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芙蕾結婚了

威尼弗列德的聲音將他從自己的思緒中帶了回來。

「真是意料之外!珍!」

是的,是她!套著一件極不像樣的阿拉伯長袍,一條束髮帶鬆散地紮在頭上,有幾根頭髮已經散落下來。索密斯看到芙蕾前去和她打招呼,然後兩個人一道去了樓梯間。

威尼弗列德說道,「真是的,誰能料到她會來!」

「你為什麼要請她呢?」索密斯問道。

「那是因為我覺得她不會來。」

威尼弗列德不曾意識到人的個性會駕馭人,或者說,她不知道如今芙蕾也是個「不幸的傢伙」。

收到請柬後,珍也有「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會搭理的!」這樣的想法,但是之後的某一天晚上,她夢到芙蕾神色慘淡地坐在小船上,一個勁地向她揮手求救。於是第二天清晨,她的想法就轉變了。

「我想去換件衣服,你和我一起上去吧。」芙蕾走過去對她說道,於是她跟著芙蕾到了樓上,芙蕾領著她進了那間用來讓她梳妝打扮的、伊莫金以前的臥房。

珍挺直身子坐在床邊,她異常消瘦,猶如秋日裡的精靈。芙蕾鎖好門,然後在珍的面前把新娘禮服換下來。她長得太漂亮了!

「我覺得你肯定會把我當成笨蛋,」她一邊說著,嘴唇不住地抖動,「若是佐恩該有多好,但是也無所謂了,米契爾會要我,如此我便能夠從這個家走出去了。」她伸手從鑲有花邊的領口中取出了一封書信,「這是佐恩給我寫的。」

珍接過來看了一眼,「在英屬哥倫比亞的奧卡納根湖,我不會回到英國了,願上帝保佑你——佐恩。」

「你看到了嗎?這樣一來她再也不用擔心了。」芙蕾說。

珍又把信還給她。

她說:「這對伊蓮有失公平,她始終跟佐恩說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來辦。」

芙蕾露出一絲悽慘的笑容:「你不是也說,她破壞了你的幸福嗎?」

珍抬頭看著她:「寶貝,自己的幸福是誰也破壞不了的,你這話根本沒有道理可言,雖然有挫折,但我們還是可以再站起來。」

芙蕾俯下身子,將臉埋進她那阿拉伯長袍中,看到她這樣,珍心裡很難過。很快,她聽到了芙蕾那強壓著的啜泣聲。

「別這樣,別難過了,」她小聲地說道,「來,來!別哭了!」

但是芙蕾的下頜緊靠在她的大腿上,哭得十分厲害。

這些都是避不掉的,唉!等事情過去了或許就好了。珍用手拍了拍眼前這個女子的短髮,通過她的手指彙集她心裡的一切母愛情懷,注入這個女孩兒的腦袋裡面。

「寶貝,不要讓這件事情困擾你,」她總算開口說道,「我們做不到把握生活,但是可以和生活抗爭。我也是這樣的,我也曾經和你一樣放不下,如你此時這樣哭泣過,但是你看我現在。」

芙蕾仰起頭,哭泣聲變成了悽慘的短笑。事實上,她眼前的這個女人是如此的消瘦、疲憊和放縱,但是眼神中卻飽含著勇氣。

她說道:「好的!非常抱歉。只要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我就能忘掉他。」

珍看著她用冰涼的水將臉上的淚漬洗掉,等她再次站到鏡子前面的時候,除了一點喜人的紅暈之外,臉上的淚痕已無影無蹤。珍從床邊站起身來,拿著一個針球在手裡把玩,故意將兩根針插在錯誤的地方,似乎這是僅有的一種可以表達憐憫的方法。

芙蕾梳洗完畢,珍說:「來,讓我親親你」。於是便用下頜用力碰了碰芙蕾那暖暖的臉頰。

「你不必等著我,」芙蕾說道,「我想吸一支菸。」

珍看到她嘴裡銜著一支菸,微閉著雙眼坐在床邊,於是便從她身邊走開,下了樓梯。索密斯站在大廳入口處,似乎對女兒這麼久還沒有從樓上下來而感到焦躁。珍揚起了頭,徑直來到二樓的樓梯拐角處,正好看到弗蘭茜站在那兒。

「你瞧!」珍衝著索密斯所在的方向揚了揚下頜,「他並不存在希望!」

「你這是何意?」弗蘭茜問道,「不存在希望?」

「我就不待到新郎新娘上車了,」珍說道,「再見!」

「再見!」弗蘭茜說,一雙鐵灰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這長久的怨恨,確實有些傳奇色彩!

索密斯來到樓梯邊上向下看了一眼,看到珍已經離開了,心滿意足地撥出一口氣。芙蕾怎麼還沒有下樓?雖然知道火車將會使她遠遠地離開自己,卻還是擔心他們會趕不上火車。之後,她穿著一身深黃色的衣服,戴著一頂黑色的絲絨小帽下來了,經過他步入大廳。他看到她依次吻了她的母親、姑母、瓦爾的妻子以及伊莫金,之後走向他,就像平日裡一樣地靈敏、漂亮。她會如何對自己呢?在父女相處的這最終時刻,也不能奢望太多!

她的雙唇碰了碰他的臉頰。

「好老爹!」說完,她便離開了。她已經很多年不曾稱他為「好老爹」了。他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走下了樓梯。人們還在那兒扔著花紙屑和別的無趣的東西,他很希望她會再伸出腦袋對他笑一下,但若是不小心一點的話,就可能被那些人的鞋子打到她的眼睛,他聽到小孟特十分激動的聲音:「先生,再見。真謝謝你,我太開心了。」

「再見,」他說道,「別誤了火車。」

他在距離地面有四層高的臺階上站著。在這兒能夠從那些惹人厭的帽子和人的頭上看過去。看到這對新婚夫婦坐進了汽車,花紙屑和鞋子也如雨點一般拋灑著。一股無法言喻的感覺在索密斯心中湧了起來,雙眼逐漸變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