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蘭德說:「對不起,說真的今天晚上你實在是太美了,森尼瓦!能與一個目光溫柔的女士談笑真是在下的榮幸……」
她也笑著回應道:「尼古拉斯之子伊蘭德,你可沒有資格享受我溫柔的眼神。」
伊蘭德也笑著說道:「那就在天黑之後我再和你談笑吧。做完晚禱我送你回去……」
此時神父們依次走進唱詩席,伊蘭德走向南甬道,走向男人們坐的地方。
做完晚禱之後,他走出門,發現森尼瓦夫人和她的女僕就在附近……伊蘭德心中暗想他不可以和她一起去,還是直接回家吧。此時,一些從貨船裡出來的冰島人走在街道上,他們喝得七歪八倒的,攔在街上,似乎故意不讓那兩個女人走。伊蘭德追上森尼瓦夫人。那些船員們看見一位身佩寶劍的紳士來到他們身邊,趕緊向旁邊躲閃,給那兩個女人讓路。
伊蘭德說道:「我覺得我應該護送你們回去了,今晚這街上有些不安全。」
「伊蘭德,你知道嗎?雖然我已經不年輕了,但如果還有一些男人覺得我美,願意送我回家,我覺得很開心呢。」森尼瓦夫人說。
聽到這樣的話,作為一個紳士只能用一種方式回應。
次日拂曉時分伊蘭德才回家,房門緊鎖。伊蘭德在外邊站了沒多久,便感到又冷又累,既悲痛又難受,便敲門將一個下人叫了起來,走進臥室,躺在還抱著小兒子的克里斯汀身旁。不行!他的身上還帶著東邊庫房裡閣樓的鑰匙,那裡放著一些他保管的東西。他來到那裡,將鞋脫下,拿了幾塊羊毛織成的粗布和袋子,在乾草堆成的床上鋪著。他蜷縮排斗篷,又鑽進袋子裡,既煩悶又疲憊,不久就睡著了。
克里斯汀和下人一起坐在桌子旁邊吃早飯,由於昨夜沒睡著,她的臉色蒼白而又疲憊。一個男傭對她說,他已經去請男主人過來吃早飯——男主人還在東邊庫房的閣樓裡睡著——不過伊蘭德讓他滾蛋。
做完日間彌撒後,伊蘭德要去埃格塞脫修道院去辦理一件公務——他需要去為幾筆買賣土地的生意充當見證人。之後修道院餐廳請他吃飯,他推掉了。賈瓦德之子亞涅不想留在那裡與修士們喝酒,便千方百計邀請伊蘭德一同去蘭赫姆莊園,伊蘭德也推脫了。
後來,他又因身邊沒有伴而後悔拒絕了別人。現在他一個人回到城裡,茫然無措。這時他不得不對昨天晚上的事情進行一番反省。他本想徑直去聖喬治教堂——在尼達洛斯的這段時間,他被批准在一位神父面前懺悔。但是,懺悔之後如果又犯了,那麼罪過就會更大。所以他想,還是過一段時間再去吧。
現在,森尼瓦想必會認定,伊蘭德是被她抓住的一個獵物。但是,他想不到會在一個女人那裡學到這麼多新鮮花樣——要知道,他幹過這件事之後,直到現在仍然沒有恢復過來。他原先以為自己對於挑逗女人方面還是挺在行的。如果他再年輕一些,或許他會得意忘形,認為自己很優秀。不過他現在對那個女人並沒興趣——瘋瘋癲癲的,一看見她就覺得乏味。除了他的妻子,他對任何女人都沒有興趣——但是就是他的妻子令他很心煩!向上帝保證……他是一心一意與她結為夫妻的,而自己也因此更加真誠了。他堅信克里斯汀的純真。不過他忠誠堅定,一心一意愛著這個純真的女人,她卻回報給他什麼——她真的很兇悍!他又想到昨天她說的那些傷人的話,原來在她眼裡他的行為竟然與僕人的子女一樣!另外,那個女人森尼瓦,大概會認為他是個毫無經驗的笨拙的男人,伊蘭德被她的調情技術震驚了,手足無措。如今他只是想證明給克里斯汀看看,他也像她一樣不是虛偽的聖人。他已經答應了她今天晚上在梭羅夫的市區住宅裡與她約會,那就去好了。反正已經錯了,為什麼不好好享受一下呢?
既然他已經背叛了克里斯汀……都是因為克里斯汀如此兇狠地對待他,他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他一旦回家之後,便一直來回於馬廄與手下的宿舍間,希望找個人來吵上一架。他把醫院神父的女僕臭罵了一頓,她將麥芽糖放進了他的乾燥室裡,事實上他明白他的下人這一次來到城裡,不需要用那個房間。他很想看到兒子們——他們至少可以陪伴他——他恨不得現在就回到胡薩貝莊園,但是他需要留在這裡等待一封來自南方的信函——如果想在鄉下收到這種信件,確實不太明智。
「女主人晚上沒有出來吃晚飯,她在小房間的床上躺著。」克里斯汀的侍女西格妮埋怨地看了看男主人說道。
伊蘭德硬聲硬氣地說,他又沒有問起她。當僕人走了之後,他去了小房間,裡面一片黑暗。伊蘭德站在床鋪的對面,低聲問道:「你在哭嗎?」克里斯汀的呼吸聲有些不正常。
但是,她艱難地轉動著舌頭回答說,自己沒有哭。
伊蘭德依然用低聲溫柔地說道:「你累嗎?嗯,我也要躺下來休息了。」
克里斯汀用有些顫抖的聲音說:
「伊蘭德,我想你今天晚上還是去昨晚的那個地方睡吧。」
伊蘭德沒有回答她。他走了出去,從大廳裡拿起一根蠟燭進了小房間,將他的衣櫃開啟。他身上穿的衣服並沒有什麼問題,不管去哪裡,都不會有失體面。因為他身上仍然穿著清晨在埃格塞脫修道院穿著的紫色法國式短上衣。這時候他不緊不慢地換著衣服,拿出一件絲織襯衣和灰色絨毛長外套纏在身上,袖口還戴了個銀質鈴鐺,然後又一絲不苟地梳好頭髮和清潔雙手。他不停地打量著太太的神情——她只是安靜地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然後,伊蘭德沒道晚安就出門了。次日早晨,他才大搖大擺地回家吃早餐。
這種情況就這樣持續了一週。一天晚上,伊蘭德從漢格拉爾辦完事回到家,才知道克里斯汀早上就已經騎著馬回胡薩貝莊園了。
他早體會到,他與奧拉夫之女森尼瓦偷偷約會毫無趣味。他心裡對那個女人早就煩透了,即使在與她親密的時候都感覺乏味。做出這種事情他簡直髮瘋了,他太輕率了……夜晚他造訪了梭羅夫家,大概這件事城裡和鄉下的人們都已經知道了,他居然因為森尼瓦而自毀聲譽!並且他感覺,這次的事件還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要知道,那個女人畢竟是個有夫之婦,儘管她的丈夫已經很老而且還生著病。梭羅夫竟然會和這樣放蕩的笨女人結婚,真讓人同情。伊蘭德應該不是第一個給梭羅夫戴上綠帽子的人吧!但是海夫特……在他與森尼瓦亂搞的時候,早就將她是海夫特·格勞特的妹妹這件事忘在了腦後。如今回憶起來,已經晚了。這一切是如此骯髒,情況已經很壞了——他明白,克里斯汀早已知曉了這件事了。
她是不可能在大主教面前揭發他,要求和他離婚的。她可以去柔倫莊園,作為自己的棲身之地——不過這時候她不會跋山涉水,如果要帶上孩子一起去,是沒有可能的。但是克里斯汀不可能丟下孩子一走了之的,不會的——他不斷這樣來說服自己,現在才剛過冬天,她不會帶上小慕南和小勞倫斯乘船走水路的。唉,按照克里斯汀的性格,應該不會在大主教面前請求幫助吧——雖然她有這個權利這樣做——不過他會主動不和她睡在一張床上——希望她能體會到丈夫真誠懺悔的心,他再想辦法挽回。克里斯汀不可能因為這一次事情貿然將他告上法庭。不過在他心裡,不曉得他的妻子會怎麼做。
夜晚,他躺在床上,胡思亂想著。他突然感覺到,此時他正介入到國家大事中,卻還陷入了這種不易解決的事情,這比他預想的糟糕得多。
他指責自己竟然被妻子吸引住,才犯了這種錯。他咒罵著克里斯汀,當然也有森尼瓦。用魔鬼的名義擔保,他並不是一個禁不住女色的人——事實上他調戲過的女人相比於絕大多數男人都要少。不過,惡魔似乎已經安排好了他的下場——一旦他接近女色,馬上會遇到麻煩……
不過,這件事情算是過去了。謝天謝地,他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不久之後他就能收到英歌伯柔太后寄給他的信了。而且,即使在這件事上他還是需要想一下女人的善變,似乎上帝想通過這個來責罰他少年時期所犯的錯。伊蘭德忍不住在黑暗中哈哈大笑,太后肯定知道,形勢正如他們報告的那樣,關鍵是挪威人應該讓她的另一個兒子還是那個不是她親妹妹的兒子當國王,和馬格奈斯國王相抗衡。她最喜愛的莫過於她與克努特·波斯所生的孩子了。
不久之後,他就可以在狂風中,在海浪中出海去了。上帝啊!可以再次讓浪濤打溼衣衫,任由清涼的海風吹在身上,是多麼舒適——不用再和那些女人糾纏在一起了。
森尼瓦……無論她是如何想的,隨她便。反正,他再也不會去找她了。而克里斯汀如果想去柔倫莊園的話,就隨她去好了。這個夏天如果她和兒子們想待在固德布蘭斯幽谷,或許會更好,也不會有什麼危險。之後,他會同她言歸於好的……
次日清晨,他騎著馬去了史考恩。不管怎麼樣,在他還不知道妻子的打算以前,他依然不放心。
傍晚的時候他到達胡薩貝莊園,克里斯汀很禮貌而又冷漠地迎接他的到來,什麼都沒有問,也沒有說什麼傷害他的話。晚上當他和她睡在一起的時候,她也沒有拒絕。兩人躺下不久,他遲疑著將手放到她的肩膀上。
這是,克里斯汀終於說話了,聲音很輕,還有些顫抖,伊蘭德不知道她是憤怒還是悲痛:
「伊蘭德,我以為你不會這麼無恥,故意讓我更傷心,而令我忍無可忍吧。孩子還在旁邊睡著,我是不會和你吵的。我與你已經有了七個孩子,即使我作為一個妻子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也不想讓家裡人和下人們感覺到我知道這件事情……」
伊蘭德躺著沉默了一段時間,才鼓起勇氣說道:
「我明白,上帝是如此厚待我,克里斯汀,我知道我讓你受了不少委屈。如果我沒有將你在尼達洛斯對我說的話看得這麼重,我……就不會犯這種錯了。我回來不是想請求你的原諒。我很清楚想要得到你的寬恕有多難……」
他的妻子介面道:「我突然明白了你的堂哥巴德之子慕南所說的,你不可能會主動承擔自己所犯的錯。你還是去請求上帝吧,請求他的諒解,犯不著來請求我的寬恕……」
伊蘭德無奈地笑著說道:「是的,我已經明白了。」之後兩人都沒有再說什麼。次日早上,伊蘭德又騎著馬返回到了尼達洛斯。
伊蘭德在城裡住了幾天。有一天晚上,森尼瓦夫人的女傭來到聖喬治教堂找他。伊蘭德心想,再與夫人聊一次天也沒什麼。他讓女僕守著門——他會像以前那樣進去。
想去他們約會的那個房間,他需要像個賊一樣才能爬上去,這時候想起來真覺得恥辱,以他的年紀和地位,居然會做這種傻事。剛開始他還感覺這種年輕人的遊戲挺有趣呢。
那個女人是躺在床上迎接他的。
她有些瞌睡地說道:「你到底是來了,怎麼這麼遲?過來,寶貝,快到床上來,完了之後我們再談一下這些天你都去哪兒了……」
伊蘭德有些不知所措,也不明白該如何說出心裡的想法。他什麼都沒想,就開始不由自主地脫衣服了。
伊蘭德說道:「森尼瓦,我們倆的行為太輕率了……我覺得今夜我不能留在這裡,也許梭羅夫一會兒就會回來呢?」
森尼瓦用嘲笑的口吻說道:「你會擔心我的丈夫?你很清楚,即使我們在他面前談情說愛,他也不會介意的。即使他察覺到你來過我家,我也會讓他相信什麼事也沒有。他很相信我……」
伊蘭德笑道:「看樣子他確實挺信任你。」一邊說,一邊用手摸著她垂在肩上的淺色頭髮和摟住她那雪白結實的肩膀。
她一把捏住伊蘭德的手:「這樣說的話,你對你的妻子也挺相信的啊。巴德和我結婚的那個時候,我可是很守舊、很羞澀的呢。」
伊蘭德將手放開,生氣地說道:「不要將我的妻子扯進來。」
「怎麼了?難道你認為我們可以說起我的丈夫梭羅夫爵士,而不能討論勞倫斯之女克里斯汀嗎?」
伊蘭德強忍著什麼也沒有說。
森尼瓦嘲諷道:「某些男人自以為有很大的魅力,女人遇上他便放蕩起來,他們認為這是女人的錯——可是他卻要求女人在別的男人面前要守身如玉。我覺得你就是這樣的人吧?」
伊蘭德暴躁地說道:「對你,我可從沒有這樣想過。」
森尼瓦夫人眼睛裡閃出亮光:
「伊蘭德,你和你的妻子生活得如此美滿,為什麼要來我這裡?」
「我已經提醒過你,別再將我妻子扯進來。」伊蘭德憤憤地說。
「不應該提起你的妻子或者我的丈夫……」森尼瓦又說了一遍。
伊蘭德懊惱地說道:「每一次都是你自己先提起梭羅夫,然後毫無顧忌嘲笑他的,即使你在言語上沒有侮辱他——你調戲其他男人代替你丈夫的位置,看得出來你是怎麼侮辱他的聲譽的了。她……從不會因為我犯的錯而變壞。」
「你是要告訴我,你愛的是克里斯汀,即使我討你喜歡,你也只是和我在一起玩玩……」森尼瓦哈哈大笑起來。
「我不清楚到底是不是喜歡你,好像是你先喜歡上我的……」伊蘭德感到很茫然。
她嘲笑道:「但是克里斯汀輕視你對她的感情嗎?我想象得到,她一貫用怎樣的眼光瞧你。」
伊蘭德吼道:「別說了!或許她明白我該看怎樣的臉色!你和我沒什麼區別。」
森尼瓦帶著脅迫的語氣問道:「在你眼裡我只是一隻破鞋,是隻讓你用來報復你夫人的破鞋?」
伊蘭德站起來喘著粗氣:
「你想這麼認為也行,這可是你自找的……」
森尼瓦說:「小心這隻破鞋不要穿到你自己的腳上……」
她在床上坐著等他。伊蘭德什麼都沒說,也沒有和解的意思。他將衣服穿上,沉默著走了出去。
就這樣他與森尼瓦撇清關係了,而自己一點兒都不覺得滿意,這樣的結局對於他而言並不光彩。但他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不過,結果都一樣,他現在終究是已經擺脫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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