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伊斯·梅納德98:天才少女和文學大腕的秘事

婚外 伊麗莎白·阿伯特 第2頁,共2頁

現在喬伊斯是耶魯大學的輟學學生和塞林格的未婚同居情婦,儘管還沒有順勢治療的藥物來放鬆她的生殖器。不過她從自己所犧牲的耶魯大學教育、不得不浪費的學費和獎學金中所期待發生的奇蹟,卻變得越來越飄渺了。和《麥田裡的守望者》的主人公考爾菲德不同,喬伊斯·梅納德是很現實的,她不能壓制對紐約璀璨的文學生活的渴望。她每天如飢似渴地閱讀雜誌而非文學,當塞林格討厭吃劣質食物時為他烤制香蕉麵包。與塞林格的整潔有序相比,她是個亂七八糟的人。塞林格隨時隨刻都會抱怨個不停。

儘管他們的關係日漸惡化,但喬伊斯和塞林格每天仍在一起。他們一起讀書,她讀《婦女節和家庭圈子》(women’sdayandfamilycircle),他讀老子、維韋卡南達(vivekananda)和伊德里斯·沙赫(idriesshah)的書;他們還寫文章,他獨自在他的書房裡,寫出他從未給她看過的作品,然後將之鎖到保險櫃裡。他們練習瑜伽和冥想。他們在園中種植蔬菜,這些蔬菜和伯德茲艾伊食品公司生產的冷凍豌豆是他們的主要食物。每天,他們看看情景戲劇,經常是看看電影。週六,他們隨著勞倫斯·威爾克演奏的宏偉的節奏跳舞。塞林格用以下方法解決了他的性挫敗感:把喬伊斯的頭按到他的生殖器上,教她怎樣給他帶來性高潮。「眼淚順著我的臉頰流了下來,」喬伊斯回憶道,「不過,我沒有停下來。只要我繼續這樣做,我知道他會愛我。」110

喬伊斯在愛自己方面存在困難。她通過創作《回首往事》(lookingback)履行了與雙日出版社的合同義務,這是一本篇幅不長的書(或長散文),旨在講述她的生活故事,但卻省略了關鍵內容:她父親的酗酒,她患上的嚴重的厭食症以及一個令人驚愕的事實——作為一個大學輟學學生,她與比她大35歲的男人同居,並試圖取悅這個男人。這個男人是一個著名的作家,稱她是一個「世俗、貪婪和飢餓的人」111。

《回首往事》的出版加劇了塞林格的痛苦。他嚴厲地批評喬伊斯利用他來炒作她的書。她害怕引起他的不滿,甚至害怕失去他,這種擔心導致她胡吃海喝,她偷偷摸摸地拿食物吃,又通過催吐來保持體重。她體重增加,為此而憎恨自己。

對《四海為家》的讀者來說,喬伊斯-塞林格關係解體的早期線索非常明顯。但是喬伊斯——可能塞林格也是這樣——忽略了這一點:他們的性困境仍然沒有得到解決。在聖誕節,他們討厭彼此的禮物。塞林格突然扔掉弗雷德里送給他的《葡萄乾和杏仁》一書,視其為「淺薄和不真實的」112。當《時代》雜誌記者通過喬伊斯的一個朋友查出塞林格的電話時,塞林格很是憤怒,「你這個愚蠢至極的小女孩,你知道我是多麼越來越厭煩你嗎?」他問道。113喬伊斯開始大哭,她意識到有朝一日塞林格可能甚至會討厭她。

他們關係的終結是在代託納海灘,他們是和塞林格的兩個孩子一起去那裡的。他旅行不是純粹為了消遣。塞林格還想讓一個受人尊敬的醫生為喬伊斯的「性問題」開點藥。而喬伊斯卻為她首次的骨盆檢查感到羞恥,檢查表明她生理上什麼毛病也沒有。她對後來的針灸也沒有反應。

回到海灘後,塞林格正式宣告他們的戀情終結,他表情冷淡、疲倦,看起來十分蒼老,他告訴喬伊斯他已經完成了生孩子的事情。「你最好現在就回家吧,」他繼續說道,「你需要從我的房間清理你的東西。」114當喬伊斯跌跌撞撞地坐進去機場的計程車時,塞林格提醒她把溫度調低,把門鎖好。和喬伊斯一起住賓館的佩吉,對她父親和他年輕的情婦間的戲劇性事件一點也不瞭解,除了感覺「她好像從來未去過那兒」115。

幾十年後,喬伊斯仍沒有撫平這次分手之痛。「我指望他告訴我怎樣寫作,怎樣思考,怎樣穿衣,怎樣讀書,怎樣吃飯,」她寫道,「他告訴我我是誰,我應該是誰,第二天他就不見了。」116她接受不了他的決定,如此突然,如此決絕。她打電話乞求他再考慮一下。她每天給他寫令人瘋狂的信件。但無濟於事,他們的關係真的完了。

喬伊斯在新罕布什爾州森林中為自己買了一棟小房子,並獨自一人搬到了那裡。她的貪食症又發作了,但她設法找到足夠的工作任務來養活自己。有一次她說服塞林格來看她,但他帶著別人一起來,並且只待了幾分鐘。當渴望採訪她的記者詢問她和塞林格在一起的生活時,喬伊斯不肯說一個字,指出這是「天才應該享有的神聖的隱私」117。她用自己的理解來安慰自己,即塞林格從不會像愛她那樣愛另一個女孩。

時光流逝。一個溫柔的男朋友得到了她的貞節,她沒有感到痛苦。事實證明,喬伊斯·梅納德在性生活方面完全正常。她的事業蓬勃發展。她結了婚並生了三個孩子,她寫了一本小說《戀愛中的寶貝》(babylove),是關於一個年輕女人和比她大很多的情人之間的故事。約瑟夫·海勒(josephheller)和雷蒙德·卡佛(raymondcarver)都給予了讚揚。喬伊斯為她的工作感到無比驕傲,就給塞林格寄了一本。他馬上做出回應,打電話抨擊這本書是「俗氣的沒有格調的性變態之作」,「一文不值」,「令他噁心和厭惡」。118喬伊斯的心碎了,她知道與塞林格在康沃爾共同度過的一下午,就像一個淒涼絕望的夢,永遠不會發生。

喬伊斯離婚了,非常痛苦,然後搬到了加利福尼亞。43歲時,就是在她成為塞林格情婦25年後,她向她的編輯宣佈最終她準備把他的事寫出來。後來她走得更遠,在索斯比拍賣會上拍賣了他的書信。

為什麼喬伊斯·梅納德突然打破四分之一世紀的沉默?其理由是複雜的:首先,她很震驚地得知她不是塞林格唯一的女朋友,就像追求她一樣,他還迷上過其他年輕女人,並用他的如椽之筆追求她們。當她發現他與這些女人中的一個結婚時,她認為塞林格背叛了她,因此取消了保護他的義務。

另一個原因是,人到中年的喬伊斯清楚地看到當初塞林格如何用詭計操縱她的心理,並用語言引誘她。她猛然意識到:為了控制她以適應他自己的需要,他忽略了要保護她——一個只比他自己的女兒大兩歲的年輕女孩——的責任。

在這種新的認識下,喬伊斯不再把塞林格堅決要求她保持沉默視為「他純潔的性格的證據」。相反,「他對隱私的要求……現在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心知肚明的男人的託詞,他知道他的活動在光天化日下對他不會產生有利的影響」119。她開始相信她不但有充分的權利來講述她的故事,而且保持沉默實際上是錯誤的。

但是,許多評論家質疑喬伊斯所說的決定講出實情的理由。記者亞歷克斯·比姆(alexbeam)——曾是她的耶魯大學同班同學——在聽說她的決定後馬上採訪了她,並寫了一篇有關他們談話的措辭嚴厲的報道。「塞林格的故事一直是喬伊斯在文學上的優勢,但在喬伊斯對其人生經歷的賤賣中並不包括正直誠實的古老美德。」他寫道,「然而當我在她炮製催人淚下的故事之前不久想尋求她的評論時……喬伊斯告訴我她正催促塞林格履行與聖馬丁出版社的合同義務,而且她還抱怨預付款的數額。」120

比姆的嘲笑預先展示了人們對《四海為家》以及對喬伊斯拍賣塞林格信件的憤怒的臨界反應。儘管她擁有原件,喬伊斯仍合法地阻止了對信件內容的複製。人們指責喬伊斯是復仇的哈爾比亞,因為她披露了她與塞林格關係中平庸的、毫無意義的細節,把迄今為止與世隔絕的偶像拿出來讓公眾評說。

在這本書出版前,喬伊斯與塞林格碰了一次面,表面上是與他道別。他以痛苦和憤怒回應她。「你寫的完全是空洞的、無意義的、攻擊性的、令人厭惡的八卦,」他告訴她,「你活得就像一個可憐的寄生的長舌婦。」他又憤怒地補充說,「我知道你簡直是一文不值。」121

當塞林格痛罵她時,他結束了殘存的很久以前開始的對喬伊斯的迷戀。像他一樣,她也是帶著幻想墜入愛河:她是和一個聰明、溫和的父親在一起,而他是和一個迷人的小女孩在一起。她對他的愛帶著一種虔誠的自我犧牲的激情,她視此愛情為一份禮物,是對各種錯誤批評的勝利。他對她的迷戀始於試圖佔有最初似乎類似於他小說裡虛構人物的肉體,並把喬伊斯作為他進行帶有神秘主義色彩的文學創作的常駐繆斯。有一段時間他把她與作品中的人物相比較,確實也喜歡她,那些虛構的人物如果神奇地醒過來的話,可能會是喬伊斯的同齡人。隨著塞林格對喬伊斯幻想的破滅,他馬上把她從自己的生活中踢了出去。她順從地離開,但是在被踢出25年後,雖然是在缺席的情況下,即使沒有了他,她仍然視他為那個只有得到其贊同(如果不是允許的話)她才能表達自己的強大繆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