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看到伊蘭德臉色大變,好像捱了一耳光一般,瞬間覺得愧疚。這時,西蒙問他們說了一些什麼,克里斯汀說出蘭波與她在艾卡山森林的事情。她看見西蒙不愛聽,之後她讓西蒙去問安格爾德夫人是不是很快就可以回家了,她真的很累。西蒙離開之後,她看向伊蘭德。

伊蘭德小聲說道:「真聰明,沒想到你能這麼巧妙地隨機應變。」

克里斯汀緊繃著臉說:「我必須學著隱瞞與保密,這一點兒難道你不清楚嗎?」

伊蘭德的呼吸變得沉重了,臉色依舊蒼白。

伊蘭德在克里斯汀的耳邊小聲說道:「是這樣嗎?可是你告訴我有什麼事情會去找我的朋友。要知道,我每天都在想你,擔心你會發生什麼不測……」

克里斯汀很快說道:「我明白你說的不測是指什麼,這根本不要你擔心。我覺得最糟糕的事情是你不帶來半句話,難道你不明白我生活在修女中,如同一隻寄人籬下的小鳥?」她猛地停住,感覺淚水要流出來了。

伊蘭德問道:「所以你就與戴夫林莊園的人待在一塊?」克里斯汀很是悲傷,沒辦法回答。

她瞧見安格爾德夫人與西蒙從門口走來。伊蘭德的手放在膝蓋上,距離她很近,可是她不能拉住他的手。

伊蘭德熱情地說:「我必須與你說下,我們還沒說一點兒應該說的話呢。」

克里斯汀急忙說:「主顯節去馬利亞教堂做彌撒。」說完站起來去迎接安格爾德與西蒙母子。

回家的途中,安格爾德面對克里斯汀很是憐愛,特別小心,而且親自將她扶上床。次日,西蒙才與她講話,他說:

「你怎麼會幫伊蘭德與菲利帕斯之女英格貝爾傳話呢?他們中間如果有什麼秘密,你可不要被牽扯進去!」

克里斯汀說:「估計沒什麼,她就是隨便說說罷了。」

西蒙說:「我覺得你要記住以前的教訓,不要與那個多話的姑娘到林間小徑亂跑。」克里斯汀激動地反駁說,這樣的事情不能怪自己。西蒙沒有說話。

次日戴夫林莊園的人把她送回修道院,他們自己打算動身返回老家。

接連一個星期,伊蘭德天天到修道院教堂做晚禱,克里斯汀都沒找到機會與他講話。她就像是一隻老鷹被綁在棲座上,雙眼還被遮住了。上次見面說的每句話都讓她不高興,不應該這樣的,她跟自己說,事情發生得很突然,相互都不清楚應該說什麼。可是她的心情依舊沒有變好。

某天下午傍晚時候,一位漂亮的婦女來到修道院客廳,看上去好像城市人的老婆。她要找勞倫斯之女克里斯汀,還說自己是商人婦,說她老公最近從丹麥帶來幾件漂亮的大衣,克里斯汀的叔叔亞斯蒙專門送一件給侄女,讓小姑娘親自去挑選。

克里斯汀奉命與那女人出去。她感覺叔叔不會送她昂貴的禮物,而且他居然派不認識的女人來接她。最奇怪的是,剛開始那女人沒有說話。對克里斯汀的問題僅僅回答一兩次。她們進城之後,她忽然說:

「我不想騙你,你是一個美麗的孩子,我把全部都告訴你,你自己決定該怎麼做吧。不是你叔叔讓我去找你的,是另外一位男子——估計你能猜到他的名字,倘若猜不到,你就不要跟我走了。我沒有老公,靠開旅館和賣啤酒來維持自己與家人的生活。我這種人不擔心犯罪,也不擔心守夜人,可是我不想把房子借給別人,害你在裡面被欺負。」

克里斯汀站住了,羞得滿臉通紅。她為伊蘭德感到傷心和羞愧。那個女人說:

「克里斯汀,我送你回修道院吧,但是你得彌補我的損失——那位騎士同意給我一大筆錢。我那時候也是個美人,並且也被騙過。你今天晚上在禱告時記得我——我的名字是布琳希爾德·福魯加。」

克里斯汀取下手上的戒指,交給女人:

「布琳希爾德,你真好,但是如果那個人是我的親戚尼古拉斯之子伊蘭德,那麼我就沒必要擔心了。他要我緩解他與我叔叔的矛盾。你可以放心。但是我依然感激你能警告我。」

布琳希爾德·福魯加轉身將唇邊的笑意掩飾。

她帶著克里斯汀走到聖克列門特教堂後方的小巷中,朝北往河邊走。河邊零亂地聳立著幾棟小房子,她們順著圍牆中的小路走到其中一間,伊蘭德過來接她們。他向周邊看一眼,之後脫下斗篷,包裹著克里斯汀,並用頭巾擋住她的面孔。

他連忙小聲問道:「你感覺這樣如何?是不是感覺我做了不好的事情?可是我一定要跟你說清楚。」

克里斯汀說:「我覺得此刻已經分辨不出善惡了。」

伊蘭德請求道:「別這樣說嘛,克里斯汀,所有的事都怪我,克里斯汀,我天天想你。」伊蘭德靠近她耳邊小聲說道。

克里斯汀和伊蘭德的目光在接觸的瞬間,克里斯汀感到身上打了個冷戰。每次他用這樣的目光看著她,她就感覺自己若思考愛情之外的事情真的很罪過。

布琳希爾德·福魯加離開了。他們來到庭院,伊蘭德問她:

「你覺得我們是去屋裡,還是去頂樓上說呢?」

克里斯汀說:「都可以。」

「樓上很冷,」伊蘭德低聲說道,「需要躺在床上……」克里斯汀沒出聲,只是點點頭。

伊蘭德剛關上房門,克里斯汀就主動投入伊蘭德的懷中。兩人一陣激情過後,克里斯汀靜靜地躺在伊蘭德的懷中。

克里斯汀不清楚在他懷中躺了多長時間,伊蘭德說:

「克里斯汀,此刻我們應該談談了,我不能讓你在外面逗留太久。」

克里斯汀小聲說道:「你如果要我留下來,我敢在這裡留一整夜的。」

伊蘭德把臉頰靠近她的臉蛋兒:

「那我就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敵人了。現在這樣已經很糟糕了,可是你不能因為我而壞了名聲。」

克里斯汀沒回答,心裡很難受。他怎麼能說這樣的話呢?既然他讓布琳希爾德·福魯加勾引自己來這個房間中,他怎麼可以這樣說呢。克里斯汀知道這裡不是個規矩的地方,而伊蘭德彷彿在這裡等著,一切都像是他過去經歷的那樣,因為他已經在床帳外面準備了一杯蜂蜜。

伊蘭德繼續說:「我有時候總是想,倘若實在無計可施,我就帶你走,到瑞典去。秋季,英格貝爾公主【注:哈肯五世的女兒,瑞典埃裡克公爵的夫人。】很客氣地接待了我,還提到我倆的親人關係。可是此刻我因為自己的罪惡而痛苦,你懂的,我之前出奔過,我不想其他人把你與另外一個女人相比。」

克里斯汀低著頭說:「讓我回胡薩貝莊園吧。要我離開你身邊,與修道院的姑娘一起過日子,我真的不能忍受。你我的親人都會接受事實的,讓我們一起回去向他們解釋。」

伊蘭德抱著她輕聲說道:

「克里斯汀,我不可以帶你去胡薩貝莊園。」

「為什麼不能?」她溫柔地問道。

伊蘭德停了很久之後才說:「艾琳秋季到那邊去了。我沒辦法讓她離開。」他再次激動地說:「除非我強硬地押她上雪橇,逼她離開,而這我是做不到的。她將我的兩個孩子也帶過來了。」

克里斯汀感覺身子很沉,很沉。她用恐慌的嘶啞的聲音說:

「你不是和她沒有關係了嗎?」

伊蘭德很快答道:「我也覺得是這樣的。可是她在奧斯特山谷大約聽到我打算結婚的想法。你在聖誕節宴會中看見那位與我在一起的男人,他是我的養父哈斯特奈斯庭院的彼德之子巴德,我從瑞典回來就去找他。我還去找我的親戚阿爾夫之子漢明,我向他們提到要結婚的想法,懇請他們幫忙。這件事就被艾琳知道了……

「我讓她給自己與孩子提出條件,要拿什麼隨便拿。可是她老公西格爾——大家都覺得他活不到這個冬天。……就這樣誰也不能阻止我們在一起生活……

「我與海夫特還有武夫睡馬房,艾琳睡我大廳裡面的床。我覺得下人都在背後取笑我。」

克里斯汀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之後伊蘭德繼續說:

「你明白,只要我們立下婚約,她就應該懂得我與她之間是過去了,她對我不會有其他的威脅!……

「但是孩子們讓我很為難。我都一年沒看見他們了,他們都是可愛的孩子,我無法讓他們開心。就算我可以娶他們的母親,但是那也沒有任何的幫助。」

克里斯汀的眼淚開始沿著面頰緩緩流下。於是伊蘭德繼續說道:

「你聽到我之前的話了吧?我去找親人們說過了,是的,我想要結婚,他們很開心。我還說除了你我誰都不娶。」

「他們大概很不開心吧?」克里斯汀無奈地說道。

伊蘭德緊繃著臉說:「你不知道嗎,他們僅有一句話能說,在你與安德列斯之子西蒙的婚約沒有解除之前,他們不能也不肯陪同我去找你父親。克里斯汀啊,由於你陪伴戴夫林莊園的人一起過聖誕節,我們兩人的事情就更不好處理了。」

克里斯汀完全崩潰了,她一個人傷心地落淚。她總是感覺她的愛情似乎不能這樣見不得光,此刻她明白錯誤全在自己。

過了好一會兒,克里斯汀才從床上爬起,全身顫抖著。伊蘭德用兩件外套將她裹住。此刻外面已經黑了,伊蘭德陪她來到聖克列門特教堂,之後讓布琳希爾德帶她回修女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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