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索密斯的再度出擊

「伊蓮,我們可以忘掉過去嗎?我現在就可以做到,我也相信你也可以。再給我們彼此一個從頭開始的機會,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好嗎?」他聲音裡帶著乞求的味兒,渴望的目光看著伊蓮,期待得到她的回答。

這時,伊蓮已經緊靠牆壁了。她說不出話來,只是嚥了一口氣,算是回答了他。

索密斯又接著說:「難道,你真的要在這個鬼地方像個活死人一樣耗盡你的一生嗎?回來吧,我可以給你一切。當然,你也可以完全按照你自己的意願來生活,我絕不干涉你的自由。我現在就能對上帝發誓!」

可是,伊蓮臉上顯現出了譏諷與恐懼的神情。

他的聲音顯得有些發抖了,接著說道:「我跟你說實話吧,我現在只有一件事情想求你——我想要你幫我生個兒子!你別這副表情,我真的需要一個,沒兒子太難受了!」他有些激動了,語速也變快了許多,兩次將頭轉到身後,彷彿透不過氣。看到伊蓮正盯著他,恐懼的神情中帶著一些激動,他突然振作起來,痛苦的囈語轉換為憤怒,惡狠狠地說:「你是冷血動物嗎?你還是我的合法妻子,我要你幫我生個孩子,難道這很過分嗎?你把我們倆都害慘了!弄得現在什麼事都不對勁兒。我們都跟活死人一樣生活,一點兒指望都沒有。我覺得我已經盡力了,連你的過去都不在乎,還當你是我的妻子,難道你覺得這樣還不夠面子嗎?你倒是說句話呀!天啊!」

伊蓮張了張嘴想說話,卻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索密斯見狀,聲音也變得柔和了一些:「我說這些不是為了嚇你,我這樣只是想告訴你,沒有你我過得很難,我想你回到我身邊,我很想你。」

伊蓮用手捂住了半張臉,似乎受了驚嚇。她依舊盯著索密斯的眼睛,好像要靠這目光來逼退他。索密斯身體裡多年累積的寂寞與痛苦,在此時突然翻騰起來,自從——啊,從何時——他們認識的時候起,一切往事從索密斯的記憶深處翻滾出來,讓索密斯痛苦不已,臉上的肉也在顫抖著。

他說:「伊蓮,現在一切都還不晚。只要你還相信我,一切還不算晚。」

伊蓮將手從嘴巴移到了胸前,表現出非常痛苦的樣子。然而,索密斯卻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不要這樣!」她低聲說道。可索密斯還是沒有鬆手,死死地盯著伊蓮的雙眼。最後,伊蓮平靜地說道:「現在我一個人住在這裡,請你不要再像從前那樣。」

聽了這話,索密斯彷彿被燙傷了一般,丟開了伊蓮的手。他轉過身去不再看她,想著,難道她還在恨他嗎?當年粗暴的佔有行為,難道仍然讓她懷恨於心?難道自己沒有任何的希望了嗎?索密斯心裡煎熬著,沒有抬頭,卻固執地說:「伊蓮,你必須清楚地回答我。我所做的,沒有幾個男人會像我這樣。所以,我希望你給我一個——理性的答案。」

這時,伊蓮出乎意料地開口了,「你得不到一個理性的答案,這和理性是兩碼事。你只能面對一個殘酷的現實,我死都不會回去。」

索密斯瞪著她,「嗯」了一聲。他覺得自己無法說出話來,甚至動彈不得,就像是一個人自尊心受到極大的打擊,一時不知怎麼辦了,或者說,對自己該怎麼做感到恐懼那樣。

「哦!」他又說了一句,「跟我在一起就這麼可怕?還不如死掉?好吧,這真是一個很好的回答!」

「抱歉,是你逼的。我不得不說實話,你說呢?」

這句真心話讓索密斯的幻想全部破滅,把他拉回到了現實。他把禮物收了起來,放回了大衣的口袋。

他說:「實話?你們女人會說什麼實話?全都有病,瘋子!」

這時,他聽見伊蓮冷冷地回了一句:「對,但瘋子是不會說假話的,你難道不知道嗎?」

索密斯聽到伊蓮這麼說,心裡亂糟糟的:「我要恨這個女人!我一定會恨她!」可是,問題就在這,他根本就恨不起來!他瞥了她一眼,看到她正背靠著牆一動不動,用力地攥緊雙手,抬著頭的模樣像是在等著受死的犯人。

他趕緊說道:「我不會相信你的任何話!你肯定有情人,要是你真一個人,你怎麼會像現在這樣,這麼愚蠢!」透過她的眼睛,他知道自己肯定又在胡說八道了,很像當年兩人一同生活時的情形,他朝門口走去,卻遲遲無法踏出門去。他心裡彷彿有一種東西把他給攔住了——那就是福爾賽性格最深處的神秘氣質,這讓他無法完全放手,無法看清自己那堅強的性格是多麼的荒唐和執拗。他又轉過身來,靠著門站著,就像她緊靠著牆壁一樣,完全沒有意識到,兩個人這樣站著有什麼可笑之處。

「除了你自己,你可曾為別人考慮過嗎?」他說。

伊蓮的嘴唇顫抖著,隨後慢慢地答道:「你知不知道?就在我們新婚的第一個晚上,我就發現自己犯了一個無法挽回的錯誤!你是否知道有三年,我一直在試圖挽回那個錯誤!你以為我是為了我自己才如此嗎?」

索密斯聽後,沒好氣地說:「我怎麼會知道你到底為了誰?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每天在想什麼,對你永遠一無所知!過去,你要什麼我就給你什麼,現在也是,你要什麼我就給你什麼,我甚至會對你更好。我到底哪裡不好?我現在只想問你一個問題:到底哪裡不好?」索密斯非常激動,接著說道,「我又不缺手缺腳,又不是那種惹人厭的男人,而且我又不傻,也並非無趣,我有哪裡讓你不滿意呢?」

伊蓮的回答,只是長長的嘆息。

伊蓮兩手緊緊勒著,這個樣子讓他心裡更是充滿詫異:「我之所以今晚來你這裡,只是想與你好好談談,讓我們將過去徹底地忘記,重新開始。可是你呢,除了偶爾回句‘神經’,就是沉默、嘆息,一點實質性的話都沒有。完全像——就像一張蜘蛛網!」

「你說得很對!」

這句來自房間對面的回答,使索密斯的火氣更大了:「行,但我可不想困在你的網裡!我要撕破它!」索密斯走上前去,至於要幹什麼,自己也糊里糊塗的。他徑直走到她跟前時,聞著她身上曾經那麼熟悉的香味兒,突然心動了。他兩手抱著她的頭,彎下腰吻她,但是他吻到的不是伊蓮的嘴唇,而只是緊閉的僵硬的唇線。隨即,伊蓮用兩隻手推開他,說道:「啊!不要!」頓時,他覺得非常羞恥、自責、白費力氣。

他轉身走了,再也沒有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