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強迫。我知道,只要我求你,你不會逼迫我的。」
「我不知道,」他把臉靠在她的腿上。
伊蘭德激動地說:「你是不是覺得我會變心?我以基督教徒的名義發誓,如果我變心,那就讓我死後被主遺棄吧!」
克里斯汀一言不發,只是撥弄著伊蘭德的頭髮。
過了許久,她開口道:「是不是該離開了?」她心裡很害怕,靜靜地等著他的答案。
「大概是的吧。」伊蘭德痴痴地回答道,然後立馬從地上站起身,去解開繫著馬兒的繩子。
她也慢慢地從地上站起來,覺得非常累,非常痛苦。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想從伊蘭德那裡得到什麼?她能期望伊蘭德做什麼?難道要他和自己騎馬私奔,逃避親人嗎?她覺得渾身痠痛,好像是受到了什麼傷害——難道這就是那些歌謠中所唱的罪惡嗎?都是伊蘭德造成的,現在他已經把她據為己有,離開了伊蘭德,她要如何才能生活啊。可是如今克里斯汀非離開他不可,儘管她也不知道原因是什麼。
伊蘭德牽著馬從樹林穿過,另一隻手牽著克里斯汀,兩人都默默地不說話。
他們走了很長一段路,已經能夠看見史科葛莊園中的房屋了,伊蘭德要走了。
「克里斯汀……不要難過……我們遲早會結婚的,而且這個日子要比你料想的還要早。」
可是,聽到伊蘭德說的這些,克里斯汀的心情更加沉重。
「你的意思是準備去別的地方嗎?」她緊張地問。
「等你離開這裡後,我會立刻離開的,」聽起來他比剛才要振奮一些,「要是不打仗的話,我會找慕南商量一下結婚的事,他早就叫我早點成家。我跟你父親提親的時候,他會幫我從中斡旋說些好話的。」
克里斯汀低頭不語。他的話,讓克里斯汀想到往後將過上痛苦難熬的日子,柔倫莊園,修道院,她的思緒好像從這裡離開,越飄越遠。
伊蘭德問她:「如今他們都不在,房間裡就你一個人嗎?我打算今晚過來和你聊聊,你願意給我開門嗎?」
「嗯。」克里斯汀輕輕地回答道。然後他們就分開了。
回去之後,她剩下的時間都和繼奶奶待在一起。晚飯後,她安頓好奶奶休息就回了房。屋裡有個小窗戶,下面有個櫃子,克里斯汀坐在上面,現在她還不困。
過了很久,窗外已是漆黑一片,陽臺上傳來輕輕地走路的聲音。伊蘭德把手包在衣服裡面,悄悄地叩門。克里斯汀起身打門閂放伊蘭德進來。
她一把勾住伊蘭德的頭,牢牢地把他抱在懷裡,伊蘭德非常開心。
伊蘭德說:「我還以為你會生氣呢。」
停了一會兒,他繼續說道:「我們犯的錯不值得你這麼難過。其實這算不上罪大惡極,因為我們國家的法律違背了主的規定。我弟弟哥恩紐夫跟我說過,要是在一對男女同床共枕之前他們已經發過誓要永遠在一起,那麼他們就相當於在主的見證下結了婚,如果違反了諾言才算是罪大惡極。要是過去,我還能用拉丁文翻譯給你聽呢。」
克里斯汀暗想道,伊蘭德的弟弟如何會說出這樣的話,難不成是說伊蘭德和別的女人?克里斯汀極力不讓自己這樣想,儘可能相信伊蘭德所說的。
他倆並排坐在櫃子上面,克里斯汀被他抱在懷裡,此時的她感到既舒服又安心。只有在伊蘭德的身上,她才能找到安全感。
伊蘭德開心的時候能講很久,有時又只是安靜地拍著她,一言不發。從他的話中,克里斯汀不由自主地關注任何對他有幫助的地方,為他做過的所有錯事開脫。
伊蘭德的父親是尼古拉斯爵士——他晚年得子,耐不下心也沒有精力去管教他的子女。伊蘭德和他的兄弟一直生活在彼德之子巴德爵士在哈斯特奈斯的莊園。他沒有姐妹,弟弟哥恩紐夫小他一歲,現在是尼達洛斯天主教堂的神父。「你們兩個是我最親近的人了。」伊蘭德說。
克里斯汀問他,他們兩兄弟長得是否相像。伊蘭德笑著回答說,他們兩個沒有一點兒相似的地方。哥恩紐夫一直在國外學習,整整三年就寫過兩封信,最近的一封還是他從巴黎的聖堅尼維夫教堂離開前往羅馬時寄回來的。
「要是他回來看到我們在一起,肯定會非常開心。」伊蘭德認為。
然後他說到了他從父母那裡繼承的財產,克里斯汀發覺他似乎對自己現在所處的環境不大清楚。她比較瞭解父親管理土地的方式,而伊蘭德用的卻是另外的方法,或出售,或賤賣,或抵押,有些田地甚至棄之不用。特別是這些年,為了遠離情人,他天真地認為他做的錯事慢慢地會被人遺忘,親人們會重新幫助他的。他甚至還夢想著接替父親的位子,成為掌握半個歐克朵拉州管理權的州長。伊蘭德說:「未來的事情我無法預測,可能我會落得跟布柔恩爵士一樣的下場,在山上的農場裡待一輩子,連馬都沒有,像過去的奴隸一樣,親自去搬運那些肥料。」
克里斯汀笑道:「天啊,那我可得幫一下你。我自認為比你更瞭解農場的活,你可不比我熟悉農村的生活。」
伊蘭德也笑著說:「我可想象不出來你扛過施肥的籃子。」
「我只見別人施肥過,不過我自己撒過種子,家裡每年撒種都少不了我。離農莊最近的那塊土地都是父親親自耕種的,第一把種子他總是讓我來撒,他說這樣我會永遠有好運氣的……」說到這,她覺得很難受,趕緊換個話題,「何況你也需要有個能幫你做家務的女人,幫你做麵包,釀造美酒,洗你的衣服,還要擠牛奶,不過前提是你要有錢租奶牛……」
「啊,感謝主,我終於又聽到你的笑聲了!」伊蘭德邊說邊抱著她。克里斯汀像個嬰兒一樣躺在他的懷中。
在亞斯蒙不在家的這六天,伊蘭德每天晚上都來陪著克里斯汀。
最後那個晚上,他們都不開心。伊蘭德承諾了好幾次,他們肯定不會為無關緊要的事情浪費一丁點時間的。後來他輕輕地跟克里斯汀說:
「要是事情沒辦好,在冬季之前我沒有趕回來,你又有急事,那你就去吉達露找約翰神父幫忙。放心吧,他是我從小玩到大的好友。另外,你也可以去找慕南。」
雖然伊蘭德說的是她日日擔憂的事情,可是他沒有多說,她也不便多問,所以克里斯汀只是點了一下頭,她並不想讓伊蘭德看出自己此時有多麼的痛苦。
前幾天,一到午夜前伊蘭德就會自動離開,可是這回他卻希望多留一個小時。克里斯汀擔心被發現,伊蘭德強橫地說:「就算被別人發現我躲在你的房間,那也不要緊,我會解決的。」其實她內心裡也希望能和伊蘭德多待一會兒,她找不出藉口來拒絕伊蘭德的這個請求。
為了防止兩人都睡熟了,克里斯汀整晚都靠在床上,偶爾休息一下,迷迷糊糊的,分不清伊蘭德的撫摩和夢境。她把手放在伊蘭德的胸口上,感受他的心跳,眼睛盯著窗外的天色。
直到非叫他起床不可了,克里斯汀穿上衣服和伊蘭德走到陽臺上。他從對著另一個屋子的欄杆上翻下去,從屋角消失了。克里斯汀回到房間裡放聲大哭,這還是他們在一起後她第一次哭得這麼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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