩個堂妹,一個死了丈夫,另一個成了修女。至於聖布莊園母親那邊的親戚,都有案在身。

伊蘭德僅有的一個近親是正生病躺在佈道團修道院裡的弟弟哥恩紐夫。她的近親只有一個妹妹的丈夫西蒙了。

小慕南睡醒了,哭泣起來。克里斯汀翻過身,將另一個乳房靠近嬰兒,讓他吃奶。局勢沒有定下來,她還不能將他帶到尼達洛斯。或許小兒子今後再也吃不到她的奶了,或許今後她再沒機會像這樣抱著幼子躺在床上享受平淡的幸福了,如果伊蘭德不能活命……馬利亞啊,上帝賜予她兒女,她是否曾經有過抱怨?她今後會不會再也吻不到幼子帶著乳香味的小嘴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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