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那多·裡德是一個投資房地產的商人,他屬於那種謹小慎微的型別。每次下賭注之前,他都會一再求教於銀行家、律師、建築師、承包商及一切樂意給他提供建設性意見的職員。他不算是無所顧忌、膽大妄為的商人,他企盼的是投資完全安全,並不去關注細枝末節,而只在乎賺取百分之三四十的利潤。這一報酬標準是那些所謂的權威專家為敢於創新、有遠見卓識的投資者訂下的。他五短身材,頭上短短的灰色捲髮好像一頂帽子,再得體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也總是邋里邋遢的。他雙眼下有兩片凹進去的半圓,彷彿是銀幣留下的痕跡。
裡德常常習慣性地徵詢巴位元的意見,相信他穩健、沉靜的態勢。
就在六個月之前,巴位元獲悉一個林頓住宅區零售小商品商人,他的名字叫亞奇德·博迪,計劃在他的商店附近開設一個肉店。巴位元調查了附近地產的所有權,發現博迪現在的店鋪的地皮是他自己的,但並沒有其附近地產的所有權。他建議卡那多·裡德購買這塊地產,僅要付出11000美元,儘管根據市場行情,這塊地皮價值不到9000美元。巴位元認為目前的租金過低,不過耐心等待吧,博迪一定會接受他們開的價錢(這就是「預見力」)。他千方百計使得裡德購買了地皮。第一步要做的就是他作為裡德的代理,提高某商業建築的租金,儘管租房者說了很多不中聽的話,但還是如數掏了租金。
現在,博迪正在計劃購回那塊地,他的猶豫不決使他多掏了2000美元,這就是社會對卡那多·裡德先生的報酬,因為他卓有遠見地僱用了一個有「預見力」的房地產經紀人。卡那多·裡德熟知「談判技巧」「策略方針」「辨析形勢」「升值潛力」和「推銷心理學」等。
裡德興高采烈地來參加合約協議。他非常喜歡巴位元,今天早上他稱呼對方「老夥計」。那個雜貨商博迪,是一個有鷹鉤鼻子還挺冷酷的男人,他並不在意巴位元及其遠見。但是巴位元還是在自己公司臨街的門口等候他,熱情地把他帶到辦公室,滿面笑容地引導著:「您請,博迪兄!」說著便從信箱櫃子裡拿出一盒雪茄,再三請客戶抽。他把客戶們的座椅向前推了兩英寸,又向後拉了三英寸,希望給客戶賓至如歸的感覺。之後他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真誠而興奮地盯著人家。但是他對那位怯懦猶疑的雜貨商說話的語氣卻很堅決。
「好了,博迪兄,附近幾個肉店的老闆都開出了不錯的價位,當然還有一些其他人也在盯著你貨攤旁的那塊地皮。可是呢,我勸說裡德兄,應該給你優先權。我對裡德說,無論其他人是誰來佔用這個商鋪都會令博迪兄不爽。我說,假設有人開個雜貨和肉類兼營的店鋪,就在你隔壁,那你興隆的生意就要受影響了。何況,」巴位元向前傾斜了一下身子,聲調變得又細又尖,「那確實太不走運了,假使那些現款交易的自運銷連鎖店進來,並大打價格戰,不間斷地力圖摧毀對手,那你就走投無路了。」
博迪把自己一雙瘦削的手猛地從口袋裡抽出來,揉搓了下褲子,又放回口袋裡,歪著身子斜躺在座椅裡,努力做出滿不在乎的樣子,掙扎著開口道:
「我不否認他們是實力強勁的對手。但是,我覺得你也不能否定我這種有地區特色的店鋪的特色魅力。」
了不起的巴位元嗤笑了一下:「你說得沒錯,老兄。我們已經在給你優先權了。既然如此,那……」
「哎,別急!」博迪難過地說,「我瞭解了一下,一年多前,這附近差不多平方面積的地皮,價格低於8500美元,可是你倆現在向我要24000美元!怎麼搞的,我必須抵押,我並不是差那20000美元,但是,上帝啊,怎麼回事啊?巴位元先生,你竟然開出貴一半的價格!要是我不同意就讓我破產!」
「博迪,你這樣說就不好了吧?我可聽不慣你這種說話語氣,非常聽不慣。竟然揣度我和裡德卑鄙到要搞垮別人的地步了。你覺得我們是出於自私自利,但是天頂市每個人都飛黃騰達於我們來說也是有益的啊!當然了,這有些跑題了。跟你說底價吧:23000美元,5000美元的定金,其他可以抵押。再或者,假設你想重新修建房屋的話,我想可以讓裡德以較寬鬆的條件放鬆建築抵押。天哪,老兄,我們是做出了最大的讓步了。我們相信那些外國雜貨連鎖店能做到的你也能做到。僅僅是看在近鄰的情分上,就要求我們放棄11000美元或者其他什麼利益,是不是太不合情理了,你說呢?如果是你,你能再給點優惠嗎?」
巴位元熱切地和博迪站在一個立場,勸說著善良的裡德先生,把價錢殺到了21000美元。瞅準時機,巴位元從抽屜裡拿出他要求麥克女士一星期前就準備好的合同,遞到博迪手上。他主動試了試自來水筆,確認裡面墨水充足,和藹可親地教給博迪,熱切期待著他簽上名字。
功夫不負有心人,佳作出爐。裡德掙到了9000多美元,巴位元也獲得450美元手續費,而博迪則得到了一間由慈善的現代財政機構提供的商鋪。用不了多長時間,居住在林頓小區的幸福業主們可以方便地購買到豐富的肉類食品,當然價格會稍高於市中心。
這屬於一場男人們的戰爭。完結後,巴位元有些萎靡不振。這是他計劃好久的一次精彩的博弈。此時,他一無所有,除了無窮無盡的租約合同、評估單、抵押合同外。
他自言自語:「真令人難過,一切工作都是我謀劃的,可是裡德竟然帶走了幾乎全部的盈利,真是個吝嗇鬼!唉,做點什麼好呢?啊!對,自駕遊,去度假好了!」
突然,他猛地站起來,想起和保羅·李爾斯林約好了吃午餐,他再次恢復了精神抖擻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