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節 一切歸於平淡

對於仍在膠著的戰事,尼古拉抱怨,這本是一筆小錢就能辦得的事情,他們卻花了三億,簡直要掏空了這個國家的所得稅。不過,花錢將南非保住,也算是大快人心的好事兒。雖然人們在深夜醒來的時候,感覺自己的佔有慾受到了傷害,但等到早上吃飯的時候再想想,天下哪兒有免費的好事。因此,大家還是繼續忙於各自的事務,彷彿戰爭、集中營【注:集中營:布林戰爭後期,英軍為了對付布林人的游擊戰而採用清鄉戰術,將和平居民關入集中營。】、神鬼莫測的德·韋特【注:德·韋特:1854—1922年,是布林人一方中的優秀將領,在戰爭後期堅持同英軍打游擊戰。】、散播於本土的各種傳言,以及其他一切令人不高興的事情,都不存在。國人的心態就如同倜摩西對待手中的那張地圖,他已經不再將旗子插在這裡或那裡,而這些旗子又不會自行移動,以至於完全看不出來是進還是退了——所有熱情都消退了。

熱情的消退所表現出來的可不僅僅是這些,它侵入了福爾賽資訊交易所,出現了一些搞不懂接下來還會有什麼事情發生的氣氛。《泰晤士報》上的婚姻欄目登出了「佐裡恩·福爾賽與黑隆教授的獨生女伊蓮喜結連理」的訊息,引來了一片質疑,這樣描述伊蓮有些不恰當。但是,整體而言,報紙上並沒有明說伊蓮是索密斯·福爾賽的「前妻」或者「離婚妻」,總算讓大家如釋重負。歸根到底,對於此事,這個家族自始至終都保持著一種高尚的心態。正如詹姆士所說的那樣,「這就是事實!」無理取鬧根本無濟於事!對這件事情的認可是何等齷齪——當時非常時尚的一句話——對你而言毫無益處。

但是索密斯與佐裡恩如今都已經結婚了,往後還會有什麼戲上演呢?這倒成了大家糾結的事。聽說,喬治與歐斯代斯兩人打賭,小佐裡恩肯定比小索密斯出生得早。喬治可真風趣幽默呀!聽說,他還曾經與達爾提打賭,詹姆士是否能活到九十歲——至於哪一方是站在詹姆士這邊的,誰也說不清楚。

五月初,威尼弗列德急急忙忙地過來說,瓦爾的腿在戰場上被流彈所傷,已經退出現役。他的妻子正在照顧他。那條傷腿在行走的時候有些跛,倒沒什麼大礙。他希望外祖父能給他在南非買個能夠養馬的農場。好麗的父親每年給她八百英鎊,而瓦爾的外祖父跟他說過每年給他五百英鎊,小兩口的日子可以過得很安逸。但是對於農場這件事,他也無法確定,他可不想讓瓦爾把自己的錢揮霍掉。

「但是你們應該明白,」威尼弗列德說道,「瓦爾不管怎樣,也需要做一點事情吧!」

海斯特姑太覺得,瓦爾的外祖父應該具有獨特的慧眼,若是不買農場就不需要承擔賠償的風險了。「但是,瓦爾對養馬十分感興趣呀!」威尼弗列德說道,「他最適合幹這個了。」

但裘麗姑太覺得養馬最不保險,「蒙塔谷以前不就因此而受騙了嗎?」

「但瓦爾跟他不一樣!」威尼弗列德說道,「他比較像我。」

裘麗姑太毫無疑問會說瓦爾那孩子聰明伶俐。「我始終沒有忘記,」她說道,「他是如何用壞便士騙乞丐的,他的外祖父真是欣喜若狂!覺得這孩子頭腦很好。我還記得,他說這孩子應該參加海軍。」

海斯特姑太也來插話說:「威尼弗列德,你是不是覺得這些年輕人應當穩定地生活,這個年紀還是別去冒險的好?」

「對呀!」威尼弗列德說道,「若是他們在倫敦就好了,即使沒有事情可做也不會覺得無聊。但是在南非,他豈不是會悶死?」

海斯特姑太覺得,只要他能保證不虧本,做些事情也未嘗不可,而且現在又不缺錢。倜摩西在退休以後的確混得不錯!裘麗姑太問蒙塔谷持什麼意見。

威尼弗列德沒說話,因為他只說了一句:「等老頭子死了吧!」

此時傭人通報,說弗蘭茜到了。

弗蘭茜滿眼笑意,一進門就迫不及待地說:「不知道你們對此有何見解——」

「什麼呢?親愛的?」

「就是今早的《泰晤士報》啊!」

「這個我們還沒看,倜摩西總是要把報紙留到晚餐後才閱讀。」

弗蘭茜的眼珠骨碌碌地轉個不停。

「你覺得這事該不該和我們說呢?」裘麗姑太問道,「是什麼事啊?」

「伊蓮在羅賓山生了個兒子。」

裘麗姑太突然倒吸一口氣,「但是,」她說道,「他們三月份才結婚啊!」

「是的!姑姑,有意思吧?」

「我十分開心,」威尼弗列德說道,「我為佐裡恩的喪子感到痛惜呢!若是瓦爾去世,我會如何呢?這也是有可能的。」

襲麗姑太似乎在做白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