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駕車行駛的路上,他滿含深情地瀏覽著一幢幢飛逝而過的建築物。
一個外地人來到人生地不熟的天頂市的商業區,可能會有些混亂,搞不明白自己是在奧勒岡、喬治亞、俄亥俄、緬因、俄克拉荷馬或曼尼託巴。但是在巴位元看來,這裡的每一寸地方都獨特而有魅力。和平時一樣,他留心到了馬路邊的低一點的三層建築加利福尼亞大廈,這棟樓遠不如他的名人大廈美觀。和平時似的,他路過「巴特農擦鞋店」。那是一個平房小屋,與陳舊的加利福尼亞大廈單調的花崗石、紅牆壁毗鄰,彷彿是懸崖峭壁下方的一間浴池。他不禁自語道:「總是忘記擦皮鞋,今天下午該抽空去擦擦。」看到「辦公室傢俱專門店」「國際牌現金收款機經銷處」,他迫切想要一臺口授留聲機和一臺印表機,這種渴望與日俱增,就像一位詩人渴望得到四開本子,醫生渴望得到鐳一樣。
來到時尚男人用品商店,他忍不住從方向盤上騰出左手,碰觸了下領帶,自豪地認為自己屬於配得上高貴的領帶的型別:「並且是現金購買呢!」看到「聯合雪茄煙店」的門臉上貼著紅底金字的警示,他琢磨道:「是不是該買盒雪茄,傻瓜,怎麼都忘了呢,你可是正在戒菸啊!」他瞅見了自己開戶的那家專屬礦業和畜牧業的國家銀行,不禁為自己的明智選擇而慶幸。因為處於交通高峰,他被迫停在壯觀的第二國際大廈旁的路口,他頗為興致勃勃。他的車和另外四輛車並排在一起,小轎車、大貨車及摩托車魚貫而過,像一支劍拔弩張的鋼鐵隊伍。下一個路口,一座新建的建築上一個工人正在撒滿陽光的鷹架上釘氣壓鉚釘,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就在這轟隆的噪聲中,巴位元腦海裡浮現出一張熟悉的面孔。「你好啊,喬治!」一個擁護者俱樂部會員高聲向他打著招呼。巴位元熱情地揮手呼應著,同時汽車在擁擠的交通中慢慢前行,交警打著手勢示意通行。巴位元感覺汽車加快了速度,他覺得自己有超乎尋常的力量,似乎是一根鋥亮的鋼索運轉在一臺碩大的機器當中。
和以前一樣,他對前面兩條路是熟視無睹的。那兩條街是1885年修建的老街區,破敗不堪,尚未重建。他路過的廉價品商店、道客達寄宿舍、空克迪亞堂都是一些風水大師與按摩師的營業和居住場所。他暗暗計算著自己掙了多少錢,既自負又擔憂,來回琢磨那些滾瓜爛熟的數字:
「今天早晨在裡德那筆交易中賺取450美元。可是,還要納稅!我來認真想想,今年的純利潤應該是8000美元,存下1500美元。不行,前提是不修建車庫。如此,我再仔細算算,上個月純利潤是640美元,一年就是12個640。讓我算一下,600乘以12等於7200。噢,我的天哪,不管怎麼說,我能掙到8000美元。還不賴了,8000美元一般人一年都掙不到這麼多,8000張堅硬又嶄新的像鐵般的美金,我敢打包票,全美國比‘喬治叔叔’能掙錢的人不會超過百分之五。哎呦,我的上帝呀!我也算是人上人嘍!可是,在開銷方面那真是,一家人的汽油消耗,講究穿戴和百萬富翁媲美,每個月給媽媽80美元生活費,而且,那群速記員和推銷員總是想方設法從我手裡撈走每一分錢。」
這個科學的預算的結果導致巴位元既有一種難以自制的優越感,又有一種資金緊張得很的落魄感。就在這種矛盾複雜的情緒中,他將車停到一家書報雜貨店門口,迫不及待地買了一個嚮往已久的雪茄點菸器。為了避免自責,他故意裝作大大咧咧的樣子對售貨員說道:「買了這玩意兒就省了火柴的花費,是吧?」
這是個很精緻的玩意兒,材質是鎳,整體是圓柱形帶個銀質的凹口,簡直就是他的車上儀表盤處的原裝裝置。確實像宣傳頁上描述的那樣:「這是個高品位的東西。紳士汽車安裝後更顯潮流和氣派。」並且它稱得上一個省事省時的小裝置,無須停車劃火柴,這樣一兩個月就能節約十分鐘。
他開著車,間或瞅一眼它。「太完美了,確實需要安置一個。」他心滿意足地說,「起碼抽菸的人應該配備一個。」
緊接著,他想起來自己早已戒菸了。
「可惡!」他悔恨起來,「嗯,就這樣吧,偶爾我也會犯煙癮。何況這對其他人來說也是很便利的啊!而且與眾不同呀,也有助於在談生意的時候和客戶拉近關係。當然嘍,安置在儀表盤那裡簡直是完美極了。精緻、流行、有檔次,足夠了!再說,買這麼個小玩意兒,我還能承受得住。我可不願意做家裡最樸素的人。」
就這樣,滿懷著載有珍寶之感,他穿越了三條街道,到達了俱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