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不能說,是個人都能看得出來!」
「人家看不出來,就算事實如此,這麼講論也太不厚道了!」
索密斯的火上來了:「真是我的好妻子。既然你跟珍好,我現在就告訴你,人家現在抓住‘海盜’了,不會再想著你了,醒醒吧!當然,你們今後見面的機會不多了,我們要搬到鄉下去。」他不明白,她今天為何反應這麼激烈,這跟平常一點兒都不像。
他自以為得意地藉著這個話題,把他的計劃說了出來。他本以為,她會吃驚地大叫,可伊蓮又不動聲色了,他有些慌張。
他只好問:「好像你並不在意。」
「我已經聽說了。」
他狠狠瞪了她一眼:「誰跟你說的?」
「珍。」
「她怎麼知道?」
伊蓮沒有說話。他很是氣惱,說:「是啊,這是波辛尼出頭的大好機會,從此就要揚名立萬了,珍一定全都跟你說了吧?」
「是的。」
一陣沉默之後,索密斯說:「你不太想去,是嗎?」
伊蓮沒有說話。
「你到底想要些什麼?好像,一切都不能讓你高興起來。」
「我是不是高興,跟你造房子有關係嗎?」
她連瓶拿起那一束玫瑰,起身離開了飯廳。索密斯仍舊呆坐著。難道,他簽了那張合同,就為了換得這個結果?難道,那將近一萬鎊花出去,就是為了眼下這局面?這時,他又想起了波辛尼說過的那句話:「她們還真難纏!」
沒一會兒,他的心情稍稍平復了。還好,局面沒有弄得不可收拾,他原本猜測她會大發雷霆,甚至會有其他什麼舉動的。算是運氣吧,珍幫他消解了尷尬和僵持。他應該預料到,波辛尼會把這一切告訴珍。
他點了一支香菸,好在伊蓮沒有鬧起來。她知道如何找臺階下,這是她的聰明之處。她性格孤傲,但也沒到不可理喻的地步。一隻甲蟲在油漆得無比光滑的餐桌上休息,他朝那蟲子噴了一口煙,想到即將開工建造的那所房子。在家裡胡思亂想不起任何作用,當務之急是把房子蓋好。屆時,她會愜意地坐在日本遮陽傘下,做著女紅,直到暮色四起。那將是一個美妙又溫暖的夜晚……
事情的原委是這樣的。當天下午,珍喜笑顏開地來找伊蓮,口口聲聲要感謝索密斯給了菲力這麼好的一個機會。伊蓮一臉的茫然,絲毫不見高興,珍就問她:「你們家打算在羅賓山造房子,難道你毫不知情?」
她說的沒錯,伊蓮毫不知情。
她一臉焦急地望向自己的女伴:「哦,也許,我不該多嘴,你看上去一點兒也不關心?可是,我一直以來渴望的,菲力一直期待的,就是這種機會啊!我們終於有機會見識他的本領了!」如此一來,她把事情的原委交代得徹徹底底。
自從訂了婚,珍對自己這位女伴的境遇不再像從前那樣關心了。她們在一起,談論的也都是珍的心事。雖然,她對伊蓮的境遇滿心可憐,但在不經意的微笑間,卻會流露出一種近乎輕賤的情緒,意思是:這女人的身世之苦何嘗不是咎由自取?
「你知道嗎?內部裝修也由他包辦!這真是一件——」珍笑得異常開心,小巧的身體在笑聲中哆嗦著,用手指提捏了一下白色的窗紗。「你要知道,我為這事還曾求過詹姆士叔祖——」突然,那次晚宴上的不快記憶打斷了她的話,她停了下來。片刻後,她發覺好友對此事無動於衷,就起身告別了。等她走到人行道的時候,回頭看了一下,伊蓮依然在門口站著,她向她揮了揮手,算是告別。伊蓮沒有回應她,只是手扶額頭,慢慢回身,關上了門……
不一會兒,索密斯來到客廳,在窗邊悄悄地注視著伊蓮。
她坐在遮陽傘的陰影裡,默然不動,禮服肩頸的白色花邊隨著她胸口的起伏,在微微地顫抖。然而,在這個在暗中靜默獨坐的女子身上,正迴繞著一股暖流,某種隱藏著的熱情,使得她整個人看上去都好似在激盪。一種變化,正在她的內心悄然發生。
索密斯左顧右盼,見沒人注意他,又折回了飯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