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明元年,僅用了十日不到的時間便連克義武節鎮的李燕軍,以史弘肇、高行周為先鋒,統兵兩萬,向下一個戰略目標進發。
以迅雷之勢接連攻克易、定二州、俘虜義武節度使王處直,對於燕軍而言算是從所未有的勝利,從來沒有一次戰役勝的如此的輕鬆,完全的壓倒性的勝利,而這壓倒性勝利是李兩年潛心經營的結果,放在兩年前這想都不能想,以至於完全沒有給李存勖反應過來的時間。
河北平原,腹地就是義武和武順兩個節鎮,而這兩個節鎮正是中原的咽喉,控制兩個重要關口,飛狐關和井陘關,自古為兵家必爭的要地,李存勖同樣一點都不含糊,在鎮州佈置了重兵。
鎮州如今最少有三萬晉軍,再加上武順節鎮王本身的軍隊。李令史弘肇統兩萬精兵為先鋒,這幾乎佔了李主戰部隊的一半,不能不說慎重了。但他心中仍覺有些不安,不知為何,那種危險的感覺自在定州校場上產生後,一直環繞不絕,問題到底出在哪兒了呢。
因此,此次進軍他以為還是謹小慎微的好,大軍進發之際,偵騎四出探馬不絕。
所到之處,既沒有晉軍及趙軍的頑強抵抗,也沒有百姓的支援,百姓似乎對此剩下的只有淒涼,然而本地趙軍似也對於吃敗仗無動於衷,毫無羞恥之感,彷彿理所當然。
「得不到本地百姓的支援,打下容易,要守住可就困難了。」敬翔搖搖晃晃地坐在馬上,雖然這裡是平原。道路也不算崎嶇,但他正統文人出身,能夠騎在馬上不掉下來,已經是非常努力的結果了。
他仍舊持續著那日校場之上的話題,這數日來,他與李思前想後,自己的兵力始終太少,是不是要從本地挑選一個有名望將領來做二把手。本來王處直名望都是不錯,無論是在義武軍心中還是在自己心中都是個可以接受的角色。想來原來地老兵油子至少不會排斥。
然而王處直一直拒絕歸順,李也覺強之無益,放之為禍,心中不是沒有考慮過殺了他一了百了。但又覺得如果就這樣殺了他怕會寒了天下英雄歸附之
「得民心者得天下,人人皆知其理,唯獨民心猶如天心,天心不可測,民心也不可測。」李長長吁了口氣。
敬翔的插嘴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明公替如今不同以往。站的高度更高,需要考慮的問題也要往大的方面去,日後習慣才好啊!」
李揚眉看著敬翔,微笑道:「先生雙目如炬,我心中所想都無法瞞住先生,幸好先生為我臂助,否則即便是萬軍之中,我也必殺先生而後快。」
敬翔心中登地一下,歷來為上者。最忌他人能看透自己想法,此乃亙古無變之理。自己聽得李隱隱有不顧民心姿意而行便出言相諫。卻不曾想李尚未說出心意,自己便揣摩而出。李雖然並未直接責怪,言語中的殺意卻是他無論如何遲鈍也感覺得到的。
「明公若是無容人之量,那明公便無定天下之力。」敬翔敢如此直言,也是看透了李的性格,李不是那種意氣用事之人,「明公若是要殺我,也得等天下大勢已定之時再殺。如今尚未到統領屠戮功臣之時!」
李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先生所言極是,所言極是……」
敬翔側目瞧他半晌。等他笑聲漸止方道:「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
李伸手握住掛在馬鞍上地馬刀,若有所思。過了片刻,他緩緩道:「先生既是如此坦白,我也無需諱言。若是依著這亂世的慣例,若是我想成帝王之業,大功告成之日,便是你等功成身退之時。我不會屠戮功臣,但會迫你等自己退出。我熟讀史書以史為鑑,這數千來歷朝歷代開國之君,無一不是如此。」
敬翔輕輕嘆息了聲,李此言確實不差,歷朝開國之君,打天下之時總有謀臣勇士為之效力,但坐天下時則不是被以謀反之名誅殺便是閉門不出稱病退隱。
「但我志不在此。」李一字一句地道,眼中充滿堅定之色:「我看這數千年之史,在上者越是欲將天下變為一家一人之天下,這天下便越難以持久。那些開國之君們屠戮功臣,便讓他們的江山長久了麼?他們有何權力要讓一家一姓的江山延繼下去?」
敬翔默然無語,這些疑問,便是象他這般飽讀經史的文人,也不曾提出過。歷來的統治者,都將如何鞏固自己的權力視為首要目標,也正因此,敬翔這般飽學之士會將此當作理所當然,唯有李,彷彿想的有些驚世駭俗了。
「因此,先生敬請放心,那些人地所作所為,絕非我李想做的。」雖然沒有太多的話語,但李的意思敬翔還是深深明白了。
身為殿後留守的張藏英深知,自己之所以為這一重要職務的擔當者,並非李看中了自己的武技。李選中他,是看中了他的忠誠和能冷靜行事,是希望他扮演好定州留守的角色。
與史弘肇高行周等頗為不同,張藏英地身世可謂悽慘,不過在這個亂世又有誰是好的呢,張藏英出身世家,成年時全家為仇人滅門,報仇不果反被髮配邊疆,最後通過一幅自殘地狠勁才贏得了李的任用,這一切都來之不易。
「王處直如何了?」
這是每日里起身後地第一問。李對於王處直的安置是煞費苦心的,將敗在他手中的張藏英與元行欽放在定州,便是要二人嚴加監視。但他又反覆交待,不得對王處直心存虐待,除去自由,他要什麼便給他什麼。
「還是老樣子。除去同他夫人尚偶爾說兩句話外,一直一聲不吭。」
在聽取了意料之中的回答後,張藏英凝眉哭笑,對這個人還真沒有辦法,也不知大人還留著他幹什麼,王處直在本地還有不少地聲望和勢力,指不定什麼就會出點什麼亂子,還不如一把殺了好。
「報,王參軍求見!」
「王處存?」張藏英恍然大悟。他這個時刻才明白大人的深意,王處存明顯就是個化名,大人之所以這麼做目地是一石三鳥!急道:「快請!」
王處存近來彷彿清減不少,精神也沒了往日地好,出征以來他就一直託病,看來確實如此。
「參軍來見,不知有何見教。」張藏英施了一個長揖之禮,王處存是跟隨李的老人了。當初他能被李收留也有他地一份功勞,張藏英是個知恩圖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