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節

格奧爾基哥哥已經從哈爾科夫遷到一座小俄羅斯的城市,我們決定就動身去那裡。到時候,我們兩個都會在哥哥的統計局裡工作。我們在巴圖林諾度過了復活節之後,母親和妹妹變得十分喜愛麗卡,連一向嚴厲的父親也會很高興地讓她吻他的手,只有尼古拉哥哥看上去還十分侷促。她來到了這裡,看到了我家的莊園,結識了我家所有的親戚,去過了我少年時代住過的房子。她沒有半分嫌棄,甚至還覺得十分可愛,我看著她滿懷喜悅地翻閱著我的書,這一切對她來說都是新鮮的。她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世界裡……但是,沒過多久,我們就離開了。

晚上,我們就到了奧勒爾,第二天天還沒亮的時候就又坐上了去哈爾科夫的火車。

那天早上的陽光十分的明媚,我們兩個靠在暖暖的車廂上,日子美妙得難以言喻。

「你看多奇怪,除了奧勒爾和利彼茨克,我沒去過任何地方。」她說:「馬上就要到庫爾斯克了嗎?這在我眼裡其實就已經是南方了。」

「確實,在我眼裡也一樣。」

「我們要在庫爾斯克吃早飯嗎?你應該不知道,我還從沒在車站吃過早飯呢……」

火車經過庫爾斯克站以後,天氣越來越暖和。我甚至看到了遍地的野花和青草,蝴蝶在上面翩翩起舞。唉,這裡的夏天來了。

她笑得很開心,「聽說那裡的夏天很熱?」

「哥哥在信裡說,那個城市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花園。」

「對,那是小俄羅斯嘛。真是意想不到啊,你看那白楊樹多麼的高大,樹葉也全部都綠了。咦,為什麼那麼多磨坊?」

「不是磨坊,是風車。馬上就可以看見白堊山了,然後就是別爾戈羅德。」

「現在我想我才真正理解你,我再也不願意長久地住在北方了,那裡可沒有這麼充足的陽光。」

我放下了窗戶,但是一陣暖風還是吹了進來,帶來了屬於南方的氣息,甚至連機車噴出的煤煙也有南方的味道。我看見她雙眼半閉,一副自在享受的模樣,彷彿有一陣炙熱的陽光正在灼燒我的心臟。我感受到了那種痛苦的甜蜜。

別爾戈羅德附近,有一個河谷,那裡的櫻桃園裡鮮花盛開,白色小屋質樸可愛。在別爾戈羅德車站,賣麵包圈的小俄羅斯婦女語聲都是急促但溫柔的。

她下車買了一些東西,看上去十分開心,我知道她討價還價了。只要她開心就好,貌似她還真的挺為自己的精打細算和僅會的幾句小俄羅斯語感到自豪。

傍晚,我們抵達哈爾科夫,又換乘一趟車。

天快亮了,我們才到終點站。

那時候,她已經陷入熟睡之中。車廂的蠟燭已經快燃盡,草原上卻仍舊一片灰暗,而遠方的天邊已經發青。這裡的景色與我的家鄉不太一致,連山丘都是一個緊接著一個的,既沒有灌木,也沒有樹林。連經過的那個小站都是由石塊壘起來的,看起來冷寂又荒涼。

車廂也逐漸明亮了起來,昏暗現在只是存在於地板下邊,地板上面已經明亮了起來。她還沉浸在夢鄉,我把母親送給她的那條絲質披肩蓋在她的身上。好想——這一刻天長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