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巴位元 辛克萊·路易斯 第1頁,共1頁

就在天頂市中的這一刻,霍勒斯·奧迪克正跟露茜兒·馬克貝調情,就在她那間淡紫色的位於皇家高檔小區的客廳中。他們剛聽完一位著名的英語小說家的報告會。奧迪克是天頂市的專業單身漢,一個腰身修長的四十六歲男子,說話女聲女氣,他的興趣集中在鮮花、印花棉布、個性不莊重的少女等方面。馬克貝夫人是一位紅頭髮、皮膚白皙、貪婪、尊貴、傲慢而又直率的女人。奧迪克首先試著自己的慣技,撫摸她敏感的手腕。

「不要這麼傻!」

「你不贊同嗎?」

「是的!我很討厭那樣!」

他調整手段開始聊天。他可是有名的能說會道。心理學、長島的水球遊戲及自己在溫哥華看到的中國明代的瓷器,他都如數家珍。她承諾要在第二年夏季和他在都維爾約會。「不過吧,」她感慨著,「那裡真是越來越無趣了,什麼都沒有,除了美國佬就是不修邊幅的邋遢英國公爵太太。」

而就在天頂市的這一刻,一個毒販和一個妓女正在暗街的希萊·韓森沙龍里面暢飲雞尾酒。由於搞全國性的禁酒條例,況且天頂市是眾所周知的奉公守法的好城市,他們必須用茶杯來盛酒。妓女把茶杯扔向了毒販的頭頂,毒販隨手從口袋掏出左輪手槍,不慌不忙地殺死了她。

就在天頂市的這一刻,有兩個男子坐在實驗室裡進行人造橡膠的研究調查,他們已經奮戰了三十七個小時。

就在天頂市的這一刻,有四個工會成員正在討論有沒有必要發動城市周邊百里範圍的12000名煤礦工人舉行罷工。在這四個男子中,有一位很像是脾氣暴躁、買賣興隆的雜貨商,一位是北方佬模樣的木匠,一位是賣蘇打水的營業員,還有一位是俄羅斯籍的猶太演員。這位俄羅斯猶太人援引了不少考茨基、吉尼·戴貝斯和亞伯拉罕·林肯的言論。

就在這一時刻,一個共和軍的老軍人去世了。南北戰爭結束後,他就返回了農場。這農場表面上屬於天頂市的管轄範圍,可實際上就像最早的開墾地一樣貧瘠。他從沒有坐過汽車,從沒有見過浴盆,從沒讀過任何書——除了《聖經》及瑪尤非的讀物和一些宗教小冊子。他從不懷疑地球是平的;英國是銷聲匿跡了的十個猶太部落之一;美國這個國家是自由民主的。

就在這個時刻,天頂市派拉蒙牽引機公司鋼鐵與水泥廠房中一片忙碌,晚班工人在趕製波蘭軍隊要求的物品。整個廠房彷彿有成千上萬的蜜蜂嗡嗡作響,寬大亮敞的玻璃窗投射出火山爆發般的耀眼光亮。探照燈順著高大的防護網在爐渣圈定的院落、軌道和全副武裝的巡邏員身上掃來掃去。

就在這個時刻,麥克·曼笛結束了一場會談。偉大的福音傳道者曼笛先生,是聲名遠播的美國基督教的主教,以前做過職業拳擊手。不過撒旦對他並不公平。做職業拳擊手時,他除了被打歪了鼻子、學了點巧言花語和舞臺經驗外,並沒有其他什麼收穫。等到作為上帝的追隨者時,他卻賺取了很多的利潤。他已經積累了鉅額財富,計劃退休了。這些收入都是他合法所得,用他最後這場報告裡的原話來說,「強有力的預言家牧師曼笛先生,他已經通過實力證明自己是全球最傑出的拯救靈魂的業務員。他強調由於他舉辦有效、適宜的宗教活動,拯救靈魂的費用降到了冰點。他已經幫助20萬迷途、無用的靈魂得到救贖,平均每個人的消費低於10美元。」

作為這塊土地上最大的城市之一,天頂市這座城拖沓著不願讓麥克·曼笛及他的那些專業拯救成員來干涉自己的罪惡。而這座城市激進派的各個組織部門贊同他來,喬治·福·巴位元先生曾經在擁護者俱樂部的一次演講之中極力稱讚他。但是一些主教會和公理會的牧師卻竭力反對,這些叛教者們,被曼笛迪先生妙評為「一小撮以福音為手段的騙子,一夥兒只會號叫而無能力的乾癟之人,只配在褲腳上沾上更多的泥土、在瘦骨嶙峋的胸脯上生更多的毛」。後來一位商務辦公室的秘書長給生產者委員會呈遞了一份報告稱,不管是在哪個城市,曼笛先生都有能力促使工人們將專注於工資、工作時間的精力轉移到更高層面上去,完全可以制止罷工這種現象。所以,反對派已經被徹底打垮了,曼笛先生也馬上得到了邀請。

人們募捐的40000美金已經到位;一座麥克·曼笛的臨時禮拜堂就在縣裡的露天廣場上矗立起來,足以容納15000名前來參拜的民眾。這會兒,這位預言家正在做他最後的陳述:

「在這座城鎮之中,有一些投機取巧的教授及那些嗜酒如命的小人汙衊我是個粗俗的人,無所事事的混混兒,缺乏歷史知識。這群滿臉鬍子的書呆子們自認為所學超過了萬能的上帝,不去研習上帝的至理名言,寧願去研究德國佬的偽科學、文學藝術。哦,就有那麼一夥表面帥氣的浪蕩公子、可惡的整天含著棒棒糖的小毛孩、大餅子臉的異教徒和那些挺著啤酒肚的下三濫們,一直樂意張開臭嘴大放厥詞,說麥克·曼笛粗鄙淺薄、滿嘴跑火車。就這些自以為是的傢伙們講我靠福音作秀,賺取錢財。好吧,大家都聽著,我這會兒就給那些傻瓜們一個機會!有種站出來,指著我的鼻子直接罵我是傻瓜、騙子、大老粗!只要他們有這個膽量,有這個膽量這麼做,假如那些爛醉如泥的騙子們想偷襲麥克,卻被上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中了,你們不要被嚇倒了!放馬過來吧!哪一個敢做敢當?什麼人誣陷麥克·曼笛是一個徒有其表的騙子、吹牛大王?啊哈?為何我看不到誰站出來?好吧,我知道你們就在那裡!不過,現在我認為這座城鎮裡的你們已經不會聽信那些躲在柵欄後面的傢伙亂咬亂叫了;我認為你們已經不會再相信那些傢伙們的誹謗之語、滿腹牢騷、批評指責了。你們來吧,用自己的每一點每一滴精力與敬愛之情,齊聲歌頌我們的耶穌基督及其永恆的憐憫與慈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