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泰德進入高三的時候,他曾經舉辦了一次別開生面的舞會。
巴位元對此事表示支援,並且讓泰德知道了他是願意看到他成功的。巴位元將他高中時期舞會中的幾個有趣的遊戲提供給了泰德,事實上也就是開車一路到波士頓去,或是一些猜字謎遊戲等,當他說得興高采烈的時候,他發現他的家人沒有一個在用心聽他說話,他們只是安靜地聽著,希望早點結束這個沉悶、刻板的舞會話題。巴位元還戲稱那些在舞會上只顧打牌的人為「可憐的人」,因為他們跳舞都跳不了半分鐘。
巴位元一家人每天在早餐時間都要討論舞會的事情,他的太太和孩子們不再認真聽他說有關天氣的報告和重大新聞,這讓他很懊惱,他生氣地大聲說:「請允許我打斷你們的對話,就只要聽我說一會兒就可以了,好嗎?」
「哎,你別這樣,不要像一個被寵壞了的孩子一樣,好嗎?你要知道,我們所有人都有權利說話、聊天!」巴位元太太有些不高興地說。
舞會終於要開了,當巴位元不用再幫那群孩子端這送那的時候,他悠閒地四處瞧了瞧,但是這一瞧就讓他感覺更加不安了。他還記得在八年前,在為維洛娜開舞會時,他們還都只是單純樸素的孩子,而今,他們卻變得更加成熟了,變成了大人,自私自利的大人。男孩子們都穿著乾淨整潔的燕尾服,他們向巴位元客氣地打招呼,傲慢自大地從香菸盒子裡拿出香菸。巴位元對這類年輕人的瘋狂的舞會略有所聞,在他認識的高階俱樂部裡的人將這種行為稱之為「不雅舞會」。他甚至聽說過有些女孩子會將她們的胸衣脫掉放在更衣室裡,會毫無廉恥地和男孩子擁抱、接吻,或是做更加無道德的事情,這是巴位元不能接受的。然而在這天,他確信了這個說法。如今的孩子對他顯得特別冷淡和粗魯。女孩子們穿著透明的薄紗衣服,外套上鑲嵌了許多亮片,在燈光下閃閃發光,披散著長髮,在舞池中誇張地扭動著自己的身軀。巴位元見此情形,在暗處打聽到更衣室裡並沒有被脫掉的胸衣。但是他確信,這些瘋狂大膽的女孩們絕不會被那小小的鋼索捆綁,她們穿著各式發亮性感的長襪,濃妝豔抹,口紅、眉毛通通都不放過。她們跳著火辣辣的舞,和男孩子們臉貼臉地扭動身體。見到這些,巴位元的內心油然升起一種猶疑、妒忌和厭惡。
在這些女孩子中,最大膽的就是優妮斯·小野,而在男孩子中最瘋狂的人就是泰德了。優妮斯·小野在舞池中央瘋狂地扭動著,頭髮隨著她扭動的頻率不斷地跳躍著。在巴位元看來,這簡直就是一個女魔!優妮斯·小野在房子裡穿梭,晃動著她的雙臂,白皙的皮膚在燈光下閃動著,她一邊跳一邊露出迷人的微笑,巴位元似乎感到了一種魔力、誘惑,讓他快要剋制不住前去與她共舞。
接著,他發現了舞會的另外一個秘密。
在舞會中,隨時都可以發現有成對的男孩女孩一起消失不見。他曾經聽說過,說這些瘋狂的男孩女孩會在暗處大肆享受啤酒!巴位元踮起腳透過窗戶看了看房屋的四周,他看見外頭幾乎每輛車裡都有香菸的光,偶爾還傳來男孩女孩刺耳的笑聲。巴位元覺得很懊惱,他想大聲斥責他們,但是他並不敢這麼做,他只是站在院子的雪地裡,像是黑貓一樣匍匐在黑暗裡。他必須讓自己更加寬容些,更加圓通些。他走到前廳裡,對著那群孩子們大聲說:「喂!如果你們口渴的話,可以到這裡來拿啤酒!」
「知道了,謝謝!」這群孩子們客氣且敷衍地應付著他,之後又繼續沉浸在音樂當中。
他開始尋找起他的太太。終於,在放有許多餐具的儲藏室裡,他見到了他的太太,一瞬間,他像是氣炸了一般,大聲嚷著:「我告訴你,我真的想把一些毛頭小子扔出去!你看見他們對我說話的樣子沒?好像我只是一個管理餐具的服務員一樣!我真想揍扁他們!」
「好了啦,我都明白!」巴位元太太嘆了一口氣繼續說:「但是我們又能怎麼樣呢?幾乎所有人都告訴我,身為一個母親,我們得去容忍我們的孩子們,如果我們因為孩子們偷偷溜到車上去飲酒作樂就大聲訓斥他們,或是懲罰他們,那麼他們可能就再也不會來了,我們總不能讓泰德就這樣一氣之下離我們而去,你說是吧?」
巴位元說,如果他這樣做,讓泰德一氣之下離開,那麼他肯定是被鬼迷了心竅了!他會在最短的時間內調整他的心態,讓自己看上去像是一個慈祥、和藹、善解人意的父親,以免他的兒子泰德離家出走,不再回來。
但是,他暗地裡又下決心說,如果再讓他發現男孩子們喝酒的話,他肯定會讓他們大吃一驚的,他決心要給這些叛逆的孩子們點顏色看看。事實卻是,巴位元一直保持著微笑,他竭力讓自己在這些毛頭小子們面前表現得通情達理。看到他們喝酒、擁舞,他也決不說什麼,甚至他還聞見了兩次威士忌的氣味,威士忌被明確標明禁止飲用了,他快要爆發了,但是隨即他又沉默下來,安慰自己說沒關係,只不過才兩次而已!
這個時候,鄰居哈伍德·小野博士從孩子們中間擠了過來。
哈伍德·小野以父親之名來看他的孩子,而此時,優妮斯卻和泰德黏在了一起,他們相擁著跳舞,巴位元明確地感受到了小野博士的憤怒!小野將優妮斯叫了過來,然後在她耳邊嘀咕了一會兒後,轉身對巴位元解釋說優妮斯的母親感覺有些不舒服,需要優妮斯回家幫忙照顧她的母親。優妮斯走的時候眼淚都流了下來,這讓巴位元感覺有些憤憤不平,他粗魯地想:「這個妖精!惹得泰德一身狐臊氣!還有小野,簡直就是一個老混蛋,自己沒什麼本事管自己的女兒,反過來那樣說倒顯得好像是我們家泰德把他家女兒帶壞了一樣!」
之後,他在泰德的身上隱約聞到了威士忌的氣味。
舞會結束,巴位元一家彬彬有禮地將所有人都送走之後,一場「世界大戰」就爆發了,這是一場家庭戰爭,像是已經爆炸了的炸彈,一旦點燃了導火索就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了!巴位元被氣得暴跳如雷,而巴位元太太則坐在一邊不停地抽泣著,泰德非常不甘地叛逆地站著,而維洛娜則顯得不知所措,不知道現在該如何是好。
舞會結束幾個月之後,空氣之中的火藥氣息還未消散,巴位元家和鄰居小野家一直處在冷戰中,他們禁止各自的孩子與對方見面。雖然在他和小野一起做禮拜的時候,他們還是會一如既往地聊些汽車和參議院的話題,但是他們絕對不會聊到那天的舞會和各自的家庭。巴位元常常看見優妮斯偷偷溜進他的家裡,他也總是用父親的口氣勸說她,但是她只是微笑說自己被父親禁足的事情,對此巴位元也只能感到無能為力了,因為他總不至於將泰德逼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