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公開還是私下場合,伏爾泰都是第一個承認情婦是他平等的知識夥伴和性夥伴的人。每天他大聲朗讀自己寫的東西,熱切地歡迎她的批評和建議。她敏銳的頭腦使他相信,女人可以做男人能做的一切事情。在給一位朋友的信中,伏爾泰給予埃米莉的恭維達到了極致:「沒有那個女士我就活不下去,我把她看作一個偉大的男人,一個最可靠、最令人尊重的朋友。她懂牛頓;她藐視迷信。總之,她使我快樂。」22
埃米莉還對男人和女人的本質做了深刻思考。有一次,她偽裝成男人潛入巴黎的一家男性咖啡館。女人之所以沒有寫出好的悲劇、詩歌、故事、繪畫或物理論文,唯一的原因是女人從未接受過思維的訓練,她悲嘆道。她又補充說,如果她是一個國王,她會通過鼓勵婦女參加各個領域尤其是智力領域的活動,來糾正這種錯誤。在許多方面,埃米莉作為伏爾泰情婦的生活是一個何為平等的教程。
但是他們的平等關係並不能消除猜疑和情感上的不安。埃米莉和伏爾泰都好猜忌,背叛行為不斷動搖著他們的關係。每當伏爾泰離開凱里,埃米莉都提心吊膽,害怕他再不回來。「我心迷失在愛的習慣中,」她悲哀地寫道。23
伏爾泰一次五個月訪問柏林的歸來標誌著埃米莉情婦生涯的新階段——至少和伏爾泰在一起時禁慾。他聲稱因年齡太大身體不好而不能放縱自己,所以他不再是她的情人,而是她親愛的朋友。埃米莉默許了這個新安排,但也許是為了驅散焦慮,她開始更瘋狂和更不顧一切地進行賭博。
埃米莉和伏爾泰開始在巴黎消磨更多的時間,在這裡伏爾泰再次受到了青睞。他被任命為皇家歷史學家,並得到了凡爾賽宮的一處小公寓,儘管只是一處離凡爾賽宮最臭的廁所很近因而氣味難聞的公寓。甚至教皇也欣然接受了伏爾泰要把著作《穆罕默德》獻給他的建議。埃米莉也頗受歡迎。在她完成有關牛頓的作品幾年前,國王就授權要出版她的著作。義大利科學學院博洛尼亞學院提名她為會員。
與此同時,伏爾泰迷戀上了他的侄女露易絲·丹尼斯(louisedenis)。「我千萬遍地吻你圓潤的乳房,令人銷魂的臀部,吻你所有讓我這樣經常陷入衝動和無比快樂的地方。」他在寫給她的一封信中歡喜得像發了狂一樣。
這時,既然埃米莉的乳房和臀部不再遮擋他的視線,伏爾泰就可以更客觀地看待她。伏爾泰不再上她的床後埃米莉賭博更甚,這一點讓他感到恐懼。多年來伏爾泰為她積攢了不菲的資財,使她在他死後可以支用。突然之間,他明白要在自己的財務和情婦所欠的毀滅性賭債之間劃清界限。
埃米莉被伏爾泰在性和財務上的撤出所擊垮。在為了調整自己而做出反思的痛苦掙扎期間,她對比了自己和一般大多數女人的生活,並寫出了《幸福論》(treatiseonhappiness)一書。這是一份試圖準確澄清什麼是幸福,以及女人怎樣才能獲得幸福的手稿。「幸福不應當依賴於他人,」她寫道,「幸福源於內心,源於追求知識的激情和學習。幸福的其他要素是擺脫偏見,尤其是宗教偏見;一個健康的身體,有明確的嗜好和喜好,當然,有激情,不管這種激情會產生怎樣痛苦的結果。」總之,埃米莉認為,最引人注目的人物的故事都是不幸的,他們的個人困境就像戲劇和悲劇一樣。最後她得出了一個理性主義者的結論:我們在人世間的唯一目標應該是獲得幸福。
但是,因為不能踐行她所宣揚的東西,而且還因為極度渴望有什麼東西或人能取代伏爾泰在她生命中的位置,埃米莉轉向與其他男人建立親密關係。她愛上了讓·弗朗索瓦·聖蘭伯特侯爵(jean-fran?ois,marquisdesaintlambert)——一位年輕的宮廷詩人,後來因為複雜的愛情關係而聲名狼藉。在最初的興趣轉淡後,聖蘭伯特疏遠了這個比他大卻充滿激情的女人。埃米莉向他求愛,追求他,有時他也因此動心。在凱里的一次幽會中,伏爾泰走進她的臥室,發現聖蘭伯特正趴在埃米莉身上,光著屁股上下抽動。儘管他正與露易絲打得火熱,伏爾泰仍嫉妒得發狂,他對他倆大發脾氣,並威脅要離開埃米莉。
這種局面很荒唐,但是埃米莉知道怎樣安撫伏爾泰。當他跺著腳走出房間時,埃米莉追上他。她提醒他說,是他而不是她剝奪了他們的性親密,她仍有迫切的慾望,如果不能滿足,就會損害她的健康。當然,用一個同道詩人,實際上是伏爾泰的朋友,來滿足性慾將會是一個理想的解決辦法。伏爾泰贊同她的邏輯並原諒了她。「啊,夫人,你永遠是對的!事實就是這樣,」他補充說,「但你務必要保證這事不能再發生在我的眼前。」24
但令埃米莉恐懼的是,她發現自己在快到44歲時竟然懷孕了。伏爾泰幫助她炮製並實施了一項計劃。他們兩個人把她丈夫引誘到凱里,密謀要使他開心,奉承他,勾引他(由埃米莉來促成)。伏爾泰超常發揮,妙語連珠。埃米莉穿著最緊身的睡衣,戴著最璀璨的鑽石。黎明前,她與她丈夫同床。當她後來告訴他她又有了他的孩子時,弗羅倫特欣喜若狂,他對自己是孩子的父親從未懷疑過。(但法國的朝臣們開玩笑說,埃米莉突然急於見她丈夫,只是一個懷孕女人的渴望而已。)
埃米莉懷上私生子的羞恥暫時得以緩解,但一種末日的感覺卻困擾著她,她反覆說這次生孩子可能會要她的命。她更努力地翻譯牛頓的《原理》,連續幾個月每晚只睡一兩個小時。伏爾泰自始至終仍陪伴著她,然而她卻忍不住寫信給聖蘭伯特說她愛他而不是牛頓,僅僅是責任、榮譽和理性驅使她來完成翻譯。在她生下她的女兒前兩天,埃米莉完成了《牛頓數學原理評論》(commentaryonthemathematicalprinciplesofnewton)的翻譯,並在國家圖書館存放了一份用來登記的抄本。
嬰兒出生幾天後,她把那一天的日期——1749年9月10日——加在她的手稿上。幾小時後,她失去了知覺。接著,在弗羅倫特、伏爾泰和聖蘭伯特的圍繞中,埃米莉·沙特萊撒手人寰。伏爾泰悲慟欲絕。他趔趄著向外走去,淚水模糊了他的雙眼,使他一頭栽倒在地上。當聖蘭伯特趕過去扶他時,伏爾泰大聲指責是他讓埃米莉懷孕而害死了她。
後來,伏爾泰跟著弗羅倫特去了凱里,這樣兩個男人就可以一同哀泣。那個被送給奶媽的嬰兒幾天後就死了。一位朋友建議伏爾泰把戒指從埃米莉的手指上取下,拿走裡面藏著的聖蘭伯特的畫像,再把戒指還給弗羅倫特。伏爾泰照此而行,並宿命般地補充說:「聖蘭伯特把我趕了出來。新的擠掉舊的世界就是這樣。」25在凱里,伏爾泰將莊園翻新的未付貸款減為無息貸款,如此要還付的數額只相當於他提供的金錢的四分之一。他告訴他情婦悲傷的丈夫,友誼,比金錢更重要。
在埃米莉·沙特萊具有啟發性的故事中,人生目標得到了實現,愛和激情得到了回報。她所受到的限制——主要是拒絕出版她的回憶錄,儘管她翻譯的男人的書被送去印刷——也煩擾著所有的女人。即使在那時,埃米莉和她同時代的人也都知道,是她作為伏爾泰情婦的身份而非她的天才有效保證了她在歷史中的地位。
埃米莉與伏爾泰的聯盟眾所周知。伏爾泰不遺餘力地感謝埃米莉對他著作做出的巨大貢獻,在他與歐洲主要思想家的通訊中,他反覆強調他欠埃米莉的情太多。埃米莉和伏爾泰是啟蒙時代的啟蒙導師,因為他們生活在歷史上社會最解放的時代之一,因此埃米莉與伏爾泰的結交才提高了她的聲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