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瑪·格利伯君

北美大廈576號

天頂市

親愛的格利伯先生：

您20日的來信已閱。有一點是我既擔心又必須說明的，那就是倘若我們一直這樣猶疑下去的話，我們將失去亞倫的生意。前天，我詳細地檢視了亞倫的所有情況，並認真地做了分析和研究，按照我以往的經驗，他完全合乎條件，並且是誠心要與我們合作，他也沒有不良交易記錄，情況很好。

他完全願意繳納所有要承擔的稅款，還有保險費。依我看來，他也一定會繳納的。

因此，請你們馬上著手去辦理!

你真誠的巴位元

他看完了回覆的信，用流暢的商業學院式的手法在上面簽了名，巴位元心想：「瞧，真的不錯，寫得多麼到位的一封信，如行雲流水般。但是好像，我絕對沒有讓麥克將第三段寫進去嘛！老天爺，她最好不要亂新增我口述的內容。話說回來，讓我一直想不通的是，史丹萊·格雷夫或查斯特·雷洛克可就是使出吃奶的勁也寫不出這麼好的信來。」

這天上午，他口述信稿中最重要的是一種油印多份發給潛在客戶的廣告信。這種廣告信，採用當時最盛行的文章寫作模式，選用站在消費者角度的廣告語句，文字是精挑細選具有誘惑引導性的，所選的題目也具有能提起消費者購買慾望的特性，這是一種硬塞給客戶的廣告信，但卻有點像是校園詩刊作品。他埋頭苦幹般寫出了初稿，之後就像一個多愁善感的詩人一樣吟誦起來：

嗨，老朋友!

我只想明白我能不能幫你一個忙，真的!這不是開玩笑!我明白你想要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當然不只是為了有一個可以掛掛帽子的空間，更是為了妻子兒女能有個立身之所，也許你應該為那輛停在很遠很遠（一定要說成很，遠，很，遠，麥克小姐）的土豆地外邊的汽車找個適合它待的地方。喂，你是否想到了我們？我們就是為解決你這個困擾而來的，我們就是專業做這一行的，如果你有意的話，那麼請你關注一下下面的內容：

現在就請您坐在精心雕刻的桃花心木寫字檯前，回覆我們一份簡短的資訊，把你需要的告訴我們。倘若我們找到了它，一定及時通知您；假如我們無法找到，我們將從您的生活中消失。為了不佔用您的寶貴時間，請您注意填寫附表。為了滿足您的需要，我們還將花崗區、銀樹林區、林頓區、貝洛本還有東區所有住宅區的諮詢表都一併寄了過來。

誠摯為您服務的巴位元

ps：給我們一個小小的靈感，我們就一定能為您找到一個讓您滿意的超實惠的房子，那就是銀樹林區的一幢四居室的精巧的小戶型別墅，內設車庫，環境優美，栽種了一些名貴的遮陽樹，具有良好的遮陽效果。您的鄰居都是些上流社會的名士，別墅外就是公路，給您的出行提供了方便。這套小戶型別墅共計3700元，首付只需780元，後期餘額可以慢慢支付。巴位元-湯普遜公司為您提供的房子，價格比出租屋還要便宜。

道查斯特片區，精品房，它的裝修充滿了藝術風格。整套住房的外圍都是用橡木來裝潢的，拼接的是碎花地板；配置的暖爐燃管是圓形的，看上去非常可愛。大門要比其他房屋略大一些，它具備了新英格蘭風格的建築與裝飾風格，並且車庫全天供應暖氣。每一套房屋的價格是11250元。

說著說著，他的思緒就停滯了，必須要坐下來好好琢磨一下，真沒必要為了大張旗鼓地去做什麼轟轟烈烈的事情，而忙得一塌糊塗。巴位元坐在旋轉椅上，椅子發出吱聲來，他淺淺地笑著，目光卻沒有離開過麥克小姐。他感覺到，麥克小姐依舊是少女的貌樣，烏黑的齊耳短髮，規規矩矩地敷在臉蛋上。一種不知所以的慾望從孤寂裡慢慢浮現了出來，巴位元褪去了之前的強勢，此刻的他倒顯得孱弱起來了。麥克小姐還在等候他的吩咐，握著纖長的、精緻的鉛筆頭輕輕地敲打著記錄簿。恍惚之間，巴位元居然把麥克小姐當成了夢境裡的那位仙女。他的腦子裡出現了幻覺：自己和仙女的雙眸驚訝地聚焦，然後認出了對方；然後，他驚慌失措又恭恭敬敬地、溫柔地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而她那清脆如泉水般的聲音流了出來：「巴位元先生，接下來還有什麼需要記錄的麼？」他小聲地嘀咕著：「我看，接下來就沒有了。」之後便失望地把這個想法給拋開了，把身子轉了過去。

這個想法是巴位元那些虛無縹緲的想法裡最親密的。他時常告誡自己：「這輩子都不能把老傑克·典非德的告誡給忘記——聰明的兔子絕對不吃窩邊草，更不會在他的家裡或者辦公室裡玩調情。這種爛調子只會給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是的，是這樣的，可是……」

二十三個年頭的枯燥婚姻中，巴位元時常會情不自禁地偷窺每雙撩人心絃的纖長、白皙的美腿和每副香柔嬌嫩的玉肩；一邊幻想著自己享受地撫摸著它們，但是，這與他的尊嚴、名譽、地位相比，就立刻顯得一文不值了。他不敢賭，因為他輸不起。此時，他正一邊估算著樣品房需要花多少錢去包裝，一邊又被忐忑不安給緊緊地包圍住了。由此，他看什麼都不順眼，沒有一樣東西能讓他感到滿意。他為現實生活中的孤獨與寂寞及對夢境裡的仙女的渴求，感到羞澀和慚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