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巴位元 辛克萊·路易斯 第1頁,共1頁

第二天早上九點多,裘依就來到了巴位元住的小木屋前。巴位元熱情地歡迎他的到來:

「你好,真高興見到你!裘依,要不然我們去爬山吧?就讓我們消失在這世間吧!那些女人、利益、慾望,讓它們都統統見鬼去吧!好嗎?」

「可以啊!巴位元先生,我非常贊同!」

「我們先去巴克斯卡爾湖那裡看看吧!我聽說那邊的木屋裡都沒人住了,好像連帳篷也沒人打理了,你知道有這麼一回事嗎,裘依?」

「呃,我們是可以去那裡,但是巴位元先生,我覺得我們可能去史各圖依特湖那邊比較好,距離也近,還可以釣魚!」

「不,裘依,你要知道,我就是非常想去一次真正的荒郊野外!體驗不同的生活。」

「那好吧!我贊成!」

「謝天謝地!就讓我們倆來一次真正的徒步旅行吧!」

「噢,我認為也許我們可以從秋葛湖去,走水路還是比較容易、安全一些,我們可以搭乘艾賓路德人掌舵的平底船一路直達巴克斯卡爾湖!」

「噢,不行!裘依,你難道想讓汽艇的馬達聲破壞整個湖面的平靜嗎?就讓我們真正離開一次從前的生活吧!現在,你可以先回去準備準備,再告訴他們你想要吃的東西,我馬上就來!」

「巴位元先生!我還是想告訴你一下,所有去那裡的人都會選擇乘船過去,要是我們步行的話,可不知道要走上多久了!」

「噢,我知道了,裘依,你是不是不想走路過去?」

「噢,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試圖讓自己相信自己是能夠走得動的,但是巴位元先生,你要知道,我可是有十六年沒有走過這麼長一段路了!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夠堅持得住,其他人都是搭船過去的。但是如果你一定堅持走路的話,那我想我還是應該可以走得動的。」說完,裘依略帶難過地走了。

在裘依走後,巴位元終於平息了他那一觸即發的憤怒,他猜想,等他們出發以後,裘依會慢慢和他熟絡起來,然後和他說一些關於森林的趣事,但是巴位元沒有想到的是,即便他們已經出發了,裘依並沒有表現得更加熟絡一些,不管巴位元的肩膀被背包壓得多麼疼,不管巴位元走到哪裡,他都可以聽見裘依重重的喘息聲,而不見他說任何一句話!不過,值得高興的是,一路上的風景確實美極了!在山的兩側,松樹把整座山都染成了褐色,一些樅木、羊齒植物、銀樺樹不規律地生長著,根複雜地交錯在一起,使得路面凹凸不平,異常崎嶇。在這樣真實的大自然裡,巴位元像是回到了最初的自己,淳樸而又厚實,當他們停在某處休息的時候,巴位元開心地笑起來:「沒想到我們這兩個老傢伙還真的撐到了這裡!哈哈!我們還挺厲害的啊。」

「嗯!是的!」裘依也贊同。

「說句實在的,這裡可真是迷人啊!你瞧,我們站在這裡,一眼就可以看見樹林底下的那片湖,視野真是寬闊極了。裘依,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幸運,每天生活在如此愜意的地方,沒有電車、電話及打字機的嘈雜聲,也不必擔心被其他人打擾。真的,我真的很羨慕你,我多麼希望能夠和你一樣,生活在這片靜謐的森林裡,摸清楚這裡的一切。喂,你來瞧,這朵小紅花叫什麼名字啊?」

裘依轉過身去,有些惱怒地瞪著花嘟囔:「我怎麼知道?有些人叫這個名字,有些人又叫那個名字,而我,我只知道它是一朵粉紅色的小花。」

時間越來越久,巴位元的步伐也沒了剛開始的輕快,他感覺他的腿幾乎都要抬不起來了!他蹣跚地慢慢走著,不再想東想西,他太累了,也沒有精力再想東想西了,他的雙腿已經變得臃腫了,他不知道他還能堅持多久,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摔倒,他只是緩慢地機械地走著,不時擦擦身上的汗水。在走過了一段鋪在沼澤地裡的非常難走的木頭路之後,他們終於來到了巴克斯卡爾湖,巴位元虛脫得將背包扔在地上,然後癱倒在地,他已經不再像開始一樣興奮,甚至於,他已經忘記了高興。坐了好一會兒,他才艱難地站起身來,找到一棵靠近伐木工人住的棚子楓樹,他躺在開著鮮豔花朵的楓樹下,感覺輕鬆自然,一會兒就陷入了沉睡。

等他一覺醒來,天已經黑了,而裘依也將晚餐準備好了:火腿蛋和烙餅。巴位元越發羨慕起裘依,睡醒的他跳到一根斷木頭上坐下,感覺自己非常有男子漢氣概。

他問裘依:「假如現在你有了一大筆錢,你打算怎麼去花費呢?你還想繼續當導遊嗎?或是,你會去買一塊森林房地產,從此過著桃源生活?」

裘依終於露出了微笑,他非常仔細認真地思考了一番才開口說:「其實我經常想這樣的問題,如果我有了一大筆錢,我肯定會搬去聽濤市,然後在那裡開一間一流的鞋店!」

吃過晚飯之後,裘依提議說打打牌來打發時間,但是巴位元很直接地拒絕了!於是,裘依氣定神閒地在八點鐘時就去睡覺了。巴位元獨自一人坐在夜空當中,他凝視著那片漆黑的沼澤,同時一邊拍打著總是來煩他的蚊子。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寂寞,在這裡,除了裘依的鼾聲陪伴他之外,方圓十里內沒有任何人會出現,這種寂寞無助的感覺很熟悉,因為在天頂市,巴位元同樣感到寂寞。

他擔心麥克小姐會因為複寫紙用得太多了而不肯支付這一部分錢,他想起在惡棍之桌吃飯的場景,他們的玩笑帶給他的憤怒,然後他想到了吉拉吉拉,他不知道現在的她過得怎麼樣。泰德也出現在他的腦海中,他不知道在暑假裡修汽車會不會讓泰德更加成熟一些,或是返校後搖身一變成為學校的風雲人物。之後,他的太太也出現了,他想要是他的太太能夠更加寬宏大量一些,更加積極努力一些,那麼他也不必出現在這裡,還有三年他就五十歲了,他告訴自己,一定要及時行樂才行!

接著,愛達·浦迪克、洛依·史旺森及那個漂亮的寡婦丹妮絲·朱迪克都出現在他腦海裡,他重新陷入了沉沉的幻想之中,他驚訝道:「真是的!我好像沒有辦法不去想這些人了,他們與我的生活緊密相連!」

自始至終,巴位元都沒有辦法將自己內心的煩憂傾瀉出去,因為他認為逃離現實的做法只不過是最愚蠢的行為罷了。

這次度假,雖然從表面上,沒有任何疑點可以證明巴位元是在逃避現實,但是巴位元卻心知肚明。四天之後,巴位元登上了迴天頂市的火車,他心裡清楚,雖然他的內心是不願意再回到天頂市的,但是除了天頂市,他沒有任何地方可去了。

巴位元再次確切地告訴自己需要面對的事實,那就是,這輩子,他是永遠都無法逃離天頂市、無法逃離他的工作和家人的!雖然天頂市內的一切都是他煩惱的根源,但是這就是事實,他無法改變。

「呃,我該打算,嗯,我是該打算做點什麼事了!」巴位元試著讓自己看上去有點英雄氣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