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珍說:「城裡就這麼大,騎腳踏車半個小時就能對穿市區,哪有什麼過路生意?人家不服的話,一會兒就過來找你扳賬了。」根生笑笑。珍珍說:「所謂過路生意,不過是欺負老實人罷了。」
玉生說:「根生聽好了,不要賣假煙。」根生點點頭。復生說:「爸爸,前天你買了假煙沒有去扳賬。」水生說:「我老實啊。」
眾人一起笑起來,忽聽外面一陣狂叫,乒乒乓乓砸窗戶的聲音。珍珍嚇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臉色煞白。玉生跑到廚房去看,奔回來說:「不得了,有個神經病在砸我們樓道里的窗。」珍珍說:「不是神經病,是我前夫。」眾人愣住。珍珍說:「不過他也跟神經病差不多了。」
水生整了整衣服,把腳上的拖鞋換成皮鞋,這才走出去看情況。只見一個瘦高個子男人,情緒已經失控,正拿著一根角鐵到處亂砸,整棟樓的人都衝出來看熱鬧,無人敢勸。水生還沒開口,珍珍推門出去說:「不要再鬧了。」這男人看見珍珍,方才回過頭來,把手裡的角鐵揮到了她鼻子前面:「原來你在這個男人家裡。」
玉生說:「胡說八道,珍珍是到我家來做客,什麼‘在這個男人家裡’?你先別走,這樓道里的玻璃,你一塊一塊都得給我賠出來。」
男人不理玉生,拉住珍珍說:「跟我回去。」珍珍說:「你不要再跟蹤我了,我們已經離婚了。你打我也打夠了。」男人拎著棍子說:「我不打你了,我要和你復婚。」樓梯上看熱鬧的人全都笑了。珍珍臉上無光,甩了男人的手,回到屋子裡想拿了包走,男人以為她是要回去繼續喝啤酒,趕進屋子,伸手一把抓住了珍珍的頭髮,珍珍渾身發抖慘叫起來,彷彿已經被他打斷了骨頭。玉生心想,看珍珍的樣子應該是嚇出神經病了,見水生髮愣,玉生便追進去拉開他們。屋子裡很窄,幾個人亂成一團,復生也嚇哭了。忽然這個男人大叫一聲,原來是被根生用胳臂勒住了脖子,根生將他倒拖出去,放倒在地。
男人跳起來,簡直不敢置信,說:「你打我?」
根生說:「我打你了。」
男人說:「你們好幾個人打我一個。」
根生拍拍腿說:「看清楚了,我是個瘸子。」
根生說完這話,正面一拳,把這個男人打進了樓道口的一堆腳踏車裡。根生雖然瘸了,但他的兩條胳膊比以前粗壯多了。男人嵌在車堆裡動彈不得。根生說:「這一拳是讓你記住,打女人是不對的。」
珍珍拎了包出來,冷冷地說:「有什麼可多講的?孟師傅,你也回去喝酒吧。」
珍珍走了,男人也走了,根生在門口愣了一會兒。看客們散去,叮囑水生明天去配玻璃。幾個人回到家裡,看著沒喝完的啤酒和一桌菜,玉生說:「根生,你不該動手打人。」
根生說:「難得一次。」
「打過一次,得手了,佔了便宜,下次就會繼續打人。」玉生搖頭說,「不過也算了,我覺得珍珍身上的麻煩很多,我可不想你跟她結婚以後還被她前夫踢房門。」
根生沉默了很久,說:「玉生講得也有道理,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可能會把他從樓上扔下去。」
這件事過後,有很長一段時間,玉生都不再提根生的婚事。春天時,根生的香菸攤擺出來了,在水仙巷口,附近就是大馬路,每天下班時間往來的人很多。根生必須提前二十分鐘溜出廠,在下午四點之前擺出他的香菸攤。起先他只是拿了一個紙箱放在路邊,箱子豎起來,像一個櫃檯,上面放樣品,裡面放貨,後來他想做一節櫃檯,水生帶他去舊貨市場買了一個,讓段興旺幫著在底下裝了四個輪子,這就可以推著走了。櫃檯和香菸平時寄放在一個熟人家裡。
水生又想起了根生的婚事,問玉生:「什麼時候再給他介紹個,他現在一天能多掙十幾塊錢呢,以後會好起來的。」
玉生說:「你不知道,有天我去廠裡,發現根生在碼頭上和珍珍說話。」
水生說:「他們還有來往啊?」
玉生說:「是啊,我也沒想到。」
又過了幾天,水生去水仙巷找根生,見根生推著櫃檯車出來,珍珍在後面跟著。根生看上去年輕了不少,有買菸的過來,大聲喊:「瘸子,來一包大前門。」根生也不生氣。水生想,沒錯,根生以後會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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