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節 交易所裡紛紛登場

索密斯是兩個俱樂部的會員,一個是鑑賞俱樂部,一個是革新俱樂部。他在自己的名片上印著鑑賞俱樂部,卻很少去;而後一個並沒有印上去,但是他經常去。這個革新俱樂部之前是一個自由黨的組織,在五年前,他弄清了裡面會員的情況,他們在政治主張上反對保守,但是不管是思想感情還是財富構成,差不多是保守派的特點。索密斯弄清了這些資訊,然後才放心地加入了。而且引他加入的就是他的叔叔——尼古拉。在革新俱樂部裡,有一間閱覽室,裝修得特別好看,是按照英國建築家羅伯特·亞當【注:羅伯特·亞當:1728—1792年,其與父兄威廉、約翰均為建築大師。】的風格佈置的。晚上,他去了俱樂部一趟。在進到那間閱覽室之前,他在電報牌子上看到了公債價格下落的訊息,已經在早上跌到了七十六,他正轉身去閱覽室的時候,聽見後邊有個聲音:「怎麼樣,索密斯,那天的葬禮辦得很好!」

原來是尼古拉叔叔,他穿著一身禮服——禮服的領子還是自己特別縫製的——戴著一條黑色的領帶,上面還別了一隻圈子。天啊!看起來既年輕又整潔!完全看不出他已經八十二歲了。

「我想羅傑活著一定會非常開心的!」尼古拉接著說道,「事情辦得真不賴。佈列克萊【注:此處尼古拉可能在同俱樂部的其他人搭話,所以語意不明。】嗎?讓我記一下。布克斯頓我去過了,但是沒有任何的作用。再說,最近那些布林人搞得我煩死啦!而且張伯倫那傢伙可是在逼著國家開戰,你覺得呢?」

「是啊,就要開戰啦!」索密斯回答道。

尼古拉摸了一把自己那鬍子颳得乾乾淨淨的光滑下巴,經過一個夏天的休養後,他的臉色顯得非常紅潤。他微微噘著嘴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這件事情讓他體內的自由黨人的見解又活躍了起來。

「我對這個傢伙實在不信任,他就是一顆災星。如果現在開戰的話,那麼房價肯定就會跌了。哎,到時候你羅傑叔叔的財產會讓你覺得很麻煩的。早些年,我就同他說過,把房子賣掉一部分。可是他呢,簡直就是個榆木疙瘩!」

「你們兩個其實有很多類似的地方!」索密斯在心裡默默地想著。但他從不會說出來頂撞自己的叔父。正因為如此,索密斯使得叔父們都認為他是個精明的人,而且還聘請他作為自己的財務法律顧問。

「倜摩西家有人跟我說,達爾提最終還是跑了。」尼古拉低聲說,「這對你父親來說,實在是件好事,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要我說,這達爾提完全無藥可救嘍!」

對於這個,索密斯發自內心地贊同,聽完後不住地點頭。畢竟,蒙塔谷·達爾提的人品在福爾賽家人的印象中可是一樣地差勁。

「但你們還是要小心點,不然他又會出來給你們添亂子了!烕威尼弗列德最好還是把對自己無用的東西丟了得了!我覺得,這東西既然已經沒用了,就沒必要留著了!」尼古拉接著說道。

索密斯看了他一眼,經過剛才那次不高興的會面後,他明顯感到這些話是很容易與自己扯上關係的。

「我也是這樣勸她的。」索密斯說道。

「唉……我的車還在等我呢,我要回家了。我的身體很糟糕,記得替我向你父親問聲好。」就這樣,把大家的血緣關係在臺面上擺了一下之後,他就邁著充滿活力的步子下了臺階。一個小侍從還幫他穿上了皮大衣。

「尼古拉叔叔整天將‘我身體很糟糕’掛在嘴邊,」索密斯沉吟著,「可他明明看起來很硬朗,可以活到一百歲的樣子。我們福爾賽家人還真是奇怪呢!看他現在的樣子,我要是跟他一樣,還有三十八年的年輕時光呢!我可得好好活著,不能荒廢了!」他走到鏡子前面細細地看著自己,覺得自己不過是臉上有了一兩條皺紋,兩撇鬍須有幾根發白而已。其實他跟伊蓮看起來差不多年輕,都沒有老——他們的確都正值壯年!就在這時他的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他罵自己「實在蠢得可以」!可是,這念頭卻揮之不去了。他突然覺得有些慌張,就像感冒之前打噴嚏一樣。於是他趕忙去稱自己的體重,十一英石【注:英石:英文作stone,英制重量單位,合14磅。】。都二十多年了,他發覺自己幾乎只重了兩磅。伊蓮多少歲了?好像快三十七歲了!她這個年齡還不晚,還可以要個孩子。好像下個月九號就是她三十七歲生日了。說起來,伊蓮的生日索密斯一直都牢記在心,每次都會像參加宗教儀式一樣去給她慶祝生日。連那年伊蓮離家出走時,雖然他知道她已經背叛了他,但他還是為她慶祝了。伊蓮有四個生日是在索密斯那裡度過的,而且,他過去特別期待這個日子。因為表面上僅僅是說一些客套話,但實際上他可以借這個日子給伊蓮贈送禮物,表達自己對她的愛與關心,以此討得伊蓮的歡心。只是在最後的一個生日時,他並沒有抱著這種心思,因為那時他有私心,所以那個生日的慶祝弄得像宗教儀式一樣,太過守舊了。

這時,他不願再接著想下去,因為記憶就像是一堆爛樹葉,一個人過去的做法就像是爛樹葉下面的屍體,會悄悄地散發出一些讓人不悅的氣味來。突然他又想著:「在她今年生日的時候可以給她送個禮物,畢竟我們都是基督徒。哎,我們會不會有可能重新在一起呢?」他嘆了口氣,坐在了稱體重的機器上。他想起了安妮特,他和安妮特之間最大的阻礙就是這個鬼一樣的離婚問題了,唉,該怎麼離呢?

照佐裡恩的說法,「這件事情全在你自己,認真一些,一個男人會有解決辦法的!」

可是,憑什麼要他出這個醜呢?他的事業就是維護法律的權威,他何必冒著斷送自己的前程的風險,去製造一件對自己不利的醜聞呢,這太不公平了!也只有傻瓜會這麼幹!在夫妻分離的十二年裡,他從未有過跟伊蓮提出離婚的念頭。可是,這偏偏成了現在離婚的攔路虎,成了他不予追究的證明!伊蓮和波辛尼的事在法院那裡已經起不到任何作用。即使現在有伊蓮和波辛尼當年交往的證據,也沒什麼作用了,而且他還未必找得到證據。加上自己現在擁有的身份和社會地位,他也不可能再去舊事重提。他確實太痛苦了。只有她被自己抓住了把柄才可能離得了婚,但是她卻說沒有,而他也幾乎相信她,簡直是沒有任何的辦法!

他本來坐在一個紅絲絨的座位上,那座位都被他的體重給壓得凹下去了。現在他站了起來,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無法承受如此多的思緒。要是一直持續這種狀態,他今晚肯定又得失眠了。於是,他拿起衣服和帽子,離開了俱樂部。出了門,他朝東邊走去,一直走到特拉瓦爾加廣場。在那裡,他聽到許多賣報的小販在河濱道口子上叫賣報紙。人多音雜,他壓根就聽不出他們在喊什麼。於是,他停住腳步仔細聽,恰好有一個賣報的過來了。

「賣報,賣報,號外……克魯格下了最後通牒,要宣戰啦!」聽到這個訊息,他隨即買了一份報紙。他的第一個念頭是,這些布林人簡直是在自殺!」第二個念頭是,「對了,我還有哪些股票,可以賣掉,我得仔細想想。不過,他已經沒機會啦!因為現在已經是晚上了,第二天股票肯定會大跌的。他輕蔑地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自己的想法。他覺得這個克魯格下什麼最後通牒,簡直就是對英國不敬。一定要讓這些布林人吃吃苦頭才行,他就是虧死也不願放過他們。但是降服他們至少需要三個月,而去那邊的兵力太少,這屆政府太過無能,派遣軍隊的速度遠遠跟不上時間。這些賣報的真的挺煩的!大晚上吵醒大家有什麼意思呢?就這訊息,明天早上知道就行了。此時他忽然想到了父親,怕賣報的吵到他。要是他知道了這一訊息,肯定得胡思亂想,晚上又得失眠了。於是他趕忙喊了輛馬車趕去公園巷。

待他回到家時,詹姆士和愛米莉剛剛上樓睡覺。於是,索密斯把這個訊息先跟瓦姆生說了,本打算跟瓦姆生一起上樓。可是,他想了想,站住了。

「瓦姆生,對於這件事你怎麼看?」索密斯問道。

瓦姆生正在刷索密斯的絲絨帽子,於是他停了下來,臉微微前傾,低聲說道:「唉,少爺,他們輸定了。不過,聽說他們槍法不錯。我的一個兒子就在英尼斯吉林騎兵旅服役【注:英尼斯吉林騎兵旅:英國著名的一支騎兵隊伍。】。」

「哦?原來你結過婚!」索密斯吃驚地說道。

「是的,少爺,我從沒有跟你說過。我想,我兒子他估計也會奔赴戰場的。」

索密斯一直以來都自認為跟瓦姆生很熟,到今天才知道自己其實對他了解很少。他很是吃驚,可是一想到這次戰爭可能會影響他的個人生活時,他覺得自己的吃驚就有點不值一提了。說起來,索密斯出生的那年,恰逢克里米亞戰爭爆發。待他懂事的時候,印軍譁變【注:印軍譁變:指1857—1859年的印度士兵反英起義。】剛好已經結束。在那之後,大英帝國的多數小規模戰爭都是派遣職業軍人,不會去招募民兵參與。所以,福爾賽家人的生命以及財產都不會和戰爭沾邊。當然,這次即將爆發的戰爭也是如此,和他們並無多大關係。只是,經過和瓦姆生的談話,他想到自己家族裡的人——海曼家有兩個孩子在騎兵義勇隊裡。說起來,這些在騎兵義勇隊當兵的孩子曾讓他覺得很光彩。因為在騎兵義勇隊當兵可是件很值得驕傲的事。他們經常穿著鑲著銀邊的軍服,騎著馬耀武揚威的。他還記得尼古拉的一個兒子阿其貝亞德,他曾經參加民兵團,惹得尼古拉很生氣地罵他:「你這臭小子,整天遊手好閒穿個軍裝東遊西蕩!」最後弄得亞奇只好退出了民兵團。不過,最近,他又聽說小尼古拉的長子小小尼古拉也去了騎兵義勇隊。「不,」索密斯心想,「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站在父母臥室旁邊的樓梯口下面時,心裡想著是否該去安慰安慰父親。他推開窗子,站在那裡聽了聽。一開始,他聽到了一陣汽車轟鳴的聲音從畢卡第裡大街傳過來,不禁聯想到:「這汽車假如繼續增加的話,會影響自己的房產。」接著,在他正準備走上樓梯,去那為自己一直留著的那間房睡覺時,他聽到報販在外面大聲而急促地喊著那則訊息。儘管那人離這裡有點遠,但很明顯,通過他的聲音可以斷定他正朝這裡走來。索密斯趕忙敲了敲門,走進了母親的房間。

一進門,他就看到父親坐在床上,被愛米莉打理得非常整齊的花白頭髮下,兩隻耳朵正豎了起來,在聽報販叫喊著的訊息。雪白的被單,雪白的枕頭,襯得他的臉紅通通的。他現在看起來非常整潔。不過,還是瘦得可怕,肩胛骨將高領的薄睡衣頂了起來,乍一看就像兩個小山包。詹姆士的頭並沒有轉過來,只是那滿是皺紋的眼皮底下的那雙灰色的眼睛,帶著疑慮的目光,剛剛從視窗收了回來,卻很快轉向了愛米莉。此時的愛米莉穿著一件長睡衣,正在房間裡來回地走著。她正摁著香水瓶的橡皮球噴香水,屋子裡也瀰漫著她的香水味道。

「父親,沒事的,你別擔心。」索密斯說,「那不是火災警報,只是布林人宣戰了而已。」

此時愛米莉停止了噴香水,簡單地回了聲「哦」,然後望著詹姆士。

索密斯說完後,也望著父親。不過,詹姆士的反應有些讓他們覺得意外。他並沒有立即回話,好像在那裡思考著一些他們不是很熟悉的念頭。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突然開口說:「唉,看來我等不到戰爭結束的那天了!」

「你胡說什麼呢!要我說,聖誕節之前就會打完的!」

「你知道什麼?一定很棘手的,不然,怎麼會在夜裡宣傳這樣的訊息!」他嚴厲地說道。但很快他也一聲不吭了。索密斯和愛米莉彷彿是受到催眠一樣,在默默地等待他繼續開口說:「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但我早就預感到問題會變得很嚴重。」可惜,詹姆士並沒有這麼講下去,他那雙灰色的眼睛在屋子裡東張西望,似乎在室內找不到他想要的。很快,他弓起了自己的膝蓋,把被子頂得老高。

「我覺得,他們應該把羅伯茲【注:弗雷德里克·羅伯茨:1832—1914年,英國駐印將軍,後來戰事吃緊,英國果然派他去南非救火。】將軍派去打仗。說起來,整個戰爭全都是格萊斯頓和他的馬朱巴事件挑起來的。」

詹姆士說話的聲音和平時大不相同,透著一種極度的焦慮。彷彿在說:「我覺得我這把老骨頭是看不到這個國家的太平了!恐怕還沒等到他們凱旋,我就入土了。」雖然索密斯和艾莉米都覺得不能讓詹姆士在這樣繼續鬧下去,但卻各自都有所感想。索密斯走到床前,輕輕地摩挲著父親露在被子外面的手。那隻手青筋遍佈,瘦長瘦長的,皮膚也皺巴巴的。

「記住我跟你說的,公債恐怕要跌破票面了!而且,瓦爾搞不好會去參軍的,哎!」

「哦!詹姆士,你不要這麼說,好像我們要遭大難了一樣!」愛米莉叫道,她的這句話好像起到了一定的安慰作用,詹姆士慢慢恢復了平靜。

「是啊,其實我只是說將會出現什麼情形,但是,具體怎樣我也不知曉——你們一直都瞞著我。孩子,你今天在家裡睡嗎?」

擔憂終於結束了,詹姆士確實恢復了常態。雖然他的臉上還是有些焦慮,可那已經是正常的了。索密斯回答說:「是的,父親,我今天在家睡。」說完,他拍了拍詹姆士的手,然後上樓去睡了。

第二天下午,索密斯去了倜摩西家,這麼多年來第一次看到這個家裡聚集了這麼多人。不過,在國家處於目前這種狀況的時候,一個人真的無法避免不來這裡。這並不是因為大事不妙,也不是為了因為一丁點不妙,就來這裡尋求彼此的支撐與肯定。

尼古拉叔叔很早就來了。昨天,他和索密斯在俱樂部裡也曾聊過戰爭的相關事情,他說肯定會有戰爭。他覺得這個克魯格老糊塗了。那克魯格也確實老了,都七十五歲了——尼古拉也已經八十二歲了。至於倜摩西的看法,早在馬朱巴事件發生時,他就覺得非常難受,布林人都是貪得無厭之輩!差不多尼古拉前腳進門,黑頭髮的弗蘭茜後腳就跟進來了。她插一句:「尼古拉叔叔,您說得很對,那些外邦人【注:布林人雖然是荷蘭人血統,但在南非已經生活了200年,所以英國人稱之為「外邦人」。】沒一個好東西!他們值多少錢?」居然說「值多少錢」,這真是聞所未聞的新話。所有人都猜測,一定是她那哥哥喬治發明的。

裘麗姑太覺得弗蘭茜這麼說實在欠妥,便說道「親愛的馬坎德太太的兒子查理·馬坎德也是外邦人,但是,他完全跟貪得無厭沾不上邊。」聽到裘麗姑太的意見,弗蘭茜脫口又來了這麼一句滑稽話:「你覺得那個查理·馬坎德很不錯?你可知道,他老爸是蘇格蘭人【注:意即財迷,為英格蘭對蘇格蘭人詆譭說法。】,他老媽是一隻老狐狸!」

這話讓在場的人都覺得很震驚,並且在這之後,這句話被好多人流傳著。

裘麗姑太本不想聽到弗蘭茜說這種話,可是還沒來得及將自己的耳朵塞住,那話已經進了她的耳朵。海斯特姑太倒是笑了起來,而尼古拉,本來對玩笑話不感興趣,所以並沒有什麼感覺,而他也沒有說俏皮話的能力。就在這時候,瑪麗安·特威第曼進來了,接著是小尼古拉。尼古拉見到後者,便站起身來,說:「我要走了!嘿,各位,尼克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們誰會跑贏這場比賽!」

他丟下這麼一句話就走了,因為他大兒子一直以來都因他的會計水平而聲名遠播,而且還是一家保險公司的董事。大家都知道,他們父子兩個根本就對跑馬不感興趣。這麼一來,那尼古拉說的比賽具體指什麼呢?會不會僅僅是一個玩笑?這老尼古拉一把年紀了還能有這種良好的狀態?裘麗姑太忙著招呼:「親愛的瑪麗安,你需要加點糖嗎?」時而又詢問基里斯與傑斯的情況,她認為,現在騎兵義勇隊肯定在海邊警戒。畢竟雖然這布林人自己並不擁有軍艦,可是法國人假如有機會,說不定會耍滑頭【注:當時,整個歐洲都傾向於支援布林人,反對英國干涉他們的獨立自由,其中以法國為甚。】。那次恐怖的法紹

達事件【注:法紹達事件:1898年9月,法國兵分兩路進軍侵入埃及尼羅河上游,佔領了尼羅河邊的法紹達村,企圖為法屬剛果打通紅海出口,後被英埃聯軍逼退。倜摩西之所以受驚,大概是因為持有蘇伊士運河股票。】之後,幾個月裡倜摩西都不敢買進什麼新股票了。那些布林人也確實不是省油的燈,對他們那麼好,但他們還是不知恩圖報,這不,他們就把詹姆森博士【注:詹姆森博士:英國南非公司的高階僱員,1895年12月28日,他率領500名公司武裝人員進攻德蘭士瓦,反被南非警察俘虜,後被判刑15年。】給抓了起來。

可是,天真的馬坎德太太一直以為他是個好人,是個地道的紳士。後來,英國還任命如此聰明能幹的米爾納子爵【注:米爾納子爵:1854—1925年,1897年出任南非開普殖民地總督,受任不久就惹出了布林戰爭,「一戰」後被任命為殖民地大臣。】同布林人談判。她真是不知道這些布林人是怎麼打算的!

突然,發生了一件非常少見的事,一個只在出大事的時候現身的人來了。

「珍·福爾賽小姐。」

裘麗姑太與海斯特姑太馬上起身相迎。她們一邊強壓著自己對她的一些舊怨,一邊,那些曾經的情誼又翻湧了起來。同時,心裡又對珍的重新迴歸升起一股得意之情。可以說,現在這兩個老女人的心裡各種情感在亂竄交織,讓她們不住地抖動。這真是出乎意料,時光流逝,世事變遷,可親愛的珍氣色還是一如既往的好,沒有絲毫改變。她們兩個幾乎昏了頭,差點問她:「你親愛的祖父是否安好」,好在沒說出口。要知道,她們老姐妹忘了那個可憐的老佐裡恩差不多已經入土七年了。

說起珍,她還真是這福爾賽家族裡特立獨行的人物。她勇敢而爽快,有一頭火紅的頭髮,身材矮小,但她有著一雙奕奕有神的眼睛,下巴透著一種堅毅。她很自然地坐在一張精緻的鑲著金邊的椅子上,好像已經忘了上次回來看望兩位姑太,已經是十年之前的事了。十年的獨立生活及經歷,特別是近來她照顧的那些可憐蟲,都已經成了畫家、雕刻家之類的人物了,讓她對福爾賽家人越發地瞧不起,更對他們奇怪而俗氣的藝術見解感到不屑且厭煩。也難怪,這麼多年來,她差不多忘掉了自己還有些族人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珍坐在那裡,掃了一眼周圍的人,目光裡帶有一種挑釁的意味。帶刺的目光讓周圍的人都覺得很難受。不過,她可沒覺得自己是來故意讓他們不爽的,她只是過來看看這兩個可憐的老東西,沒想到會看到這麼多人,她都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原因,她是從牛津街區拉狄麥路一家畫室的途中無意路過這裡時,忽然想起這兩個她多年來一直不怎麼理睬的可憐蟲,覺得有點過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