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佐裡給出的裁斷

「爺爺,她打了我一巴掌,然後我只好還手打她一下,接著她又打了我一下。」

「你怎麼能打女人呢?不管怎麼樣都是不行的,你跟她說‘對不起’沒?」

「沒呢!」

「那你必須得快去跟她道歉,快去!」

「是她先打我的,爺爺。再說,我捱了她兩下,而她只被我打了一下而已。」

「乖孫子,你實在太不像話啦!」

「是她在發火,我可沒生氣呢!」

「快去吧!」

「那你跟我一起,爺爺。」

「行,但只此一次!」

於是,祖孫倆牽著手去了。

在書房裡,那些名家名著的位置沒有一點變化,有司各特的小說、拜倫的詩集、吉本的《羅馬帝國衰亡史》、亨博爾特的《宇宙論》。還有放置在火爐板上面的銅像,以及那幅名畫《荷蘭漁船夕照》,都如同命運本身一樣屹立不動。就算有些東西的位置發生了變化,書房裡還是給人一種老佐裡恩依舊健在的感覺。他彷彿正坐在大圈椅上,蹺著二郎腿在讀《泰晤士報》,那突出的額頭,凹陷下去的雙眼,還有那嚴厲的目光,依然如故。

這時,好麗和佐裡走了進來。佐裡先說:「今天我看到你和那傢伙一起在公園玩!」他看到妹妹臉頰頓時漲得通紅,這才覺得稍微有些滿意,她確實該為此感到羞愧!

「那又怎樣?」好麗說道。

對於妹妹的回答,讓佐裡感到很意外。因為他原想得到的回答不是這樣的,應該是更多,或者是更少!

「你知道嗎?」他嚴肅地說道,「上學期他還說我是站在布林人那邊的!而且,我還和他幹架了!」

「誰贏了?」

佐裡本來想說:「本來我可以打贏他的!」想想,又覺得沒必要說。

「我們不扯這個,」他說,「你為何偷偷和他約會?而且還沒跟任何人講!」

「我為何要告訴別人?再說,父親又沒在家。還有,我跟他騎馬玩怎麼了?」

「你想騎馬可以找我呀!他就是一個沒前途的小混蛋!」

好麗氣得臉色發白。

「誰說他是小混蛋?你要是不喜歡他,那是你的事!」

說完,她氣呼呼地丟下佐裡走了,只剩下佐裡一人呆呆地睜大眼睛,看著放置於龜殼上的那尊維納斯銅像。好麗那黑色的秀髮,加上頭上戴著的軟氈騎馬帽,剛才正好擋住了那尊銅像。佐裡此時感覺內心難受得要命,甚至感覺自己有點受不了,這簡直是太失敗了。他來到那尊銅像的跟前,呆呆地看著那塊龜殼。他也說不出討厭瓦爾的原因,上一輩發生了什麼事他其實並不瞭解,只是瞭解到十三年前,波辛尼背叛了珍而與索密斯的妻子相愛,估計因此兩家結下了仇怨。他也並不瞭解瓦爾,只是莫名地討厭他。他目前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但他偏偏就是討厭瓦爾。可現在的問題是,他該如何做才好?瓦爾說起來還是他的表弟,但這層關係並不是好麗可以和他交遊的理由,而他也不是那種喜歡告密的小人。他覺得很為難,於是,他坐在了那個皮圈椅上,蹺著二郎腿,並望著窗外的那株古老的橡樹,它雖然枝條密佈卻還未長出一片葉子。漸漸地,天色轉暗,那株橡樹也漸漸成了夜幕下的一個顏色較深的黑色圓形了。

「啊,爺爺!」他想著,掏出了一隻表。天色已晚,他已看不到時針,於是按了一下推杆,已經五點了。這金錶是老佐裡恩的第一隻帶殼面金錶,由於長期使用,殼面看起來光滑鋥亮,殼面上的花紋已經全被磨損了,還被摔出不少凹下去的印記。金錶的打簧聲就好比是那個黃金年代在小聲地說話。那時,他們乘坐祖父的馬車剛從倫敦聖約翰林搬到這裡,而且差不多立即就迷戀上了這裡高大的樹木。佐裡當時還上了樹,看著祖父在樹下給那些繡球花澆水。是告訴父親,讓他立馬回來,還是把心裡的想法講給珍聽?珍是一個性子很急的人,告訴她恐怕不太好。懶得管了,隨它吧,由老天決定吧!反正這假期馬上就要結束了,到時候去倫敦提醒瓦爾以後別去羅賓山了!但是,我如何搞到瓦爾的住址呢?好麗看樣子是不肯透露半個字的!現在腦子裡一團糟,簡直是一團亂麻!他點了根菸抽了起來,可抽到一半時,本來皺著的眉卻舒展開來了,好像有一雙老人乾枯的手在撫平他的額頭。並且,他隱約聽到有人在他的耳內小聲說道:「你什麼都不要做,乖孫兒,記得對你妹妹好,要對她好!」聽到這兒,佐里長嘆一聲,心裡也恢復了安寧,並從鼻子裡噴出了煙霧……

但此時好麗正待在自己的房間裡,脫下了騎馬的裝束,依舊皺著眉,嘴唇努動著,好像在說:「他不是,他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