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姆生也很風趣,於是,他開啟了鹿角衣架後邊的那一道門,通報道:「太太,瓦爾先生到訪。」。
「這個混蛋!」瓦爾暗罵著,一邊朝裡面走去。
愛米莉熱情地擁抱他,詹姆士也不再抱怨了,「瓦爾啊,你總算來了!」詹姆士聲音有點發抖,自尊心又全部恢復了。「親愛的,為何不提前跟我們說一聲?你瞧,現在只剩羊胛肉了!」愛米莉說道,「瓦姆生,香檳。」於是,兩人繼續交談起來。
那張大餐桌,現在已經縮到最短了。當年孩子們都在家時,桌子下不知多少紳士淑女時髦的腿腳在那裡休息過,現在,詹姆士和愛米莉分別坐在桌子的兩邊,瓦爾坐在中間的位置。他們的四個兒女都長大成人離開了,只剩下兩個孤零零的老人。瓦爾看著他們,也覺得可憐。「我可不能老得像外公這樣,然後死掉。」他想著,「這可憐的老傢伙,已經瘦得就像一根鐵棍了!」
詹姆士正跟瓦姆生聊著在湯裡放糖的事,瓦爾則趁此機會,壓低聲音跟愛米莉說:「我家沒法待了,所以我才跑過來。外婆,你應該知道發生了什麼吧?」
「我都知道,我的小寶貝。」
「我從家裡跑出來的時候,索密斯舅舅還在。我說,難道非離婚不可嗎?他為何那麼堅持讓我爸媽離婚?」
「嘿,輕點聲,小寶貝,」愛米莉小聲說,「你外公還不知道這事!」
正說著,詹姆士從桌子那頭髮話了。「說什麼,你們兩個在那裡嘀咕什麼?」
「沒什麼,聊聊瓦爾的學堂。」愛米莉太知道怎麼對付這個老頭了。「那學堂小帕裡賽也念過,詹姆士,你還記得嗎?那傢伙後來將蒙地卡羅【注:蒙地卡羅:是法國東南的一座城市,屬於摩納哥公國,以博彩聞名。】的銀行都給擠兌倒了!」
「我沒聽說過那個人。」詹姆士不以為然地說,「不過,瓦爾,你去學校可要自己小心點,不要跟人去學一些壞習慣!」他有些擔憂地看著外孫,帶著不信任的神情。
「放心吧!我現在犯愁的是錢的問題!」瓦爾盯著盆子說。
他太瞭解外祖父的弱點了,這老頭就是生怕自己的孫兒孫女沒有保障。
「這個,」詹姆士說,湯匙裡的湯都流了下去,「你不必擔心,你會得到一筆足夠的錢,但你不要亂花!」
「當然不亂花,」瓦爾順從地回了一句,馬上又問起最關心的事,「你說的足夠多是多少呢,外公?」
「三百五十鎊!多吧!我跟你這般大的時候,從不太花錢!」
瓦爾有些失望,他本指望可以得到四百鎊的,但也擔心他只給三百鎊。這時,詹姆士說道:「你的表哥也在牛津大學讀書呢!不知道他父親給他多少——他可是有錢得很!」
「你沒有錢嗎?」瓦爾放膽問。
「我?」詹姆士一時不知怎麼回答,「我怎麼能和他比,到處都要我掏錢,特別是你父親——」詹姆士沒接著往下說。
「說起來,我剛剛還和索密斯舅舅一起去過佐裡表哥家。那裡真不錯!特別是馬廄,建得好極了!」
「哦!」詹姆士意味深長地感嘆了一聲,「我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那房子——」詹姆士嘴裡吃著魚,陷入了憂鬱的深思。畢竟,索密斯的悲劇就是在那裡上演,而這一場悲劇,給整個福爾賽家族造成了深刻的裂痕。一想起這事,他仍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拖進難以自拔的煩惱和惶惑之中。而瓦爾此刻卻特想聊聊羅賓山,因為俊俏的好麗就住在那裡。於是,他問外祖母:「聽說,那房子一開始是建給索密斯舅舅住的?」
「嗯,是呢!」
看見外祖母點一下頭,他繼續問道:「我真的想聽您說說他的事情,那——外婆,我那個伊蓮舅媽,她之後去了哪裡?她還活著嗎?」今天晚上,瓦爾似乎對這些事情特別感興趣。
愛米莉示意小聲點,但詹姆士已經聽到了「伊蓮」這個名字。
「你們又在聊什麼?誰見過她?自從那次後,就沒人知道關於她的任何訊息了!」他正準備吃那塊放到嘴邊的羊肉,卻停了下來。
「沒什麼呢!詹姆士。」愛米莉趕緊哄他,「你聽錯了,我們什麼都沒聊。你好好吃飯吧!」
詹姆士把叉子放了下來。「你總是這樣,」他有些生氣地說,「是不是等到我快死了,你才會跟我說?別以為我不知道,索密斯準備離婚,對不對?」
「瞎說什麼!」愛米莉面不改色,「索密斯可是個懂事的孩子!」
詹姆士煩躁地抓著頭,連鬍鬚和脖子都不放過。
「她——她從來都——」這時,瓦姆生來了,詹姆士趕忙停住了,他可不想讓外人聽到。畢竟,這可跟從前的那一件醜事有關!後來,他們就沒聊什麼了,因為上了許多好吃的,羊胛肉下面是點心、色拉和水果、甜食。吃完飯,詹姆士給了瓦爾二十鎊的支票,還親了他一下。詹姆士的吻和其他人不同,像是不能控制自己一樣,猛地往前戳一下。
「外婆,跟我講講索密斯舅舅的事吧!還有,他為何催媽媽離婚呢?」在過道里,瓦爾追著外祖母問。
「你忘啦,你舅舅可是律師,他知道事情怎麼做是最合適的!我的孩子。」愛米莉裝作不在意地說道。
「是嗎?」瓦爾顯然還不太明白,「好吧!伊蓮舅媽後來怎麼樣了?我記得,她是一個很美麗的女人呢!」
「她嘛——呃——」愛米莉不願意多說,「這個女人不檢點,沒人願意說起她。」
「我也不希望牛津大學的同學都知道這些事!」瓦爾聲音開始變大,「我覺得,這種方法太差勁了!把我父親管好就行了,為何非要把事情鬧大呢!」
愛米莉無奈地嘆氣。要知道,她以前就一直都處在離婚的氛圍內,那些來她家做客、將腿放在桌子下的時髦人士中,很多就因為這個搞得名聲很臭!但是,對自家人,她也和其他人一樣討厭起來。她是個非常現實的女人,也是一個言出必行的女人,不理會現實,去追逐一個影子,這可絕不是她的風格。
「至於你母親,如果她可以同你父親離婚,獲得絕對的自由,她會比現在要開心一些。好啦,親愛的瓦爾,晚安!你記著,去牛津讀書可不能跟現在一樣穿得花裡胡哨,這樣穿不合適。來,這是給你的。」
又搞到五鎊錢,瓦爾心裡開心極了,心裡暖暖的——其實,自己還是很喜歡外祖母的。瓦爾從公園巷出來,天色已晚。霧氣早被風吹得無影無蹤,道路兩旁的樹葉被風吹得嘩嘩響,星空璀璨。現在兜裡有了不少錢,他那「見見世面」的想法又蠢蠢欲動。但朝著畢卡第裡大街的方向走了還沒有四十碼,他便想起了好麗嬌羞的面容,嚴肅的眼神中帶著天真,自己的手像是握在她戴手套的小手中,暖暖和和的。
「見鬼,不去了!」他想著,「我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