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景:1912年8月某天的早上,在詹姆士·泰隆避暑別墅的臥室裡面。舞臺後面有二扇雙開門,上面還帶著門簾。右邊那扇門通往屋子的客廳,擺放整齊,看起來就像是不經常用到的房間。左邊那扇門通往的是後廳,這間房間沒有窗戶,所以光線黑暗,只好作為臥室和餐廳之間的走廊了。兩扇門之間有一個精緻的壁櫥,上面懸掛著莎士比亞的肖像畫,壁櫥裡面整齊地擺放著巴爾扎克、左拉和司湯達爾的小說,叔本華、尼采、馬克思、恩格斯、克魯泡特金和麥克斯·史透納等人的哲學作品,易卜生、蕭伯納和斯特林堡的戲劇,少年2、羅塞蒂、王爾德、恩納士·道森和吉卜林寫的詩集等。壁櫥上面擺放的書籍涵蓋了很多歐洲及其他國家名人的名著,名人的派別也是各種各樣的(小書櫥中的書籍派,包括19世紀中葉至20世紀歐洲與其他國家的小說家、哲學家、劇作家和詩人。所代表的潮流有自然派、唯美派、頹廢派,也有近代社會批評和革命思想),這些書籍都是泰隆的二兒子艾德蒙的。第四幕中泰隆罵艾德蒙的話中有提

及。右邊的牆後面也有一扇門,走到外面是房屋的陽臺,再往外走一些可以看到幾扇窗戶,從窗戶往外看去,可以看到寬闊的馬路和遼闊的大海,窗戶旁邊有一張不大的小圓桌,另一邊擺放的是四方的書桌。

往左邊走,也有一樣的窗戶,從這邊窗外看去可以看到房屋的後院,窗戶靠牆的地方擺放著一把椅子,椅子上面還有柔軟的坐墊。再往左邊一點擺放著一個玻璃雙開門的大書櫃,裡面有很多書籍,全套的《大仲馬集》《雨果集》和《查理士·利佛集》、三套《莎士比亞戲劇集》、五十冊厚厚的《世界文學精選》、休謨的《英國史》、梯埃的《法國執政與復辟時代史》、史摩列特的《英國史》、吉朋的《羅馬帝國衰亡史》以及其他舊劇本、詩集,還有好幾部有關愛爾蘭的歷史著作。這個大書櫃裡面的書都是詹姆士·泰隆珍藏的,莎士比亞戲劇他已經讀得非常熟了。還有一些關於歐洲歷史的書籍,最需關注的是《查理士·利佛集》和好幾部有關愛爾蘭的歷史著作,這些書都從側面表達出了詹姆士·泰隆對於家鄉愛爾蘭的思念。而且這些書,每一卷都有人翻閱過,甚至不止一次。

屋裡鋪滿了地毯,顏色和款式還算看得過去。房間中間有一張圓形的桌子,桌子上面擺放的是一個綠色的檯燈,桌子四周放著四把椅子,其中有三把都是藤椅,不一樣的那張在圓桌的右邊後方,是一把木質的,上面還有一個坐墊。

(時間為上午8:30,明媚的陽光從右邊的窗外落進來。)

〔幕啟,全家人都剛剛吃完早餐,瑪麗·泰隆跟她的先生一起走出餐廳。

〔瑪麗今年54歲,她的身材並沒有因為年紀而走形,而且稍顯豐滿。她的外貌一看就知道是愛爾蘭人,年少的時候肯定是一個大美人,

就算到了現在還是看得出很有氣質。但是她的臉色沒有那麼紅潤,看起來有些蒼白、瘦削,跟她身體比起來有些差距,她的鼻子非常高挑,嘴唇寬厚且飽滿。她並沒有化妝,頭髮也已經全部花白,這樣更襯托出了明亮的棕色眼眸。她的眼眸非常漂亮,五官也是無懈可擊,濃厚的眉毛、捲翹的睫毛。

〔她看起來有點著急,兩隻手不停地搓,她的手指白皙且修長,本來是一雙美麗的手,但是因為最近得了風溼病,顯得關節處有些粗大,大夥沒有再繼續看她的手,而且她也不太想讓別人看到,怕她心神不寧抖動手的樣子讓自己難堪。她沒有精心地打扮過,只是很平常的打扮,但是她穿衣服的品位還不錯,頭髮很明顯是精心梳過的。她說話的聲音溫和且細膩,愉快交談時還不經意間帶一些愛爾蘭的口音。她小時候在修道院裡面上學,所以養成了一種很單純的性格,絲毫不嬌貴、造作,直到現在她這種特質還沒有失去,那是一種渾然天成的內在美。

〔詹姆士·泰隆,65歲,但是似乎保養得不錯,看起來年齡並沒有這麼大,他身高差不多有180釐米,身材偉岸,肩膀寬闊,他將背挺得非常直,頭高高地揚起,這使他看起來比實際身高還要顯得高。他的容貌雖然有些改變,但是風采依舊,氣宇不凡,寬大的額頭、濃黑的眉毛、深棕色的瞳孔,讓他散發出些許氣場,雖然他的頭髮已經越來越稀少且花白。

〔明眼人一看便知他是演員出身,並不是他故意端出大牌的樣子。他這個人其實非常老實,這多源於他是愛爾蘭普通田園家庭出身。

但是多年的演藝生涯還是讓他在不知不覺中流露出演員的習性,他的嗓子非常好,而且十分有特色,說話的時候聲音明亮而有磁性,這一點他也一直引以為傲。

〔看他的穿著打扮,不知道的人絕對想不到他是演那些英雄文人的角色。他上身穿的是一件灰色略顯破舊的外套,領子上還用一根白色的布絹打著領結,下身穿著深色的布褲,鞋子是一雙沒有光澤的皮鞋。這種著裝一點都不瀟灑,甚至有一些寒磣,他穿衣服從來都是穿到不能再穿了為止。現在他準備去院子裡幹活,所以穿得更加隨便了。

〔他從小到大沒有生過病,身體非常好,性格也是大大咧咧的,不過他也有傷感的時候,甚至還會突然間關心一下別人。

〔兩位老人從餐廳的走廊那邊出來,泰隆親暱地摟著瑪麗的腰,走到大廳的時候還打趣地環抱了一下瑪麗。

泰隆瑪麗,你又重了20多斤,我兩隻手都抱不住了呢。

瑪麗(親暱地笑了笑)你好像是在說我長胖了啊,我是不是該減肥了啊?

泰隆我不是這個意思呢,我的妻子!你現在這個體重剛剛好,不胖不瘦,我們不準說這種要減肥的話,我知道了,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你早餐只吃了那麼一點呢。

瑪麗我吃得少嗎?我覺得我吃了很多呢。

泰隆我看你吃得好少,我還是希望你多吃點,最好像我一樣。

瑪麗(打趣地說道)要是所有人都像你這樣吃那麼多早餐,早就撐死了。(她慢慢地走上前,站在餐桌的右方。)

泰隆(跟著她走到前面)照你這麼說,那我豈不是一個大胃王?(揚揚自得的樣子)多虧了老天,給我這麼好的腸胃,我的消化能力

瑪麗泰隆

瑪麗

泰隆

瑪麗

就像年輕人一樣,雖然我65歲了。

是的,詹姆士,你的飯量可是無人能敵。(她邊笑邊走到餐桌旁邊的凳子面前坐下,泰隆從凳子後面繞過去,走到桌子面前,從煙盒裡面拿了根雪茄出來,接著用剪刀將菸屁股剪掉。這個時候從餐廳那邊傳來了詹米和艾德蒙說話的聲音,瑪麗隨著聲音往餐廳的方向望去)我不知道這兩個孩子為什麼要在餐廳裡待著,估計凱瑟琳還在等著收拾餐桌吧。

(打趣似的說道,但是眉眼中夾著一絲惱意)你說這兩個孩子又在商量著什麼不想讓我聽到,我想他們肯定又在想辦法整他們老爹我了。(她聽見了,但是沒有接話,只是仍舊看著餐廳的方向,雙手不停地握在一起輕輕摩挲。他將手上的雪茄點燃,在他常用的椅子上面坐了下來,十分享受地抽著)吃完早餐後抽一根雪茄,這滋味真是太好了。不過前提得是上好的雪茄,就像我新買的這雪茄就很不錯,香味濃厚,而且非常的划算,真是價廉物美啊,這還得多虧了麥貴告訴我。

(稍帶尖酸的語氣)那你要慶幸他沒有順便告訴你哪裡的地皮好,每次聽他的話買地皮總是討不到便宜。

(解釋地說)其實也不是這樣子的,瑪麗,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印象,當初還是聽了他的話買了栗樹街那個房子,然後我又賣出賺差價,還賺了不少錢呢。

(聽到他這樣說不由自主地笑起來,親暱地開玩笑說)我好像沒印象了呢,那算是你運氣好,我估計麥貴也沒有想到吧。(話說到一半她突然停住了,然後拍了拍他的肩)我看啊,詹姆士,你這輩子還是別想靠做地產生意賺大錢了。

泰隆(有些氣鼓鼓地)我也不想做地產啊,但不管怎麼說,地皮還是靠得住的,至少比華爾街那些推銷保險、股票的強得多吧。(嘆了一口氣打算停止爭論)算了,我們一大清早沒必要為了做生意的事情吵架。(兩個人沒有再說話了,這時候又聽到餐廳那邊傳來兩個孩子的聲音,突然一個孩子劇烈地咳嗽起來。瑪麗聽到後十分著急,她的手也緊張地不斷敲著桌子。)

瑪麗詹姆士,你應該說說艾德蒙,他早餐就喝了點咖啡,其他的都幾乎沒有動,不吃飯怎麼有力氣呢。我經常跟他說,但是他總是說他沒胃口、不想吃。我知道,夏天感冒是一件很難受的事情。

泰隆是啊,但是這是順其自然的事情,你也不要擔心了。

瑪麗(語速加快地)我才不擔心呢,只要他好好照顧自己,過幾天就好了,(好像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但是又不可以)只是他運氣真差,剛好這幾天病了。

泰隆對啊,運氣真差。(他有些忐忑地瞟了她一眼)不過,你也不用擔心了,瑪麗,而且你還要多注意照顧自己。

瑪麗(慌忙地)我擔心什麼?我有需要擔心的事嗎?你為什麼會認為我在擔心?

泰隆倒是沒有特別的緣由,就是看到你這幾天精神有點緊繃而已。瑪麗(牽強地露出微笑)精神緊繃?怎麼會呢,是你自己想多了。(突然地慌張起來)詹姆士,我應該跟你說過,別跟看犯人似的整天看著我,除了這個就沒有了,因為這讓我覺得特別的彆扭。

泰隆(溫柔地抓住她忐忑不安的手)行了,行了,瑪麗,這次真的是你想多了,就是因為我的眼神一直在你的身上,我才會發現你

瑪麗泰隆

瑪麗泰隆

瑪麗

泰隆

瑪麗

最近變得如此的豐腴、美麗。(他突然有些許的感觸,聲音發顫)我的寶貝,我高興的心情根本沒有任何詞語能表達出來,在你回家以後身體也這麼好,和以前一模一樣,這麼可愛。(他低下身子不由自主地在她的臉上親了一下,隨後轉身,聲音不自然地又說了一句)就一直加油下去吧,瑪麗。

(把頭轉向一旁)我肯定會的。(她不安地站起來,走到右窗前)感謝上天,霧終於散了。(轉身面向他)從早上開始我就發現全身不舒服。昨天那煩人的霧笛叫了一整晚,讓我晚上根本沒辦法睡覺。

我也一樣,好像院中飼養著一隻生病的鯨魚似的,我也一晚上沒能睡著。

(既覺得心疼,也覺得想笑)是這樣嗎?那你睡覺跟別人還真是不一樣啊,打呼嚕跟打雷似的,晚上我都沒聽出來到底是你在打呼嚕呢,還是霧笛在叫。(她走向他的跟前突然笑了出來,用手打趣似的敲了敲他的頭)你那種睡法就算是有十個霧笛同時叫,都不會被吵醒。你睡得可不是一般的死呢,不過你平常就這樣。(覺得有些丟人,不開心地)我可沒有。每次說到我打呼嚕的時候,你總是言過其實。

我哪有言過其實啊!如果你自己聽過就知道了。(這時突然從客廳裡傳來很大的笑聲。她轉頭看去,面帶笑容地說道)那兩個人到底在笑些什麼?

(氣鼓鼓地)除了笑我還能笑什麼。別的不說,這我可跟你打包票。要是尋開心的話,他們取笑的物件總是我。

(逗小孩一樣)那倒是,所有人都喜歡拿你開玩笑,對不對?

你很憋屈呀!(她大聲笑了一下。隨後像放下心裡的緊張似的)喜歡笑什麼就讓他們笑吧,能聽到艾德蒙的笑聲我就不會很擔心了,這幾天看他總是不開心的樣子。

泰隆(直接忽視她剛才說的這句話,依舊滿腹的抱怨)你聽我說,絕對是詹米說了什麼損人的話,他一直是這樣看不起人,還喜歡取笑人。

瑪麗好了,為什麼又和詹米對上。(沒有自信)他總有一天會變得正經的,你看著好了。

泰隆說是這麼說,但是他也應該改變了不是嗎,他都已經快34歲了。瑪麗(忽視這話)我的老天!他們真準備一天都待在客廳裡面嗎?(她走到通向客廳的門前叫了一下)詹米!艾德蒙!你們兩個別在客廳裡待著了,好讓凱瑟琳能收拾一下桌子。(艾德蒙在客廳回應了一下,「媽,我們馬上出來。」她之後就回到了圓桌前面。)

泰隆(抱怨地)你是無論他幹什麼都能有理由原諒他。

瑪麗(走到他身邊坐了下來,拍著他的手背)別說了。

(他們的兩個兒子,詹米跟艾德蒙同時從會客廳裡走了出來。兩人嘴上還帶著笑容,笑之前引他倆發笑的某件事情。當他們走到前面,看到他們的爸爸時,笑得更為開心了。)

(哥哥詹米已經33歲了。他和他的爸爸一樣,身體強壯,比爸爸還要高一寸,然而體重上沒有他爸爸重,給人的感覺好像有點矮胖一樣。由於在行為舉止上並沒有他爸爸那樣的架勢,更沒有他爸爸的那種精氣神,所以看起來有點頹廢。就長相來說,他也是非常有風度的,但那是常年流連於花叢在他的面頰上所留下的印跡。根本沒有人稱讚過他是美男子什麼的,大家都覺得詹米長得比較像他的父親。他的雙眼炯炯有神,瞳孔的顏色是棕色的,瞳孔顏色的深淺度介於他父母兩者之間,頭頂上的頭髮已經不茂盛了,隱隱約約可以看到跟他父親一樣有禿頂的痕跡。然而他的鼻子卻跟家裡任何一個人都不一樣,屬於鷹鉤鼻。這種鼻子加上他整天待人那種冷言冷語的說話語氣,使他就像臉上戴著一副惡魔式的面具一般。但是當他偶爾無意識地嘲諷別人的時候,臉上也會出現溫和的笑容,在那一刻,他身上才出現那種天生的愛爾蘭人的天性。讓他看起來是那麼可愛、溫和、浪漫,他好像什麼都不放在心上一樣,是個讓人又愛又氣的孩子。他身上散發著一股詩人般鬱鬱寡歡的氣息,讓女人見了疼惜,男人也喜歡跟他交朋友。他上身穿著一件非常簡單的衣服,但不像他父親那麼窮酸,頸脖上也戴著硬領和打著領帶。白皙的肌膚被太陽曬得棕紅,臉上也佈滿了雀斑。)

(艾德蒙比哥哥小了整整10歲,但是卻長得比他哥哥還要高,他身材很瘦卻很挺拔。詹米長得很像父親,一點都不像母親,而艾德蒙則更像母親一點。在他那又瘦又長的愛爾蘭臉上有著一雙他母親般又大又黑的眼睛,吸引著人的目光,他的嘴型也和母親的一樣,有著性感的弧度。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他的額頭要比母親更加地凸出,一頭棕色的頭髮,髮根已經被太陽曬成了褐色,頭髮全部被梳到了後面。整個臉上唯一像父親的地方只有鼻子,所以從側面看起來他長得很像泰隆。而他的雙手非常的纖長,跟他母親一樣喜歡侷促不安的活動。總體來說,艾德蒙和他母親最相似的地方就是兩人的神經都非常敏感。)

(一眼看去就知道他體質很差,他實在是太瘦了,臉上的顴骨凸出,眼睛陷進去一般。哪怕他的皮膚被曬成了深棕色,看上去卻是又幹又黃的模樣。上身穿著一件普通的襯衫,同樣也打上硬領跟領帶,可是外面沒穿上衣,下身穿的是一條比較舊的法蘭絨褲,腳上也穿著一雙棕色膠皮底鞋。)

瑪麗(帶著笑容轉過臉來,就連說話的聲音裡也帶著勉強的愉快聲調)

我剛才正在打趣你倆的父親打呼嚕的聲音有多大呢。(然後轉身面向泰隆)詹姆士,那你讓兒子們來說說看。他倆肯定也聽到了你打呼嚕的聲音。不是你,詹米,你肯定不行的。我睡在穿堂那一邊都能聽到你打呼嚕的聲音,你跟你父親差不了多少。你們可真是父子啊,頭一旦碰到枕頭就能睡得這麼沉,跟你父親一樣,就算十個霧笛的叫聲都不可能吵到你睡覺。(她忽然不說話了,看到詹米的眼神專注又帶著擔心地盯著她。她臉頰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舉動也變得忸捏了起來)詹米,你幹嗎一直盯著我看?(她的手也輕輕地舉了起來撥弄一下頭髮)是因為我的頭髮沒梳好嗎?這段時間我不是很容易就能把頭髮梳好的。我的眼睛已經越來越看不清楚了。我那副眼鏡也不知道去哪兒了,總是找不到。詹米(感到愧疚,把眼睛轉移到了別處)媽,你的頭髮梳得很好啊。

我剛才是在想,你今天的精神很好。

泰隆(大聲喊叫)是啊,詹米,我正在說這件事。她這個死肥婆,嘴巴不饒人,說也說不過她,再這樣下去誰都控制不住她了。艾德蒙對!對!媽,你今天的身體看起來真的非常好。(她聽到這裡才放下不安,十分和藹地對著她的小兒子笑了一下。艾德蒙擠了一下眼睛,做了個鬼臉)關於爸爸打呼嚕的聲音這個問題,我是能夠幫你作證的哦。啊呀,聲音很大,就跟打雷一樣響!

詹米我也聽到了。(他引用莎士比亞劇詞,順便還做出了演戲的樣子)「那個摩爾人的喇叭!不見其人先聞其聲。」(導致他母親跟弟弟都笑了起來。)

泰隆(毫不客氣地)如果我的打呼嚕聲能夠讓你忘記賭馬的事情而去記住莎士比亞的文章,那樣我願意天天打呼嚕讓你聽到。

瑪麗行了,詹姆士!別像刺蝟一樣一碰就扎人。(詹米無所謂的模樣,聳了聳肩,坐在了她右邊的椅子上。)

艾德蒙就是,爸爸,休息一下吧!剛吃完早點就拌嘴。(他也跟著坐下,坐到離他哥哥很近的另一把椅子上面。他父親沒有理他。)瑪麗(抱怨聲)你父親並沒有找你碴兒。不要一味地偏向詹米。不知道的會認為是你比他大10歲呢。

詹米(感到無趣)有什麼好吵的?大家都別說了算了。

泰隆(蔑視的語氣)算了,算了!任何事你都是以算了結尾,什麼事都不上心!這倒是個十分輕便的想法,如果你這一輩子不去做只是去想。

瑪麗詹姆士,不要繼續說了。(瑪麗一隻手摟著他的肩膀。順便哄勸著)今天一大早這是怎麼了,發什麼起床氣?(對著兩個孩子,轉移了一下話題)剛才聽到你們兩個進來的一刻笑得那麼開心,是在笑什麼?有什麼事這麼好笑?

泰隆(努力地表現出無所謂的模樣)對呀,我的兩個心肝兒子,說出來讓大家也聽一下。我跟你們的母親說你倆肯定是在嘲笑我。也無所謂了,反正我已經習慣了,臉皮也變厚了。

詹米(冷淡地)眼睛不用盯著我看,讓小弟來說吧。

艾德蒙(沒能忍住地笑了出來)爸爸,本來昨天晚上我就準備告訴你的,但是後來被我給忘了。昨天我出去散完步,然後又跑到酒店去坐了一會兒。

瑪麗(急忙地)艾德蒙,你怎麼還是跑去喝酒呢。

艾德蒙(不理睬這句話)你猜我在那裡遇見誰了。就是幫助你作田的那個哈尼佃農尚納西,他醉得一塌糊塗。

瑪麗(笑了起來)原來是那個煩人的傢伙!這還真是幽默。

泰隆(滿臉的不開心)如果你成為他的地主就不會覺得很幽默了。他可是個狡猾的愛爾蘭壞胚子,肚子裡裝著一肚子的壞水。他又在嘀咕些什麼,你說給我聽聽,艾德蒙。你也不用說了,我一猜就知道他肯定是在嘀咕些什麼。應該是他又想減租錢,對嗎?我的那塊地都已經是相當於白送給他了,由於我需要有一個人可以在那裡幫我管管,要不是每次我說要趕他走的話,我想他是連一毛錢都不會給的。

艾德蒙這你是真的猜錯了,他根本沒有嘀咕些什麼。他昨天非常地開心,甚至還自己掏錢來買一杯酒喝呢,這可是以前見都沒見過的事呢。他高興的原因是他跟你的那個朋友——美孚石油公司的財主哈克狠狠地吵了一場架,最後的結果是他大獲全勝。瑪麗(既覺得生氣又覺得好笑)啊呀,不得了了啊,詹姆士!你可得想個辦法教訓一下他。

泰隆可惡的尚納西,我一早就說過的!

詹米(落井下石)你信不信哪天你在俱樂部裡碰見哈克跟他恭恭敬敬地鞠躬的時候,他絕對連看都不看你一眼。

艾德蒙對對對。哈克怎麼可能繼續把你當作上等人,藏匿著這麼一個沒有上下級觀念的佃農,在美國煤油大王的面前都不知道

跪在地上叩頭。

泰隆別在我的面前說一些亂七八糟的話,完全像一個社會主義者。

我可不愛聽這些。

瑪麗(趕緊過來勸解)艾德蒙,之後怎麼樣了?

艾德蒙(齜牙咧嘴尋釁一般,朝著他父親笑了一下)爸爸,你還記得哈克先生屋裡的冰池是緊靠著那塊田的旁邊,你也還記得尚納西養豬。是這樣的對吧,聽說籬笆那裡破了一個大洞,那些豬全部都跑到隔壁地主家的池塘裡泡澡去了。哈克先生家裡的管家告訴他說這個大洞肯定是尚納西有意把籬笆搞壞好讓他的豬進來泡澡的。

瑪麗(既覺得好氣又覺得好笑)我的老天呀!

泰隆(一邊不服氣,一邊又忍不住地敬佩)這個渾球,我也會覺得他肯定是有意搗亂的。也就他做得出來這種事。

艾德蒙因此哈克先生就自己親自過來叱責尚納西。(又忍不住笑了起來)看起來還真是很白痴!我一直懷疑我們這幫財閥統治階級的腦袋是不是有問題,特別是依賴祖宗保佑的這幫沒用的混蛋。這件事更加證實我的想法是沒錯的。

泰隆(想都沒想地表示贊同)沒錯,他怎麼可能會是尚納西的競爭對手。(即刻聲色俱厲)以後這樣無政府主義的胡話只能放在你自己的心裡,不允許在家裡瞎說。(但是又非常想知道結果)之後怎麼樣了?

艾德蒙哈克怎麼會是他的對手呢?那就好比讓我去打傑克·強生【注:傑克·強生,英國首個獲得世界重量級拳擊錦標的黑人。從1908—1915年,他獲得7年的拳擊冠軍,無人能敵。】一樣。尚納西很久之前就已經喝了幾杯酒下肚了,正站在門口準備迎接他呢。據說,他根本就沒給哈克開口說話的時間。他一張嘴就大聲說著,說他自己又不是美孚油公司的奴隸,不能任意遭受欺壓。還說如果有公道存在的話,他現在早就已經變成愛爾蘭的貴族了。又說出身卑賤的人怎樣都是卑賤,不論他是通過榨取窮人發財,弄到多少錢財。

瑪麗我的上帝啊!(忍不住笑了)

艾德蒙隨後他又怪哈克,說肯定是他自己叫管家把籬笆弄出一個大洞來,引得那些豬去他家的水池裡面,好把它們宰殺掉。尚納西甚至還大聲叫囂著說,雖然是牲畜,可也夠可悲的,一個個的都受了涼,還有好幾頭患傷寒症就快要死掉了,有幾頭呢因為喝了池子裡那不乾淨的水感染了霍亂症。他對著哈克說他要請律師把他告上法庭,要讓他對自己的損失進行一定的賠償。最後他還對哈克說他租了這塊田後整天都在遭罪,除了要應付毒草也需要應付蟲子、臭鼬鼠和草蛇。就算他是一個忠於職守的良好佃農,可是有些事情也是我所不能容忍的,他是情願死也不會讓那些小偷來光臨的。因此他請哈克先生可不可以滾他孃的,不然的話他就會放狗上去把他咬一口。不出所料,哈克聽到這話後立刻就滾蛋了!(他跟詹米兩人大聲笑了起來。)

瑪麗(一邊感到驚訝,一邊又忍不住呵呵地笑了起來)我的老天,那傢伙的嘴還真是厲害!

泰隆(想都沒想地表示佩服)那個老賊!真是任何人都敵不過他!(大笑了幾聲,忽然又停了下來,臉上帶有微怒)那個渾球!繼續這樣下去的話,肯定有一天會連累到我的。你難道沒有告訴他如

果我知道了這件事會大發雷霆的嗎?

艾德蒙我跟他說的是愛爾蘭人大獲全勝的話你會非常高興的。看吧,你現在不就是非常高興嗎?不用裝了,爸爸。

泰隆我才沒有非常高興。

瑪麗沒有嗎?可是我怎麼看都覺得你是非常開心啊。

泰隆我才沒有,瑪麗。開玩笑歸開玩笑,但是……

艾德蒙我跟尚納西說他應該要對哈克說,美孚油行的大財主應該在喝冰水的時候嚐到一點豬臭的味道才夠勁呢,按理來說他會喜歡才對。

泰隆你怎麼可以說那樣的話,這實在是太荒謬了!(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不要一直用你那種該死的無政府主義思想來干擾我的事情!

艾德蒙尚納西聽完我的話後懊惱得要死,他只能怪自己沒能早點想到。可是他說他要去寫一封信寄給哈克,信上就寫上這句話,還要再加上一些其他的之前沒能想到的一些罵人的話。(他和詹米都笑了)

泰隆你們兩人在笑些什麼?這件事有這麼好笑嗎。你可真是一個好兒子,還幫著那個渾蛋傢伙搞得我要吃官司!

瑪麗行了,詹姆士,你也用不著生氣了。

泰隆(轉身面向詹米)你比他還要壞,竟然還在一旁挑撥他。我想你當時巴不得自己也在現場,這樣就可以唆使尚納西罵一些更加狠毒的話。這可是你的拿手把戲,除了這個別的你還有什麼本事。

瑪麗詹姆士!你罵詹米幹什麼,這又不關他的事?(詹米本來是想

要反駁父親一句的,但是聳了聳肩算了。)

艾德蒙(突然神經質般表現出心煩氣躁)我的老天,爸爸!如果你再繼續說這樣的話,我可就走了。(他忽然跳了起來)我想起我有些書落在樓上了。(他走向前客廳,一邊走還一邊在嘀咕)我的老天哪,爸爸,你這樣的腔調,自己聽了也不會覺得討厭麼。(他轉身走掉,泰隆怒氣衝衝地看著他出去。)

瑪麗詹姆士,你千萬不要把艾德蒙的話放在心上。你應該知道他的身體一向不好。(可以聽到艾德蒙一邊走上樓的同時還一邊在不停地咳嗽著。她很擔心地補了一句)夏天得個傷風的話真是讓人不好受啊。

詹米(不假思索地表示擔憂)不光是傷風而已吧,小弟似乎病得很嚴重。(他父親用目光瞪了他一眼,提醒他不要再說下去了,可是他根本沒有注意到。)

瑪麗(轉過身來責備他)幹什麼要說這樣的話?他不就是得了一點小小的傷風!任何人都可以看得出來!你這個人老是捕風捉影的!泰隆(再次向詹米看了一眼表示提醒,平和地)詹米的意思只是害怕艾德蒙除了患有傷風以外,還患上一些別的什麼病,而我們不知道的話,那他肯定就會更不舒服了。

詹米是的,媽媽。我想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

泰隆哈第醫生說應該是他在熱帶地區的那段時間感染了一點疾病。

要是這樣的話,吃幾顆金雞納霜就會沒事的。

瑪麗(忽然臉上顯現出一種怨恨並帶有蔑視的神情)哈第醫生!他哪怕是把手放在一大堆聖經上說一些賭咒發誓的話,我也不會去相信他的!我可是看清楚了這些個江湖郎中!他們都是一群騙子,什麼鬼話都會說,目的就是想法子要騙你的錢。(她突然不說話了,發現所有人的眼神都放在了她身上,因此她感到十分不舒服。她把兩隻手唐突地舉了起來去弄頭髮,臉上流露出不自然的笑容)怎麼了?你們又都在看什麼?難道是我的頭髮?

泰隆(用手摟住她肩膀。內心自責卻外表裝作豪放,帶著玩笑似的用力抱了她一下)你的頭髮根本就沒有亂。你越是長得又白又胖,就越是美麗了。我都怕哪天看到你會站在鏡子面前一站就是很長時間,只顧著打扮自己而忘記我了。

瑪麗(多多少少的有一點放心)哪天有時間我真得去配一副好點的眼鏡了。我的眼睛是越來越看不清楚了。

泰隆(用愛爾蘭人甜言蜜語的腔調)你明明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經非常美麗了。(他用嘴唇吻了她一下。她馬上變得神采奕奕,臉上帶著些許羞色。在這一瞬間,我們好像在她的臉上看到她少女時代曾有的風姿。那並不是已經消失的幻影,而是活生生地、有血有肉地展現在人們的眼前。)

瑪麗你別在這裡瞎胡鬧了,詹姆士!詹米還在看著呢!

泰隆詹米也早就看清了你的小把戲。他知道每當你埋怨你的眼睛跟頭髮的時候,其實巴不得有人讚美你很美麗。我說的對不對,詹米?

詹米(他的臉上也沒有先前那麼難看了,就像小時候在母親面前撒嬌的樣子一樣,朝他母親親暱地笑了起來)就是嘛!媽媽,我們怎麼可能被你騙到?

瑪麗(笑了起來,口氣裡面帶有一種愛爾蘭人愉快的腔調)你們兩個人都消停一點吧!(突然又轉變成少女的語氣,一板一眼地說)但

泰隆瑪麗泰隆瑪麗

是老實說的話,我的頭髮曾經確實非常美麗,對不對,詹姆士?

是,你的頭髮是全世界任何一個人都無法比擬的!

是一種非常罕見的,頭髮帶著一點紅棕色,長得非常長,一直延伸到我膝蓋下面的地方。詹米,你還記得嗎。我哪怕在艾德蒙出世的時候都沒有一根白頭髮。可是在那之後就開始慢慢地變白了。(少女的神采此時在她臉上消失掉了。)

(飛快地加了一句)就算是變白了也只能讓你更加美麗。

(聽到這話,瑪麗臉上出現了一抹嬌羞,但是心裡卻非常高興)

詹米,你看你父親老是這樣。結婚都已經35年了都沒有什麼改變,難怪別人都說他是最會演戲的戲子呢?你幹嗎做出這樣的表情來,詹姆士?難道是因為我剛才笑你打呼嚕的事你現在才這樣來報復我啊?那樣的話就當我沒有說過好了。我夜晚的時候聽到的絕對是海上的霧笛聲。(她笑了起來,其他人也隨著一起笑了起來。她立刻又換上一副鄭重其事的神情)天也快黑了,我可不能一直待在這裡聽你們說一些好聽的話。我要去跟做飯的人安排一下今天買菜跟晚飯的事情。(她站起身來有意地嘆息了一聲,忍俊不禁)畢媽這個人可真是又懶惰又刁鑽。整天在我面前對我說她家裡人的那些事,導致我根本沒法子插上嘴,本來是想罵她的,錯了就該罵,但是都沒機會。不過算了,遲早也會讓她走人,倒不如現在就將她打發掉好了。(她走到會客廳門前的時候,突然轉過身來,臉上又露出憂慮)不要忘了,詹姆士,不要再叫艾德蒙在院子裡幫忙做工。(臉上又顯出一種奇怪的固執的神情)並不是因為他身體不夠結實,而是因為他一齣汗的話就會受涼的。(在確定她從會客廳裡走掉後,泰隆轉過身責怪詹米。)

泰隆詹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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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隆詹米泰隆

你可真是個大傻瓜。說話怎麼像沒長腦袋似的?我們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不要說一些讓你母親為艾德蒙擔心的話。

(聳了聳肩)行,行,你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吧。你覺得一直讓媽媽這樣自己騙自己下去好嗎。一直這樣下去,到最後當她必須面臨事實的時候,所遭受的打擊只會更大而已。無論如何,你應該能夠看得出來她說什麼夏天著涼那些話很明顯就是在騙自己。其實,她心裡很清楚。

清楚什麼?最後的情況現在任何人都不知道。

不想騙你,我知道。星期一的時候艾德蒙去看過哈第醫生,那時候我跟他在一起。我也聽到醫生說了些是感染了一些疾病的話。事實上那都是瞎說。他此時的看法就不一樣了。不止是我很清楚,你也很清楚。你昨天上街的時候不是也去找哈第醫生談了一下弟弟的病情嗎?

他當時並沒有肯定地說是什麼病。但是他答應今天艾德蒙再去看他的時候會給我打電話。

(結結巴巴地)他說是癆病,對不對,父親?

(極不情願地)他只是說有可能是。

(極其難過地,兄弟之情油然而生)我可憐的弟弟!(他轉頭面向父親,怒氣衝衝地指責他)如果你當初在他剛生病的時候就帶著他去看一個十分靠譜、能夠值得信任的醫生,事情就……

哈第醫生不好嗎?在這裡我們家誰生病了不都是找他看病嗎?他什麼都不好!哪怕只是在這個貧窮的鄉下,他都只能算得上是一個三流的醫生!他就是一個到處裝神弄鬼的江湖郎中!

你就罵好了,只管罵好了!無論什麼人你都罵!無論什麼人

詹米泰隆

詹米泰隆詹米泰隆

詹米

泰隆

在你的眼中都是騙子!

(輕蔑地)就因為哈第醫生每次出診的費用只有一元,憑這個你就覺得他是一個好醫生!

(就像被人打了一嘴巴)住口!你此時並沒有喝醉酒,你有什麼理由這樣說。(他強行按捺住自己的怒氣。略帶辯解的口氣)你應該說我請不起那幫只會敲富豪竹槓卻被你認為是好大夫的高階醫生。

你會請不起?你可是這一帶地產最多的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