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府,冀州地。春秋時為晉國。戰國時屬趙。秦置太原郡。兩漢因之,兼置幷州治焉。唐時太宗收容突厥一族安身立命於此,黃巢之亂以後造就一匹軍閥,李克用就是其中一個,而太原府終成為李克用一族發家之地。
太原其地,府控帶山河,踞天下之肩背,為河東之根本,誠古今必爭之地也,縱觀上下幾年前據河東著可為帝王之資本。郭威曾謂劉知遠曰:河東山川險固,風俗尚武,土多戰馬,靜則勤稼穡,動則習軍旅,此霸王之資也。
如今的太原城城如其名,風景綺麗,水光山色,華彩多姿。八方奇珍,四海異寶,羅列於市;天下人種,四海膚色,充盈於街。
如此緊要之所在,自然也是李存勖眼中最重要的後方基地,也是晉之都所所在。歷史上自打李存勖攻入洛陽之後,將整個重心遷移到開封,由李嗣源控河東,後來屢次叛亂都由太原府而起,可見河東的重要性。
「謝先生此來,不僅僅是為了送這些珍寶與我吧。」
在相府小客廳裡,敬新磨將目光從那八箱奇珍異寶中收了回來,黃幽幽的目光裡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和藹,不如說是狡猾。
「自然只是為大人送些薄禮,有大人照顧,在這太原府之中,我還有什麼可以擔憂的?」雖然有被這目光刺穿的感覺,謝銘臉上的神色控制得相當好,儘管從內心深處,他一般看不起這貪財好利的奸臣,但行商許久也知到如何處理這些人情世故,對於這些伶官還是慎重以待的好。畢竟他們都是李存勖身邊地寵臣。
「嗯,那就好,那就好。」敬新磨反覆了兩句,悠閒地玩著食指上晶瑩剔透的碧玉搬指,開始讓謝銘心神一怔的目光收了回去,兩眼似乎又茫然而昏潰。
「只是,近來傳聞不太好啊,大人以為呢?」見敬新磨一付沒精打采的樣子,謝銘出語引道。
「哦?」敬新磨抬了一下眼皮。「有何傳言?」
「大人尚不知嗎?義武節度使王處直,雖說早已依附於晉王,然燕地李片刻間崛起,數年間雄踞燕幽,只怕強兵之下王處直呵呵,罷了,大人不知就罷了,小人要告退了。大人要多保重,小人在太原府的生意,全要仰仗大人提攜。」
「就要走了嗎,再坐片刻吧。」敬新磨並沒有象往常一樣端茶送客,而只是坐在太師椅中,絲毫沒有讓謝銘離去之意。
「大人還有什麼吩咐麼?」謝銘拱手行禮,將已經起來的身子又縮回椅子中去,不知為何,他心中有些突突直跳。
「謝先生以為。王處直與李,論及用兵誰人更厲害?」半晌。敬新磨忽然冒出這樣一句話語。
「自然是李了。」謝銘稍稍停頓了下,緩緩說道。
敬新磨眼中又冒出那奇光來:「既是如此。李為何要令先生來挑撥晉王與王處直的關係?」
一剎那間,謝銘心中如冰水澆透,雙腿打顫,「逃命要緊」成了他腦子裡唯一的念頭。
「節帥的大軍何時能跟來?」
站在簡單地沙盤前,史弘肇不得不承認,以騎兵在這巷戰中,要想在兩倍於己的敵軍面前佔有優勢。確實不易。
「大軍行得遲緩。而且沿途要掃平後方,至少仍需四日。大人才能抵達定州。已經派人去催了,若是統領派一支部隊趕來接應的話,或者兩日以後便可抵達。」
「有一件事……很奇怪。」高行周皺眉良久,終於道:「為何王處直以兩倍於我的兵力,卻只守不攻?我軍在城中,對他極為不利,你看,他據有西、北兩區與東城門,我軍據有南城,正如尖刀刺入敵人內腹,正是他心頭之患。他應當也知我軍主力正在趕來之際,只有在我軍主力來之前,將我等驅出定州城,他才能避免內外受敵的最不利之局。」
「此事確實有蹊蹺。」史弘肇手握刀柄,在這城中做戰,對手善於利用路障街壘,那麼騎兵的優勢便無法發揮。而陷入消耗性質的陣地戰,不出意外的話,定然是兵力雄厚地一方先獲勝。以如今戰況而言,王處直應不惜代價先拔去眼前這個釘肉中刺,再論其他。
「抓個俘虜來問問吧。」只思考了片刻,史弘肇便停止了無謂的猜疑,若是李,或者對這樣的鬥智有興趣,至於史弘肇,還是習慣使用了最簡單最直截了當的方式。
不過一柱香時間,那個倒楣的俘虜便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身後跟著幾個燕軍將士。
「怎麼,我不曾動手,你們便已經動手了嗎?」見這俘虜鼻青臉腫,想來捉的時侯受了不少活罪,史弘肇殺氣騰騰地問。只不過他這殺氣,並非對著那捉來俘虜的燕軍戰士,而是對著這心驚膽戰的俘虜,似乎嫌士兵動手得還不夠沉重。
「王處直為何不來攻我?」史弘肇這才問那俘虜。
回答他的是俘虜地沉默。那俘虜用驚恐的目光盯著他,有關燕軍地種種傳聞同眼前這個身材壯碩的敵將猙獰地臉重疊在一起,形成一股懾人的威勢。「看來你們是捉來一個英雄了。」史弘肇又轉向那幾個燕軍將士,「挖個坑,埋了。」
眼看燕軍將士擁了上來,有幾個人還非常麻利地將鍬鎬等工具拿了出來,那俘虜不由大叫道:「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個士卒,怎能知道軍機大事?」
「我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史弘肇虎目一翻。「既是什麼都不知道,要你何用?」
「埋了吧!」
那俘虜憋紅了臉,呵斥惡罵不已,大聲道:「你們這群強盜,惡賊,將來將軍會為我報仇的!」
史弘肇怒火一剎時間被點燃,他臉漲得通紅,快步走上前去,自燕軍戰士手中扯過那俘虜。虎目之中似乎要噴出火焰,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那俘虜早見到史弘肇原本猙獰的臉變得猶如惡魔,早已面色如土,史弘肇在他身側,讓他覺得自己似乎被一座大山壓著,讓他一動不能動。他甚至可以聽到自己心沉重而急速的跳聲,感覺到不必等燕軍戰士將自己活埋,眼前這敵將便會毫不遲疑地將自己撕成粉碎。
「我說。我說……」他忙不迭地道,驚恐的眼睛中淚珠兒在打轉,無論如何想逞英雄,他究竟還只是個遭混亂的形勢所迫地少年人。血氣之勇可以維持一時,但在史弘肇那強大地壓力面前,他是無法持久的。
「哼!」史弘肇鬆開手,任那俘虜爛泥般癱在地上,「從實招來,你且記住。我們來是為讓你們過上好日子,而不是所謂地強盜、惡賊。你何時聽說過我們濫殺無辜嗎?」史弘肇言語雖然沒有開始暴烈,但語氣中的堅定不容反駁。是任何人都聽得出來的。
「我是……我本是王都大人的部下。」那士兵終於緩過氣,雖然害怕,說得倒也流暢。「昨夜王處直突然派人前來,奪了定州、祁州軍兩軍統領兵權,令我等全力與燕軍為敵。」
「哦?」高行周眼睛一亮,王處直之所以不能全力來攻的原因,他已經知道了。這定州、祁州守軍對於王處直突然派人奪權。心中定然不甚服氣。作戰之時,王處直不敢過於倚恃他們。這暫時間的平靜,不過是王處直在統合易州、定州這原本互不相屬地兩支部隊罷了。
史弘肇眉頭一鎖,他也知道敵軍此刻正在醞釀一場全面的進攻。與敵軍相比,他的優勢在於大隊援軍在三四日後便可抵達,不利之處在於兵力上只有敵軍一半,而且是不善巷戰的騎兵。如果王處直統合得順利,完全可以利用這三四日的功夫,將他們驅出定州城,待燕軍大隊人馬前來之時,再憑藉城池之險而據守。這樣的話,史弘肇違令進軍的目標,就完全沒有實現了。
「行周,你有何計策嗎?」看到高行周站在一旁,凝神不語,史弘肇問道。
「只有個大致的想法……」高行周沉吟子會兒,轉向那俘虜問道:「你們王都將軍為人如何?」
「他……他欺善怕惡……」俘虜不得不說實話,反正既是開口了,也就沒有什麼顧慮。
「果然,否則王處直也就不必奪他兵權了。」行周眼前一亮,「知道他被王處直拘禁在何處麼?」
「王刺史全家都被拘禁郡守府內。」
「好了,把他帶下去吧。」史弘肇插嘴道,該問地都已問明白,再問下去,高行周的計策便毫無秘密可言。
「將軍……」高行周用有些遲疑的目光望向史弘肇,史弘肇鼓勵地點頭一笑:「你之意我已明白,就按你想的去做。」
華燈初上,定州刺史府裡雖然沒有往日入夜那般通明,卻也被燈籠火把所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