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上半年,胡薩貝莊園裡男主人極少出現。當他再次回來時,夫妻間反倒很有禮貌,很和善。伊蘭德雖然經常尋找著她的身影,但從沒想過打破她建立起來的隔閡。況且在外面他有很多事情要忙,他從沒問過地產是怎樣經營的。
三一節【注:每年夏季在耶穌復活節之後第50天的節日。】過後不久,當伊蘭德表示,他希望妻子與他一同去勞姆斯幽谷的時候,克里斯汀便說起地產管理方面的事情。伊蘭德因工作需要去奧普蘭,問她打不打算和孩子們一起搬到柔倫莊園住一段時間,探望一下幽谷裡的那些親人朋友們?遺憾的是克里斯汀說什麼也沒有答應。
伊蘭德在參加尼達洛斯司法會議的時候,順道去了趟託奧爾克幽谷,後來才回到胡薩貝莊園,不過馬上就要乘船去卑爾根了。「海魔號」停泊在尼達爾島,海夫特·格勞特會和他們一起去。只要海夫特一到,他們就能出海了。
在聖瑪格麗特節【注:7月20日。】前三天,胡薩貝莊園的人準備收割乾草了。天氣非常好,負責收割草料的工作人員午休完後來到草地,工頭奧拉夫被批准可以帶著孩子們一起來。
克里斯汀這時候在軍械庫二樓放衣服的房間裡。這座房子有一個旋梯,可以直接到二樓,外邊有一個陽臺。三樓就是軍械庫了,在陽臺上面凸了出來,唯一進去的方式就是從衣物儲藏室裡沿著扶梯從地板的暗格爬上去。暗格沒有關,伊蘭德就在那裡。
克里斯汀將伊蘭德在海上要穿的皮毛斗篷拿到陽臺上清理一下。此時她好像聽到有許多人馬經過的聲音,看見許多人騎著馬出了樹林,沿著高爾谷的那條路走著。伊蘭德很快來到她身旁。
「克里斯汀,你是否說過清晨的時候廚房裡的爐火滅了?」
「嗯,葛麗將一鍋粥都弄翻了。我們只有去艾利夫那裡借火。」克里斯汀回答。
伊蘭德望著神父家的方向:
「不行,不能讓他陷入這個麻煩裡。」小高特在陽臺下走來走去,不停地換著手中的草耙,他不想去曬乾草。
伊蘭德輕聲招呼著他:「高特,快上樓梯,不要靠近這邊,不然他們會發現你的。」
克里斯汀盯著她的丈夫,她還沒有見過他的這一面——他正在檢視南方的路況,言語神情都充滿了緊張和警惕,但是仍在裝作鎮定。他轉身進了閣樓,很快拿出一個用亞麻布做成的小布包。他顯得既魁梧又靈巧,將布包扔給小男孩:
「將它們放在你胸前藏好——你一定要記住我的話,一定要保護好這些信件。高特啊,這裡的危險現在你是不能理解的。拿上草耙,悄悄從田間走到赤楊叢裡,在灌木間藏好,向前爬著走,一定要到大樹林邊才能停下——那邊的路你應該熟悉吧——從那裡穿過樹林一直到史周德克鎮。到了那裡之後,觀察一下田莊怎麼樣了。如果察覺出異樣,或者發現什麼不認識的人,你就藏好。如果沒什麼事情,就去莊園裡,去武夫那裡,把這些信函拿給他。如果不能給他,周圍也沒有其他人的時候,馬上設法燒燬這些信件,一定要把字跡與封印全部燒掉。除了武夫,這些信件決不能讓任何人看見。孩子啊,希望上帝保佑,這樣危險的事情竟然要讓一個十歲的男孩子承擔。這件事關乎很多人的生命和利益。高特,你知道有多危險嗎?」
「明白,父親,我已經明白了你所說的一切。」高特在樓梯上抬頭看著父親,可愛的臉蛋上滿是虔誠。
「如果沒找到武夫,就通知艾薩克馬上騎馬去哈夫尼,一定要儘快——對他們說由於颳大風,我的行程不得不改變。知道嗎?」伊蘭德說。
「知道了,爸爸。我都記得清清楚楚。」高特回答。
「那快出發吧。希望上帝能給你幫助,孩子。」伊蘭德滿意地說。
伊蘭德又返回軍械庫,想把暗格關上,不過克里斯汀已經上來了一半。在她上來之後,他才把暗格關好,來到一個低矮的櫃子旁,從裡邊拿出一些羊皮紙檔案,把封蠟撕掉,踩碎,又把羊皮紙也毀掉,把櫃子的鑰匙包在裡面,從窗戶扔到房後種著蕁麻的園子裡。他站在窗前,看著兒子從田邊走到草地裡,那裡的割草工人正排成一行往前走,不斷舉起鐮刀和草耙。看見高特進入了麥田與草地之間的樹叢之後,他才關上窗戶。這時候馬蹄聲更響了,好像已經近在咫尺了。
伊蘭德轉過身來看著妻子說道:
「你可不可以將我丟在下邊的東西藏起來?叫來斯庫勒吧,他會有辦法的,讓他丟到牛房後邊的一個洞裡。他們應該會盯著你和幾個大兒子們,不過他們不能搜查你們。」他將封蠟的碎片塞到她的胸前,「應該沒有人看得出來。但是……」
克里斯汀平靜地問道:「伊蘭德,你遇到危險了?」伊蘭德看著她的臉,將她的手臂拉到自己的腰上抱著他。他緊緊地抱著她,抱了很久很久:
「我也不清楚,克里斯汀,拭目以待吧。如果我沒有看走眼,領隊的應該是艾德萊德之子圖勒,巴德爵士也在。我覺得圖勒來這裡應該不會有好事……」
這時候騎兵已經來到了院子裡。伊蘭德靜靜地站了會兒,接著瘋狂地吻著妻子,將暗格開啟,下去了。克里斯汀站在陽臺上,發現伊蘭德正在庭院裡扶著年邁的財務大臣從馬上下來。差不多來了30個全副武裝的武士,巴德爵士和高爾多拉州的州長也在裡面。克里斯汀來到院子裡的時候,那位州長正說著:
「伊蘭德,你的表親讓我問候你一聲。特隆德之子波嘉和固託姆斯此時正在維奧島成了國王的貴客(在押的囚犯),我猜如今圖勒之子海夫特已經來到聖布莊園去探望伊瓦爾和那個小男孩了。昨天清晨,巴德爵士就在城裡抓獲了海夫特·格勞特。」
伊蘭德笑著說道:「我猜想,你們應該是邀請我參與這一場軍事檢閱吧?」
「正是,伊蘭德。」州長回答道。
「那我的莊園也要被搜查了吧?我經常參與這樣的搜尋行動,知道該怎麼做……」伊蘭德嬉皮笑臉地說。
圖勒說道:「你應該沒有參與過像被控叛國這樣的大案件吧?」
伊蘭德回答道:「是的,至少是到目前還沒有過。圖勒啊,我覺得我正在和一個惡魔玩耍,而你是我的同伴。是不是,遠房親戚?」
艾德萊德之子圖勒說道:「我們要搜出英歌伯柔太后寫給你的信函。」
「就在軍械庫那個蓋著紅皮的矮櫃子裡——但是信裡也沒說什麼,不過是親戚之間的寒暄而已——而且已經很舊了。就讓史坦恩帶路吧。」伊蘭德說。
那些武士們都下了馬,而伊蘭德的家人們也都擠在院子裡。
圖勒說道:「我們在特隆德之子波嘉那裡也找到一封信函,可不只是問候那麼簡單。」
伊蘭德輕輕地吹了聲口哨。
他說:「我們先進去吧,這裡太擠了。」
克里斯汀與男士們一起來到大廳。圖勒一聲令下,兩名武士也和他們一起進去了。
他們來到房裡,吉姆薩莊園的圖勒說道:「伊蘭德,你應該將佩劍交出來,表明你是我們的俘虜了。」
伊蘭德拍了拍大腿,向他們證實自己只帶了一把匕首而已,沒帶其他的武器。不過圖勒還是說道:
「你一定要將佩劍交出來,當作證明……」
伊蘭德冷笑著說道:「行了,看來是必須要舉行一個隆重的儀式了……」
伊蘭德走到牆邊,將掛在釘子上的寶劍拿下來,舉著劍鞘,微微敬了個禮,把劍交給了艾德萊德之子圖勒。
這個吉姆薩莊園的老人將劍上的扣針解開,拔出劍,用手撫摩著劍槽:
「伊蘭德,你就是拿這把劍……」
伊蘭德的眼睛閃閃發亮,嘴巴緊抿成一條線說道:
「的確,當我察覺到你的孫子與我女兒在一起的時候,我就是用這把劍教訓他的。」
圖勒拿著劍站在一旁。他低頭看著寶劍,帶著脅迫意味地說道:
「伊蘭德,你應該依法辦事——你必定明白,那一次你幹得有點過火了,稍稍越過了法律允許的範圍……」
伊蘭德高傲地昂著頭,臉漲紅了,抬頭反駁道:
「圖勒,世界上有一條法律是國王或者議員也不能廢除的——那就是男人能用手中的佩劍來捍衛妻子和女兒的聲譽。」
吉姆薩莊園的圖勒兇狠地說道:「尼古拉斯之子伊蘭德,你應該慶幸沒有誰用這條法則懲罰你,不然的話你就得像貓一樣,多幾條命才行。」
伊蘭德用帶著諷刺的語氣慢慢地說道:
「難道你不認為這件事的嚴重性,根本不能和我年輕時候的陳年舊事相提並論嗎?」
「我倒想知道蘭斯維克莊園的梭羅夫是不是覺得那只是陳年舊事。」圖勒回答道。
伊蘭德頓時滿臉通紅,還想爭辯。不過圖勒卻大聲說道:
「伊蘭德啊,你的腰帶中藏有私密信件,即使要去和情人私會,也要先打聽一下你的情婦識不識字!你可以去問巴德誰告發的你,說你密謀背叛你發誓獻出忠心的國王。」
伊蘭德不由自主地將手放在胸前……他在剎那間向妻子看去,滿臉通紅。這時克里斯汀向他跑過來,抱著他的脖頸。伊蘭德低頭看著她的臉,看見她滿臉的溫柔:
「伊蘭德……親愛的。」
財務大臣到現在都沒說什麼,這時候走到他們兩人面前,溫柔地說道:
「敬愛的夫人,我覺得現在你最好和孩子們以及女僕去閨房待著。我們在這裡的這段時間,你們別隨便出來。」
伊蘭德將妻子放開,用手臂按了按她的肩膀:
「克里斯汀,就這樣吧,按照巴德爵士所說的去做就行。」
克里斯汀踮著腳,將嘴湊上去,接受他的吻,然後走到院子裡,在混亂的人群中喚出兒子們和女僕,將他們帶到小廳堂——胡薩貝莊園也沒有其他閨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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