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節

時光荏苒,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冬去春來,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了,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只是隨著歲月的變遷,印象最為深刻的只有我的自我意識變得越來越強烈。

在我記憶中的一天,我閒來無事,竄到了母親的房裡。在一個角落裡,我注意到一面鑲嵌在視窗牆壁上的橢圓形鏡子。這個鏡子的鏡框還是核桃木的。突然,我在裡面看到了自己的臉,看到這個陌生的面容,我自己都嚇了一跳,這是我這麼久以來第一次仔細和認真地端詳自己,以前雖然也照過鏡子,但那只是出門前敷衍地檢查一下自己著裝是否得體,現在的鏡子裡面是一個身材頎長且單薄、形象穩重的孩子;他身穿一件深咖色的襯衣,衣領還是不對稱的,下身配的是黑色的毛嗶嘰馬褲,腳上穿了一雙大小合適的舊山羊皮皮鞋;他擁有一雙乾淨、充滿驚訝和對陌生事物好奇的眼神。就是因為這一次的仔細打量,讓我非常訝異自己這些細節的變化,也讓我心驚肉跳。這個自我感覺是那麼的陌生,以前從來沒在我的生活中出現過。在我身上悄然發生的無數變化,我都沒捕捉到,當我後知後覺發現的時候,這個人都已經變化得我自己都不認識了。這樣的變化是從哪裡開始的呢?是在我多少歲時開始發生的呢?已經變化多久了,這個怕是連我自己都摸不透了。仔細想想,我那時候應該是七歲,再仔細看看,鏡子裡的小孩的黝黑皮膚已經在逐步褪色,我推測那時候應該是涼爽的秋天,可是看到這個鏡子中的小孩,看到他的舉止是那麼的穩重,他的皮膚經過了一個夏季的暴曬,已經變成了我最愛的淺黑色,而且面部表情是那麼的豐富……這發生在他身上的一切變化,雖然讓我感覺十分的措手不及和訝異,可就是因為這些如數家珍的變化,就讓我更對他不得不產生由衷的好感,他在我眼中是那麼的富有吸引力。就在這一次發現之旅中,有一種名叫「憂鬱」的情緒籠罩著我,鏡中的我已經是一個高大英俊瘦削的小帥哥了,還擁有了千變萬化的面部表情,可以透過這些生動的表情去領會所有的感受。那一瞬間我就明白了,我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屁孩了。我隱隱約約意識到這是我人生中的一個分水嶺。我對未來一片迷茫,也許我以後的生活還不如現在的呢。

難道我真的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未來真的就被我言中了。我之後的生活就真的沒有了這種沒心沒肺的幸福日子,那種單純的幸福就是從這時候開始逐漸遠離了我,漸漸的和我做最後的道別。這種轉變對我來說是鉅變,而我也只能慢慢適應,然後再接受它。就是在這個時候,我看待新事物的角度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並從中獲得了新的知識、思想和感情。這時候,一次偶然的機會,一個在自己家族特別有威望的人進入了我的生活。我們就此相識了,並且相約一起溫習功課,一起進步……期間我經歷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大病,並且目睹了兩位親人——娜嘉和祖母的相繼逝世,這是我兩次近距離接觸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