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慈悲 路內 第1頁,共2頁

倒三班的下班時間,早班是下午兩點,中班是晚上十點,夜班是早晨六點。根生一下班就去工廠浴室洗澡,沖掉身上的苯酚氣味,這個習慣已經有十年。王德發說:「洗澡太多了傷元氣,我每星期洗一次就夠了。」王德發又說:「根生天天洗,天天比我多掙兩角錢。」根生說:「什麼兩角錢?」王德發說:「去公共澡堂洗澡得花兩角錢吧?」根生說:「王德發,你身上都臭了。」

秋天,下中班,王德發從浴室裡出來,自言自語說:「為什麼孟根生不洗澡了呢?」又說:「孟根生也不在宿舍,也不在食堂。最近我聞到他身上有臭味,原料倉庫爛骨頭的臭味。」

根生從對面走過來。

王德發說:「根生,去了什麼好地方?」

根生推開王德發,往浴室裡走。王德發說:「你身上的臭味會讓你倒霉的。」根生不理,往前走了幾步,忽然想打人,回頭一看王德發已經消失了。濃黑的夜裡,一盞燈照著,蒸汽飄過,幽然像鬼魂。

水生又勸根生,不要再去找汪興妹了。根生伸手捏捏水生的褲襠,讓他坐下,說:「一開始,我只是想嚐嚐女人的滋味,就像火車,武鬥的時候我坐火車去上海,後來再也沒坐過,嘗過那個味道就可以了。可是汪興妹,我嘗過一次,就會天天想吃。汪興妹的胸很大,而且不走形,自己可以舔到奶頭。汪興妹說,我比李鐵牛強多了,我插進去,她會叫……」

水生聽得氣血翻湧,說:「師傅說過,男男女女,只能當菜吃,不能當飯吃。」

根生說:「我上中班一想到半夜可以去她那裡,就渾身發熱,成品率也上不去。後來我早班也想去,夜班也想去,休息天我回到須塘鎮,還是想去。」

水生說:「師傅是說過,你身體太好了,火力旺,就算喝涼水,到肚子裡都會變成開水。」

根生說:「怎麼辦?」

水生說:「你想要老婆,廠裡也有的,須塘鎮上也有的,你不要再去鑽汪興妹的屋子了。她能舔到自己的奶頭,別人也可以的。」

根生說:「未必。」

水生說:「你當心王德發告發你,管好自己,不要像李鐵牛一樣。」

根生說:「師傅是說過,管得住思想,管不住槍。」

水生說:「不要說那麼多師傅了,師傅已經死了。」

儘管根生嘴硬,但心裡知道,王德發看出了苗頭。根生火力再旺,這個時候也就收了心。有一個月沒再溜到汪興妹的屋子去,一想起汪興妹,就在心裡打自己耳光。但師傅說得對,管得住思想管不住槍,思想關在腦子裡,儘量不去碰,胯下的槍卻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旦豎起來,思想就屁都不是了。

有一天上中班到半夜,根生覺得自己的思想已經燒焦了,一腳踢上了閥門,忽然看見鄧思賢和宿小東站在眼前。鄧思賢從牢裡出來以後和根生一個班次,不算意外。宿小東作為車間主任,這時應該在家裡睡覺。根生知道自己倒霉了。

宿小東說:「孟根生,我看見了。」宿小東捏著自己的眉頭,好像很生氣,忽然又笑了,「難得我加班一次,就看見你用腳踢閥門。」根生說:「黑咕隆咚的,你大概看錯了吧?」

宿小東抓過鄧思賢,「你看到了嗎?」鄧思賢一臉苦惱,看看宿小東又看看根生。根生朝他眨眨眼睛。鄧思賢鼓足勇氣說:「孟根生,你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這是破壞生產罪。你居然還朝我眨眼睛。報告宿主任,我看見孟根生用腳踢上閥門的。」宿小東說:「正好,今天廠裡被偷了東西,保衛科都在加班。我抓不到賊,抓到一個孟根生,破壞生產罪,也能交差了。你跟我去保衛科吧。」

根生冷笑,脫下工作服說:「去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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