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夫特說:「的確,我們那個地方只有殘羹冷炙吃,實在是太久了。」
勞倫斯插話道:
「伊蘭德,問題就在這裡……如果不是因為我握有艾倫吉斯列從瑞典給我寄來的信件,我也不想代表我那個地區的民眾發言。從他的信中我瞭解到,沒有人願意破壞與鄰國間的約定——丹麥王國和我們國家,每一個權貴都是這樣想的。」
「父親,我明白你博學多識,你應該明白現在丹麥是誰做主。」伊蘭德說。
「我明白,那個人不管是在這裡還是在別的地方,都不願意讓他掌權來處理國家大事。這是以前史卡拉行動的宗旨,也是這次集會的宗旨——告訴那些不瞭解事情真相的人,如果是明白事理的人都會達成一致意見的。」
這時,大家幾乎都喝醉了,因此談話的聲音也慢慢地變大,只有古德萊克之史密德老人除外,他待在爐子旁邊的靠椅上打瞌睡。
伊蘭德大聲地說:
「的確,你們都非常明白事理,甚至連魔鬼都無法欺騙!怪不得你們害怕克努特·波斯。好心的先生們,你們這群人根本不瞭解他,他並非一個無所事事、任事態發展的人。我很想和他會面,我們在哈爾蘭就相識了。我不介意和克努特·波斯做朋友。而且我很支援他!」
海夫特·格勞特說:「我是沒膽子在夫人聽得到的情況下講出這樣的話來。」
此刻艾爾林爵士也喝多了,雖然他在竭力保持紳士風度,但是有些困難,最終還是突然發作了。
他忽然哈哈大笑說:「啊!你啊!親人啊!錯了,伊蘭德!」他拍了幾下伊蘭德的脊背,不斷地發笑。
勞倫斯直接說:「錯了,伊蘭德,處理這種情況需要聰明的頭腦,而非讓女人開心那麼簡單。假如克努特·波斯只是一隻鑽進鵝棚的狐狸,我估計我們挪威人也不屑於和他計較,即使他的目標是太后。不過克努特爵士竟然誘惑別人替他當替罪羊,他本身卻不會去參與這樣的遊戲。他有自己的目標,而且他的眼睛一直在盯著這個目標……」
他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伊蘭德激動地說:
「那我但願克努特爵士生在挪威。」
其他人半天沒說話。艾爾林爵士一口喝下了面前的酒,說:「主不會答應。挪威如果有他那樣的人,我估計馬上就要發生戰亂了……」
「戰亂!」伊蘭德不屑地說。
艾爾林說:「的確,戰爭。不要忘記,伊蘭德,這個地方不僅僅是我們這些有權勢的人在生活,也不僅僅是我們居住在此地。你或許認為我們國家有了克努特·波斯那種人非常有意思。因為古時候起義的時候,總是有王公貴族幫助他們。如果起義成功,他們就能得到前所未有的財富;如果政府軍勝利了,他們也不會受到懲罰,依舊擁有自己的錢財。的確,有時候那些人也會有生命危險,不過大多數的人都是平安地活了下來,你看看文獻記載就清楚了。不過伊蘭德,平民老百姓們,他們常常被壓榨,每當部隊從這裡路過,不放火對付他們,不搶奪他們的牲畜,就謝天謝地了。大家要經受如此殘忍的事情,我估計他們非常感謝主和聖奧拉夫,讓哈肯國王、馬格奈斯國王以及其他國王曾經活著,他們修繕法律,維護國家和平。」
「的確,我認為這是你的看法。」伊蘭德抬起頭。勞倫斯觀察著伊蘭德,他現在非常激動,神經緊繃著。勞倫斯看了看克里斯汀,克里斯汀沒有留意針線掉到了自己的身上,專心致志地聽伊蘭德說話。「你覺得大家都是這麼認為的,贊同我們的新規定嗎?是的,以前各國在不斷打仗,人民的生活往往都很艱難。我曉得他們還沒忘記,那個時候百姓一定要拖家帶口地爬到山上去,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家鄉被摧毀。我聽其他人講過,不過,我曉得他們的記憶裡不光是這些——家裡的兄弟們參了軍。艾爾林啊,爭權奪勢的不僅是我們幾個人,老百姓也加入了這個行列,他們曾經成功地奪走我們的地盤。野蠻的年代已經過去了,如今是法律的王國。這種事情是不會發生的:斯基丹的一個私生子,連他父親是誰都不清楚,卻和一個懶惰的死了丈夫的女人結了婚,還將她的財產佔為己有,就像雷達爾·達萊一樣,但是他的後代卻更聰明,聰明到:勞倫斯,同意將自己的女人許配給他;如今他居然和你妻子的侄女結婚了,艾爾林!現在,國家採用法律管理我們……我不清楚緣由,事實正是這個樣子,百姓的農田慢慢地被我們得到,這也是因為法律的原因造成的。法律的時代越發達,農民就越貧窮,他們手中的權利就越少。艾爾林,大家都明白這個道理!啊,不,尊貴的來賓,不要太確定貧民們不願意回到從前,他們的家園或許會被踐踏,不過他們可以用野蠻的方式得到自己原來的東西。」
勞倫斯點了一下頭,小聲地說:
「伊蘭德說得也很在理。」
但這時,艾爾林爵士從座位上站起來開始發言了。
「我認同你說的話,人民只記住了那些靠著戰爭發財的人,但是忘記了因為戰爭而陷入痛苦的人。而我認為最可恨的人就是發動暴亂的人。古語說,‘本家親戚是冤家’,我估計講的就是那些人。人如果不是天生就是主人,那麼那種人常常是非常殘酷的。但如果他是在用人堆里長大,那麼就可能更加容易地理解到,假如沒有老百姓,我們會在很多方面看起來和孩童一樣,在生活中無能為力。我們一定要用自己的學識來報答那些百姓,用騎士的精神來保護他們,這不僅是因為我們對主的愛,也是為了我們自己。一個地方如果失去了貴族用自己的權力去保護弱小的普通百姓的權利,那麼這個地方將不會維持下去的……」
伊蘭德微笑說:「艾爾林,你可以去同我的堂兄打宣傳戰,即使這樣,我依舊認為,在過去的年代,我這個地區的人民更喜歡我們這些貴族,那時候我們這些本地的王公貴族帶著平民百姓征戰沙場,我們的血和他們的血流在一起,染紅整個甲板,我們和他們分享戰利品……的確,克里斯汀,你知道,有時艾利夫神父給我們誦讀經書的時候,我會打瞌睡,但是我還留了一個耳朵去聽。」
勞倫斯說:「‘用不合法的方式取得的資產不會傳到孫子輩’,你有沒有聽別人講過這樣的話,伊蘭德?」
伊蘭德大聲笑道:「我肯定知道!不過我沒有親眼看過……」
艾爾林爵士說:
「伊蘭德,沒有幾個人一出生就可以當家做主,每個人都要付出,即使是主人,也要當人民的公僕……」
伊蘭德把手抱在面前,挺直了身子微微笑著說:
「我沒考慮過這些。也不認為我的分成會令農民由於我的效勞而來感謝我。不過,我感覺自己還挺受那些農戶的擁戴呢,」克里斯汀的寵物貓跑到伊蘭德的身上,伊蘭德用臉蹭著小貓,小貓彎起背,在伊蘭德身上亂晃,不斷地喵喵地叫著,「但我的妻子,她是最熱衷於幫助別人的女人,你們或許不知道——克里斯汀,桌子上我們都沒酒可喝了呢!」
奧姆原本老實地待在一旁,靜靜地聽他們講話,現在馬上站了起來。
海夫特含笑說:「嫂嫂有些疲憊,需要休息了。就是因為你們幾個。你們不應該麻煩她,應該叫嫂嫂和我談談心,我善於同女性聊天。」
艾爾林爵士抱歉地說:「的確,夫人,對你來說我們確實聊了太長時間。」克里斯汀笑著說:
「的確,各位,你們今天晚上所談論的內容我確實沒有全部聽懂,但是我都記在心裡了,以後可以慢慢思考……」
奧姆領著女僕回來了,又端來一些酒,他幫來賓倒好了啤酒。勞倫斯落寞地看著俊俏的奧姆。他想要和伊蘭德的長子奧姆說話,不過奧姆不怎麼喜歡說,言行倒是非常有禮貌。
有個女傭小聲對克里斯汀說,納克在房間裡面睡醒了,不斷地哭喊。克里斯汀立即和大家道了晚安,和用人一起回到房間。
男士們又開始喝酒。艾爾林爵士和勞倫斯互看了對方一眼,然後艾爾林爵士說:
「伊蘭德,有件事我想和你談一談,政府肯定會向這附近的人借調船隻……邊境的人害怕俄國人過些時候會來攻打這裡,邊境的這些民眾如果沒有別人的幫忙,肯定會慘敗。我們和瑞典共君主,首先出現的場景就是會捲入俄國人的戰爭裡面——不可能讓霍魯加蘭地區單獨面對戰爭吧?並且此刻賈瓦德之子亞涅年事已高,有人想讓你當這附近掌管船隻的領導,不知道你是否願意?……」
伊蘭德激動得直拍手,神采奕奕地說:
「我是否願意?……」
艾爾林提醒伊蘭德道:「也許目前我們還不能集結起強大的軍隊。不過我們覺得,你如果同意,最好和這裡的負責人商討一下。……在這個地區反正大家都和你比較熟悉……那些舉薦你的人說,你應該是最合適的了。有些人還提起你在雅各布公爵手下當軍事長官的時候贏得了很大的聲譽……而且我記得,雅各布公爵曾和哈肯國王說,國王如此苛刻對待一個有魄力的年輕人,有點不太明智。而哈肯國王卻說,他認為你有能力成為王室的支柱……」
伊蘭德使勁地彈動指頭,哈哈大笑說:
「錯了,維德孔之子艾爾林,一定不要說你打算成為我們的君主!你想準備成為艾爾林君主嗎?」
維德孔之子艾爾林氣憤地說:
「並非這樣,伊蘭德,你沒發現我說話的語氣很嚴肅嗎?」
「願主寬恕我們——那你之前是說笑啦?我認為你今天說的話都非常嚴肅呢。嗯,嗯,那我們就嚴肅對待這件事吧,你從頭到尾再和我說一遍吧。」
伊蘭德回到房間的時候,克里斯汀和納克已經進入了夢鄉。他用爐子裡的餘火點了一支火把,看了他們兩人幾分鐘。
克里斯汀真漂亮……納克也是個可愛的孩子。如今克里斯汀總是感到很累,想要睡覺,她躺在床上,把納克摟在身邊,兩個人總是馬上進入了夢鄉。伊蘭德笑了笑,把火把放到了爐子裡面,緩緩脫下外套。
早春的時候他曾乘著自己建造的船隻和其他幾艘艦艇外出,海夫特·格勞特派了三艘船……但是海夫特·格勞特接觸大海不久,不適應這樣的生活,伊蘭德可以很好地控制他。的確,他曉得在北面,他能掌控一切。海夫特·格勞特看樣子不是沒有出息或者是個膽小鬼。伊蘭德在黑暗中打了一個哈欠,伸一伸自己的懶腰,微微一笑。伊蘭德之前打算從別的地方召集些水手,但是這個地方的男孩子都非常強壯……他可以挑選一批出色的水手……
他和克里斯汀在一起還沒有幾年,有了納克、懺悔以及齋戒,如今人前人後說的都是關於孩子的事情,不過她仍然是美麗的克里斯汀,如果可以讓克里斯汀暫且放下教士的那些嘮叨和纏人的小孩的話就好了!……
伊蘭德親著克里斯汀的脖子,但是克里斯汀沒有醒來。可憐的女人,就讓她多睡一會兒吧……這個夜晚伊蘭德有更重要的事情去想。他背對著克里斯汀,看著爐子裡的火。說實在的,他應該起來用炭灰把爐中的炭火蓋著,不過他懶得動……
年輕時的記憶慢慢地浮現在他腦海裡……剎那間,船被海浪推上了浪尖上,浪花撲到甲板上面,船隻在暴風雨裡掙扎,桅杆在烏雲裡面畫了個很大的弧圈。這個地方位於哈爾蘭海岸附近……伊蘭德被自己的回憶所感動,紅紅的眼眶中飽含淚水。他自己都不清楚,這些年來那些無所事事的時光令他有多麼難受。
次日早晨,勞倫斯和艾爾林爵士在院子裡面,看著伊蘭德那些駿馬在柵欄外面奔跑。
勞倫斯說:「我覺得,伊蘭德會同意參加集會,憑藉他的身份和地位——伊蘭德和皇室有血緣關係,他必定會成為重要的人物之一。艾爾林爵士啊,但是我不知道根據他對這些事情的看法來看,你認為他可靠嗎?歐格蒙之子伊瓦爾爵士如果可以用別的方法——伊蘭德和伊瓦爾爵士的推崇者關係也很好。」
艾爾林爵士說:「我覺得伊瓦爾爵士不會有什麼大動作,但是慕南爵士……」他停頓了一下,「我估計慕南會用別的方法,讓自己不捲入這件事。他知道自己如果幹涉的話,大家會發現他的能力是那麼有限。」
兩個人都笑了出來。
「另外,勞倫斯,你的親人在國外,你就更瞭解了,他們那裡的人不認為我們可以和他們平起平坐,因此我們不可以讓自己失去一個身份尊貴、非常富有的朋友。我們無法想象,像伊蘭德這樣的人才只在莊園裡玩樂,和妻子說笑,經營自己的莊園,的確是件遺憾的事。」艾爾林爵士看了一眼勞倫斯,補充說道,「不管他做得怎麼樣。」勞倫斯只是微微一笑。「但是,如果你認為我施加壓力給伊蘭德的做法不適合,我會打消這個念頭的。」艾爾林爵士說。
勞倫斯說:「艾爾林爵士,我認為伊蘭德在莊園裡發揮的用處更大。你自己曾說,我沒指望納姆山谷南邊的村子同意徵用船舶的事情,那些人一點兒也不擔心外國挑釁。伊蘭德估計是說服這裡民眾的最好人選。」
「他說話沒大沒小的。」艾爾林爵士脫口說道。
勞倫斯笑了一下說道:
「或許正是因為他的那些廢話才會令他的話比那些富有遠見人的話更易於讓大家接受和理解。」他們彼此看了對方一眼,都會心地笑了,「不管怎麼樣,他如果去參加集會,在集會上太狂妄,會起相反的作用。」
「的確,除非我們可以阻止他。」艾爾林爵士說。
「如果他看見年輕時的同伴,我一定控制不住他。伊蘭德和我的性格有天壤之別。」勞倫斯說。
伊蘭德來到他們旁邊:
「你們晨禱之後,難道會有這樣的功效,居然連早飯也不吃了?」
「沒人和我講過吃早飯的事情,我肚子早就空了,並且口乾舌燥。」勞倫斯站在一旁,拍拍身邊一匹很髒的白馬說:「孩子啊,幫你照看馬的人如果是我的用人,我一定會先解僱他,然後再去享用我的美食。」
伊蘭德說:「我沒那個膽子。我擔心克里斯汀,她的女僕有了這個馬伕的骨肉。」
勞倫斯抬起頭說:「啊,在這裡,難道這就被認為是一種了不起的功勞了,所以就不可以把他解僱了?」
伊蘭德微笑著說道:「並非那樣。不過你要知道,克里斯汀和神父想讓那兩個人成婚,他們要求我給這個小夥子做主,讓他可以照顧自己的家人。女傭不願意,她的父母也不願意,馬伕自己也不願意。不過克里斯汀和艾利夫不同意讓馬伕離開,擔心那人會逃走。還有,武夫在莊園的時間,能監督馬伕做事。」
艾爾林到外面找史密德的時候,勞倫斯對伊蘭德說:
「我發現克里斯汀的臉色不是很好。」
伊蘭德嚴肅地說:「嗯,父親,你是否可以和克里斯汀說說這件事?納克簡直是在吸吮她的骨髓。我估計克里斯汀會像別的夫人一樣,一直給納克哺乳到他三歲為止。」
「的確,她非常喜歡納克。」勞倫斯微笑著說。
伊蘭德無奈地搖搖頭說:「的確,如果孩子有一點點異樣,她和艾利夫神父就能幾個小時一直談論關於孩子的話題。甚至連孩子長了乳牙,他們都覺得是個了不起的奇蹟。在我看來孩子長乳牙是理所應當的,假如我的孩子沒有牙齒,我才會覺得奇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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