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巴位元 辛克萊·路易斯 第1頁,共2頁

平常巴位元總是非常高興地下來吃早飯,但是今天情況好像有些不對勁,他一本正經地走過走廊,順便去了維洛娜的房間。他大聲喊道:「我把家裡裝修得這麼高檔氣派有什麼用呢?你們不曉得感恩,也不曉得好好工作,更不曉得什麼才是最重要的事!」

他走向他的孩子們。維洛娜,身材微胖,一頭棕色的長髮,今年二十二歲,剛剛從貝林摩勒學校畢業。她現在所關心的無非是責任、性和上帝,正在為那套灰色運動服太寬鬆而發愁。泰德·狄奧多·羅斯福·巴位元,雖然已經十七歲,但看上去還是很害羞的樣子。妲卡·凱瑟琳,一個只有十歲的小傢伙,頭髮紅得發亮,皮膚細緻白嫩,毫無疑問是她吃了太多糖果和冰淇淋蘇打的緣故。巴位元走進房間的腳步宣告顯加重,但他還是將自己的憤怒隱藏了起來,他不希望自己在家裡是個暴君式的統治者。他經常囉唆個不停,但實際上心裡又沒有惡意。他向妲卡喊道:「嗨,小貓咪!」平常他除了用「親愛的」、「甜心」來稱呼他的夫人外,這個是他所有詞彙裡唯一的親暱用語,他每天用它來叫妲卡。

他喝下一杯咖啡,希望自己的胃和心情都能平靜下來。可是,胃在這個時候一點感覺也沒有,好像整個胃已經不是他的了。正好這個時候,維洛娜那副顯得很有良心和責任的樣子又刺激了他。驀然間,那種自大清早起,夢境與那窈窕的小仙女溜掉後就開始出現的疑慮又猛然襲來,那是一種對生命、家、事業的疑慮,一直折磨著他。

維洛娜已經在魯品斯勃皮革公司當了半年的檔案管理員,接下來很有可能成為魯昂斯勃先生的秘書。巴位元對這件事發表了他的看法:「過去花了那麼大的本錢讀了大學,現在算是有所回報了,接下來就是談婚論嫁的問題了。」

但是,維洛娜卻對巴位元說:「爸爸,我和從前的一位同學交流過,她在一個慈善協會里工作。爸爸,那些送到牛奶場的小寶寶好可愛!我個人認為,似乎做這樣的工作比較能實現人生價值。」

「你說的所謂‘人生價值’是什麼?假如你能順利當上魯昂斯勃先生的秘書,只要你能加強速記能力的培養,不要總是每天晚上偷偷去聽音樂會或與別人閒聊,我想,你每個星期能掙35或40美元,這才是真正有價值的事情!」

「這個我當然明白。只不過,我想要為這個社會做些貢獻,我是多麼想在社會福利機構裡做事啊!我是這麼想的,如果在一個百貨公司裡,可以讓我來設立一個福利部門,並且有一間漂亮的工作室,房間裡面擺上幾張柳條椅子,桌子上鋪設些印花布,也許我就能夠……」

「現在,你給我認真聽著!所有的社會公益性事業,如社會福利工作、娛樂消遣都和上帝的世界沒有丁點兒關係。每一個人早就應該學會不要被嬌生慣養,也不要期望白吃白喝,他要意識到這些白吃白喝的東西無非是哄小孩子玩耍的伎倆而已,那麼他就會越來越努力去生產,生產,生產!這才是整個國家所需要的東西。至於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只會削弱努力工作者的意志,讓他們的子女產生非分之想。你要紮實地去工作,不要整天老是胡思亂想。我在年輕的時候就下決心做自己想做的,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始終如一。也正因為如此,我才有了今天這樣的成就。另外,米拉,你怎麼讓女傭人將大塊的吐司切得這麼小,拿都拿不起來!」

泰德·巴位元,一直在故意發出像打嗝一樣的聲音來打斷他們。這個時候,他隨口喊道:「講呀,維洛娜,你快講呀!」

維洛娜扭過身來面對泰德:「泰德,嚴肅點,你不要打岔行不行?我和爸爸正說著重要的事情呢!」

「廢話。」泰德評判道,「不知道是誰在某所大學犯錯了卻僥倖畢了業,什麼玩意兒……現在整天一個勁兒地扯這扯那,總是誇誇其談,好像什麼都懂似的。對了,今天晚上我要用車子。」

巴位元哼了一聲:「想都不要想,我今晚要用!」維洛娜參與反對說:「不好意思,泰德,我今晚也要用車!」妲卡小聲哭泣起來:「爸爸,我記得你說過要開車帶我們去玫瑰谷玩的!」這個時候,巴位元太太說:「小心,妲卡,你的袖子快要沾到奶油啦!」大家都怒視著對方。維洛娜很生氣地說:「泰德,談到使用車子的問題,你真的很不像話!」

「你就很好?你更不像話!」泰德不緊不慢的口氣可以把人氣得半死。「你不就是想吃完飯後就把車搶走,然後把車一整晚地停在哪個女人的家門口,然後到她們家裡亂扯些所謂的文學和談談自己喜歡的書呆子型別男人,最後只等著他們向你求婚。」

「哼,爸爸就不該允許你用車。你這個傢伙跟附近的那幫姓瓊斯的野男孩開起車來就跟瘋子一樣。你們還真‘能幹’,在廣場的拐彎處還以每小時四十英里的速度開車!」

「嚯,你還真達不到那技術,可能是被自己開的車給嚇著了吧?這也就難怪在上坡時,你也剎車了!」

「我才沒有呢!倒是你,老是吹牛說自己是個汽車行家,尤尼斯·小野告訴我,是你說蓄電池是給發電機供電的!」

「你呀,我們的大小姐,你連發電機是從一個差動齒輪來發電的基本道理都不懂。」泰德瞧不起他的姐姐維洛娜是有一定道理的。他是玩機械的天才,喜歡製造和維修機械,有很高的機械方面的天賦。

「夠啦!」巴位元一邊接過話茬兒,結束了他倆的爭吵,一邊心情舒暢地點燃了今天的第一支雪茄,饒有興趣地看著《擁護者時報》的頭版新聞。

泰德用商量的口氣說:「老實講,維洛娜,我真的不想開那輛已經破舊的車,只不過今天我答應了班裡的兩個女同學,帶她們去學校排練合唱。其實我要用車不過是為了履行作為一個紳士的約定而已。」

「呵呵,一個學校裡的紳士的約定!那不過只是你的鬼話而已!」

「我們到了那所學校可拉風了,可以這麼說,在整個州里,我們這傢俬立學校是最棒的,有兩個人的爸爸是百萬富翁。說實在的,我也應該和那些傢伙一樣,擁有一輛自己的車子了。」

巴位元氣得差點要蹦起來了:「你要一輛你自己的車?你為什麼不說要一艘遊艇、一棟房子,甚至所有的都要呢?你這個連拉丁文都考不及格的傢伙,連自己的本分都不能做好,還竟然想要我送你一輛汽車!依我看,不如這樣,我再送你一個私人司機,或者送一架飛機,來作為你熱衷於跟尤尼斯·小野去看電影的酬勞,好不好?

好吧,你這就等著。」

過後不久,泰德運用了一些外交手段,促使維洛娜承認她那天晚上無非是去一個室內教練場看雜耍而已。那晚,車子首先停在了教練場對街糖果店門口,之後泰德才開走,至於鑰匙是怎麼留下的、汽油加滿等問題都做了精心的安排。再之後,這兩個狂熱的汽車愛好者唯有祈求上帝保佑,不要把備用輪胎內的那塊補丁和已遺失了千斤頂把手這件事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