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當然不能回去,是嗎?」珍不禁大叫道。
伊蓮笑了笑,搖搖頭,但還是小聲地說:「不過,他現在情形非常尷尬。」
「那能怪誰?他當年就應該選擇和你離婚的!」
這讓佐裡恩想起了當年,伊蓮為了使自己死去的不忠實的情人的名字不受侮辱,曾多麼希望不要鬧出離婚事件。
「我們還是聽聽伊蓮現在是什麼打算。」佐裡恩問道。
伊蓮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可是語氣很坦然地說道:「我覺得,我最好還是製造一個新的證據,好讓他能早日解決事情。」
「太不像話!」珍叫了起來。
「可是,另外能有什麼法子呢?」
「不必這樣,你又沒有什麼情人。」佐裡恩講了一句法文。
佐裡恩本以為伊蓮可能會哭,可是她卻很快地站了起來,然後半轉著身子,努力地平復自己的情緒。
珍突然說道:「看來,我得去找索密斯,不准他再來糾纏你。他都這麼大年紀了,還想要幹什麼!」
「他想要一個孩子,說起來,這也是人之常情。」
「想要一個孩子,」珍很厭惡地叫出來,「當然了,他是想把自己的錢留下。要是他真的那麼想要一個兒子的話,早就可以和別的女人生一個出來。這樣你既可以和他離婚,他也可以娶到那個女人。」
佐裡恩這時才覺得,讓珍過來實在是犯了個大錯,因為她的過激言語簡直是在變相地幫索密斯的忙。
「我覺得最好的方法,還是讓伊蓮偷偷搬到我們羅賓山去,然後靜觀其變。」
「這個方法也行,只是——」珍欲言又止。
這時,伊蓮看了佐裡恩一眼。這個舉動讓佐裡恩事後琢磨了很久,始終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不可以,我怎麼能給你們帶來這麼大的麻煩,我還是去國外!」
佐裡恩聽出她已經下了決心,當時,他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和當時的情況完全無關的念頭:「那樣,我豈不就要去國外看望她了!」但是,他卻說:「可是,假如索密斯跟到了國外,那你豈不是顯得更孤立無援嗎?」
「這我不清楚,只能這樣試試了。」
這時候,珍突然站了起來,並在客廳裡來回地踱著步。「太不像話了,」她說,「哎,為什麼人要被這虛無的法律一年又一年地折磨呢?就這樣受著折磨而永遠無計可施。」看到有人來了,珍只好停下來站著。佐裡恩來到伊蓮的跟前。
「你需要錢嗎?」
「不需要。」
「那你的那個公寓,要不要我幫你出租給別人?」
「行,那麻煩你了,佐裡恩!」
「你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
「那切爾西那邊,你應該暫時不會回去了,對吧?」問這句話時,他覺得自己的語氣裡藏有一絲焦慮,他自己都覺得很奇怪。
「不去了,我已經把需要的東西都拿來了。」
「那到時候,你可要記得把你國外的住址告訴我們。」
「在我看來,你像一座大山。」伊蓮朝他伸出手來。
「沙堆而已!」佐裡恩說,使勁握著她的手,「不過,我還是很樂意能幫上你,如果需要,我隨時願意為你效勞。另外,要是你改變想法的話,就回來吧,——過來,珍,來和伊蓮道一聲別!」
珍聽後,就從窗戶那裡走了過來,張開雙臂緊緊地把伊蓮摟住。
「不要去想那些,自己過得開心點,上帝會保佑你的!」珍小聲說道。
伊蓮眼裡的淚打著轉,嘴邊卻掛著一絲微笑,她正在回想過去的一切。隨後,珍和佐裡恩默默地走了。出去的時候,他們經過那個剛剛進來打斷他們談話的婦女旁邊,她正在看桌上的報紙。
來到國家藝廊附近時,珍終於叫了起來:「居然還有這麼厚臉皮的混蛋和噁心的法律!」
佐裡恩並沒有理會,他遺傳了父親的冷靜頭腦,即使在情緒特別激動的情況下,仍舊可以很客觀地看待問題。法律,向來就把人性看得很低下,而且就是為關照那些人性低下的人而制定的。他現在覺得,不能跟自己女兒待在一起太久,因為他保不準會受到她影響說出偏激的話來。於是,他告訴女兒要去趕火車回牛津。他僱了一輛馬車,丟下女兒獨自去看特納的水彩畫,並答應她考慮一下盤下那畫廊的事情。
現在,佐裡恩的腦海裡全是伊蓮,根本沒想什麼畫廊。憐惜往往與愛掛鉤!如果真是這樣,那他有愛上伊蓮的危險,因為自己現在就非常憐惜她。他無法想象她無依無靠,孤身一人在歐洲飄蕩,他的心裡充滿擔心。「我真的希望,她能夠頭腦清醒一些!」他想,「不然,她極有可能會心生絕望」。事實上,她如果把之前那點兒可憐的工作也丟了的話,他真的無法想象她以後該怎麼生活下來——如此的一位天生尤物,卻生活得毫無一點希望,成為一班好色之人的獵物。他焦慮無比,不僅僅是因為那一點點的擔心和嫉妒,而是實在擔心,女人在絕望的時候,常會做出意想不到的事情來。他心裡想:「不知道索密斯又會有什麼動作,啊,這件事簡直就像一團亂麻。而且,他們最後一定會笑話伊蓮,‘一切都是她自找的!’」上火車時,他心不在焉地想著心事,還帶著一股恨,差點兒連車票都找不到。到達牛津車站時,他遇到一位太太【注:這個女人就是之前在彼得蒙飯店打斷他們談話的人,她由包迪德私人偵探公司派來監視伊蓮。】,就脫帽打了聲招呼——他發現這位太太有一些面熟,但是不知道她叫什麼,便是後來在彩虹飯店看到她吃茶,他也還是不知道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