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國內戰線

如果年長的人無法理解這種儀式,被辛納屈取代的軍人們倒是可以理解。戰爭結束以後,辛納屈成為陸軍、海軍、空軍和海軍陸戰隊最恨的人,這種說法並不為過。和「短襪女孩」一樣,穿著軍裝的弗蘭克迷把「聲音」當作一種象徵,對她們來說,辛納屈就是平民男性的代表。弗蘭克只參加過一次在義大利舉辦的美國勞軍聯合會組織演出,還是在歐洲戰場取勝以後,那時軸心國的大炮已經被封存。演出結束後,他立即離開,還嘲笑說美國勞軍聯合會組織的演出都是些不入流的演員。《星條旗報》評論道:「老鼠也能讓女人昏過去。」經常在前線參加演出的瑪琳·黛德麗說:「你不能指望歐洲戰場的演出像在派拉蒙劇院一樣。」

從在弗蘭克演出中第一個女孩暈倒那天算起,整整5周之前,約翰·麥克洛伊命令徵用洛斯阿拉摩斯農場學校的男孩,那裡正是羅伯特·奧本海默兒時受教育的地方。奧本海默之所以推薦洛斯阿拉摩斯是因為那裡幾乎與世隔絕,盟國科學家們一直認為他們必須保密,才有可能趕在納粹之前建造出原子彈,但當時他們中的大多數人覺得這種可能性非常小。到了1942年年末,美國科學家和他們來逃難的歐洲同行都有些絕望。儘管羅斯福總統鼎力支援,原子彈的研製還是沒有取得什麼進展。艾倫·杜勒斯從瑞士發來報告:每星期都有大量鈾和重水進入納粹德國。德國擁有全世界最頂尖的原子物理學家。另外,美國的科學家們懷疑他們的計劃已經被洩露。那年秋天,在田納西州橡樹嶺附近的野山裡抓獲兩名德國間諜。他們如何到達的那裡,又受到了怎樣的處置,這些問題華盛頓至今仍三緘其口。但結合其他證據,科學家們的噩夢似乎更加真實,不久的將來,希特勒擁有了核武器,而盟國一無所有。

現在有一件事情他們可以肯定,原子彈是可以製作出來的。理論從最開始就很完備,但要將理論轉化為現實,有一個困難需要克服。理論上,當中子進入鈾235堆之後,鏈式反應就會發生。中子使鈾235中每一個原子分裂出1~3箇中子,分裂產生的中子又去分裂其他原子,這個過程不斷延續,直到達到臨界質量。當然,他們不能在實驗室中形成臨界質量,所以使用石墨來減慢中子的速度,以便於觀察反應過程。實驗中,他們發現一些中子偏離,還有一些中子被原子堆「吞噬」。只有連續「幾代」中子數量不斷擴大,鏈式反應才可能發生。這被稱為k係數,也被人們稱為「偉大的k神」。裂變發生需要滿足以下條件:100箇中子撞擊100個鈾235原子產生第二代中子,若其中105箇中子能夠繼續引發裂變,比例就是105∶100,k係數的值就是1.05。第三代中子的數量就是105乘以1.05,反應繼續,直到達到臨界質量。正如威廉·l·勞倫斯所說:「當k係數大於1時,原子堆就會發生鏈式反應,因為中子生成的速率大於消亡的速率。」相反,如果100箇中子撞擊只產生了99個,k係數就是0.99,就不足以發生裂變反應。早期實驗中,通過提純石墨,生成率最多能達到0.87。科學家們面臨的最大問題是鈾的純度不夠。阿瑟·h·康普頓博士打電話給西屋電氣公司研發部部長說:「西屋電氣公司多久能生產3噸濃縮鈾?」電話那頭的人啞口無言。當時,全世界的濃縮鈾加起來重量只有幾克。但西屋電氣公司給予的答覆顯示了「二戰」時期美國工業的巨大潛力。鈾產量從一天8盎司sup/sup猛增到500磅,到了1942年11月,西屋電氣公司已生產了噸鈾。

交付地點非常不起眼。芝加哥埃利斯大道在第55大街與第56大街之間,芝加哥大學哥特式風格的建築上佈滿常青藤,向遠方延伸的院牆有一個缺口,裡面是一扇門。門裡面是一個大型壁球場,戰爭爆發以來,這個球場就不再使用。球場恰好在施塔格運動場西邊看臺下面。因為學校不再舉辦校際橄欖球比賽,很少有人會到這裡來。11月,就是在這個地方,一個用獨特純度材料製作的超大反應堆在這裡落成。兩家碳棒公司,同國家標準局合作,生產出非常不易與中子反應的石墨。局裡其他科學家連同艾奧瓦州立大學的弗蘭克·斯佩丁教授,進一步最佳化西屋電氣公司生產的鈾。通過新方法,鈾金屬轉化成一個個小塊,這被人們稱為「斯佩丁蛋」。最後,工程師們將反應堆裝進一個巨大方形氣球內,抽出氣球中的空氣,這樣中子就不會被氮吸收。康普頓博士預計反應堆k係數可達1.04~1.05,其他人則認為能達到1.07。

反應堆成功指日可待,但又產生了新的問題。之前,有人成功分裂原子,但歷史上還沒人成功實現鏈式反應,所以無法確定減速方法的有效性。「偉大的k神」可能會衝破科學家們設定的限制措施,使整個芝加哥甚至伊利諾伊州被吞沒。為了降低風險,科學家們又用7根鎘條和3根硼鋼棒穿過反應堆——鎘和硼都能消耗大量中子,幫助「弗蘭肯斯坦」們束縛住他們正在創造的怪物。但沒人確定這是否可以成功,兩名年輕物理學家自願組成所謂的「敢死隊」。這兩個人要站在腳手架上,提著幾桶鎘溶液,俯視著反應堆。如其他控制措施無效,反應堆失控,他們就把這些溶液潑到反應堆上。

反應堆層層擴大,隨著反應堆的增大,中子計數器上面顯示的增殖速度值越來越大。1942年12月1~2日夜,第12層就位。那時,整個裝置重達12400磅,計數器不斷跳動,說明反應無誤。w·h·律恩後來告訴威廉·l·勞倫斯:「當時我們知道,只要拔出控制棒,反應堆就會爆炸。」第二天下午3點半,費米親臨現場,「敢死隊」也在反應堆上方就位,除了一條鎘金屬條,其他控制棒全部拔出。之後,最後一根鎘金屬條也被部分移出。中子計數器的跳動聲使人異常緊張,讓人想到牙醫使用的電鑽。k係數直線上升,從0.98、0.99、1.00一直升到1.07、1.08、1.09、1.10。他們成功了,新產生的中子數量總能超過上一代。科學理論已成為現實,鏈式反應已可不斷持續下去。現在將其轉化為可攜帶的炸彈,只是技術問題了。

12月2日同天,有關技術問題的討論在三個街區外展開,討論地點就是芝加哥大學埃克特大樓的209房間。兩組人在同一個城市工作,卻互不知道對方的存在。遵照羅斯福總統的指示,保密措施非常嚴格。總統對曼哈頓計劃的態度有些矛盾,這與他的許多其他特質一樣,是美國國民性格的反映。他本能上信任他人,喜歡分享知識,希望美國為世界知識寶庫做出貢獻。可是當他一方面談四海之內皆兄弟,並且真正認為應該如此時,另一方面又喜歡保密。正如詹姆斯·麥格雷戈·伯恩斯所說:「羅斯福既是現實主義者,也是理想主義者;既是終結者,又是傳道者;既是王子,又是士兵。他之所以有這樣的性格,不僅是因為他自己的思想和背景,還因為他成長的社會及其傳統。美國人長期以來就有既講道德,又務現實的傳統。」

總統在芝加哥奉行實用主義,壁球場和埃克特大樓雖然位置近在咫尺,實則遠在天邊。儘管如此,他們其實都在為同一個目標努力,那就是把原子彈裝進b–29轟炸機的炸彈艙,這一計劃在31個月後得以實現。格羅夫斯將軍以檢閱「芝加哥大學冶金實驗室」的名義,把這些人召集起來。他們都是美國技術精英,其中有工業鉅子,還有來自加州理工學院和麻省理工學院的教授。他們要靠自己的信念,完成將軍給他們佈置的任務。將軍要求他們生產前所未見的材料,而生產目的卻並未告訴他們。技術精英們只知道這個計劃是取得戰爭勝利的關鍵,而且華盛頓不惜重金。

他們接受了任務。當日,科研團隊就同政府簽訂了合約,但其中的條款非常模糊,這在勞動法中絕無僅有。格羅夫斯答應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先支付4億美元,最終開支可能超過20億美元。除此之外,科研團隊幾乎一無所知。少數知道一些機密資訊的人被要求絕對保密,甚至不能跟自己的妻子提及。妻子也無法跟科學家談話,因為科學家們已與社會隔絕,他們的家人只知道他們的地址——美國陸軍郵政信箱1663號。

對於在洛斯阿拉摩斯工作的科學家來說,這樣嚴格的保密措施似乎有些過分。其中某些措施看起來有些荒唐。受到最嚴密監視的人就是羅伯特·奧本海默,監視他的是一個名叫鮑里斯·帕什的人,他身材臃腫,曾經是好萊塢高中的橄欖球教練。美國遠征部隊情報機構把他訓練為對付「共產主義滲透」的專家。奧本海默戰前為自由事業慷慨解囊,而且兩次差點兒娶了舊金山心理醫生珍·泰特洛克博士,珍是一名共產黨員。當帕什聽說這些情況以後,就死死盯住奧本海默。1943年,奧本海默來到珍在電報山的住處,接她一起出去吃飯。他告訴珍由於他要出去工作,所以可能幾個月甚至幾年都見不到他了,但是工作內容和地點都不能告訴她。之後他就消失了。7個月後,由於一直沒有奧本海默的訊息,珍在絕望中自殺。那時,帕什一直在暗中監視他們,完全誤解了他們兩個的會面,他認為奧本海默悄悄給共產黨洩露訊息。他告訴自己的上司說自己識破了奧本海默的小把戲,要求立刻開除這位物理學家。格羅夫斯回覆道,開除奧本海默是不可能的,他說:「不管你搜集到奧本海默的什麼訊息,他在這個計劃中必不可少。」

所有這些監視活動本可以像滑稽戲一樣被人忘掉,但當時的現實情況卻讓人難以安心。受控於莫斯科的共產黨間諜在洛斯阿拉摩斯周圍建立了極其專業的間諜網,受控於阿納託利·雅科夫列夫。此人獨立於蘇聯駐紐約領事館行事。雅科夫列夫通過哈里·戈爾德活動,後者是費城人,曾是工業間諜。雅科夫列夫的間諜網裡還有一條情報線,通過紐約的朱利葉斯和艾瑟爾·羅森堡夫婦連到艾瑟爾的弟弟戴維·格林葛拉斯。格林葛拉斯是在洛斯阿拉摩斯工作的軍方高層,他幾乎能接觸到任何一張圖紙、草圖,或是有價值的檔案,而且他也足夠聰明,能夠看出哪些檔案蘇聯人感興趣。不過,格林葛拉斯還不是雅科夫列夫最重要的情報來源,真正的無價之寶是克勞斯·艾米爾·福克斯。和奧本海默、康普頓和費米一樣,福克斯也是一個極具天賦的原子物理學家,是洛斯阿拉摩斯中心的核心人物之一。福克斯是土生土長的德國人,當納粹開始搜捕反對者時,他逃到了英國。他對希特勒的憎恨,以及對於盟軍的忠心從未受到質疑。作為英國的自然歸化公民,他已得到官方絕對信任。沒人懷疑為什麼納粹會追捕一個理論物理學家,這樣的問題當時還沒人提起。直到戰爭結束以後,蘇聯特務組織瓦解,福克斯的朋友們才知道,他原來是個全心全意的共產黨人。

通常哈里·戈爾德會派人取格林葛拉斯的情報,但他經常親自和福克斯見面。有一次,他同時見到這兩個人。他會見戴維·格林葛拉斯和其懷有身孕的妻子露絲,人們因為覆盆子果凍盒蓋記住了這一事件,就像希斯–錢伯斯事件因為南瓜留在人們的記憶中一樣。朱利葉斯把果凍盒蓋撕成兩半,分給自己妹夫戴維了一半,然後對他說如果有人拿著盒蓋的另一半出現,戴維要告訴他所有已知情報,「為科學目的分享資訊」。因此,當戈爾德來到格林葛拉斯在阿爾布開克市北高街209號樓上的住處時,戈爾德說,「朱利葉斯派我來的」,然後拿出了另一半果凍盒蓋,他受到了戴維的歡迎。戴維拿出一摞紙,紙上都是他獲得的情報。情報價值很高,工作在洛斯阿拉摩斯最小的技術間裡的戴維記錄下最高機密——引爆原子彈用的扁平透鏡模型實驗的圖解。這種透鏡與外行所瞭解的透鏡完全不同,它是用高爆炸藥混合而成的,就像玻璃透鏡聚焦光線一樣,它能聚集爆震波,從而引爆原子彈。蘇聯人獲得這張圖紙,就能省去昂貴且耗時的實驗階段。格林葛拉斯將草圖交到哈里·戈爾德的手上時,他創造了歷史,同時也讓自己的妻子看透了他的行為。在那之前,他用模糊的解釋讓妻子相信,他是為了人類共同利益分享資訊。但當戈爾德遞給他裝有500美元的信封時,他妻子如夢方醒。戈爾德走後,他妻子喊道:「我明白你在搞什麼名堂了,你出賣情報。為什麼這麼做?這分明就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洛斯阿拉摩斯與莫斯科的間諜網中,出現了薄弱環節。

戈爾德沒有給福克斯錢。上一次,戈爾德給了福克斯1500美元,但被他禮貌地拒絕了。他不是能被收買的,他有自己的原則。福克斯按照計劃在聖塔非埃勒米達奇街與戈爾德接頭,開著他那老舊的雪佛蘭轎車帶戈爾德去鄉間兜風。他們兩人分別之後,戈爾德手上拿了厚厚一摞列印的資料,內容關於如何把理論上的原子裂變應用到製造原子彈上。資料技術性非常強,遠遠超出了戈爾德的理解範圍,但莫斯科得到資料之後高興極了。雅科夫列夫得到指示,他告訴戈爾德:「兩方面的情報都非常優秀,而且價值極高。」6年後,有人把格林葛拉斯複製的圖紙影印件給原子能委員會生產主管看,主管說:「這些圖很好地展示瞭如何製造原子彈,近乎完美。」

這個間諜網加上蘇聯另外兩個間諜莫頓·索貝爾和阿倫·納恩·梅為蘇聯提供的有價值的情報,究竟在多大程度上幫助了蘇聯製造原子彈,即使是科學家們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只能猜測。情報只是讓蘇聯縮短了製造原子彈的時間,蘇聯人有足夠的理論儲備以及技術人員,他們遲早會發現「偉大的k神」。或許格林葛拉斯給蘇聯人的材料中其實並沒有什麼有價值的資訊。製造原子彈只有一種方法,在洛斯阿拉摩斯早期的一次學術會議上,愛德華·泰勒這樣描述原子彈的基本原理:把兩個半球放在一起接觸,直至質量達到臨界點,就會爆炸。當然除此之外,還需要很多複雜的細節:需要多少鈾235、兩個半球有多大、它們需要以何種速度碰撞、散射角如何控制、鏈式反應發射出來的中子量如何控制等。莉澤·邁特納sup/sup的侄子o·r·弗裡施博士是這個任務的主管,在一次實驗事故中幾乎喪命,而另有兩名物理學家真的在事故中喪生了。

哈里·達尼安是第一個在實驗中犧牲的物理學家。他意外觸發了鏈式反應,幸好當時他只持有少量的裂變材料,否則在他身邊工作的其他科學家也要遭殃。裂變只持續了幾分之一秒,他立刻就被送到醫院,但他的右手已完全被輻射滲透。幾小時內他就失去了觸覺。伽馬射線穿透了他的皮膚,內臟在迅速衰竭。他神智昏迷,頭髮脫落,白細胞增多,最後在極度痛苦中去世。這個事故發生以後,弗裡希的實驗室緊張程度驟升。整個區域的人都坐立不安,尤其是實驗室中有一個名叫路易斯·斯洛廷的加拿大年輕人,他莽撞又一心只想尋找「驚險」。斯洛廷其實是在玩火,他稱自己的工作為「擺弄龍尾巴」。假如他當時出現了重大失誤,整個實驗室將無人能夠倖免。洛斯阿拉摩斯被夷為平地,而廣島和長崎則不會遭到原子彈攻擊。歷史也將改寫。

斯洛廷是個冒險家,也是正義的追隨者。西班牙內戰時,他為共和國政府戰鬥;不列顛之戰中,他又參加英國皇家空軍。由於眼睛近視,他被迫停飛。他接受過對口的科學訓練,所以自然而然便加入了曼哈頓計劃。在弗裡希的指導下,他找到了自己的專長,但他的同事們則強烈希望他回去駕駛噴火戰鬥機。他將兩個半球穿在一根橫杆上,用螺絲刀將兩個半球推向對方,他在一旁全神貫注地觀察。這就像俄羅斯輪盤賭。依據機率,他遲早會無法及時分開兩個半球。意外的確發生了。一天,螺絲刀脫手了。兩個半球過於靠近對方,耀眼的藍光瞬間吞噬了實驗室。他徒手將兩個半球分開,中斷了反應,才得以拯救這個區域。他明白這麼做意味著放棄生命。在去醫院的路上,他對在他身邊的工作的同事說:「你會好的,但我一點機會都沒有了。」9天后,他在痛苦中死去。被派去調查這場事故,並研究能從這場事故中吸取什麼樣的教訓的人,正是克勞斯·福克斯。

實驗室大多數科學家都在抱怨保密措施,尼爾斯·玻爾從來都不習慣他的代號「尼古拉斯·巴特勒」,總是想不起來。但福克斯知道其中的隱情,很少抱怨什麼。或者說,福克斯只知道一半內情。納粹德國尖端武器研究進展情況仍然是個謎。希特勒總是在談論秘密武器,早在1944年,他已經放出了三種秘密武器:噴氣式戰鬥機、裝有通氣管的潛艇和v–1導彈,也就是第一批噴射推進式導彈,人們也將它稱為「嗡鳴彈」。美國科學家們之前推斷希特勒要麼已經擁有原子彈,要麼馬上就能擁有。從德國傳來的情報中,沒有一項能推翻美國科學界的假設。他可能已擁有一武庫的原子彈,作為最後一道防線。希特勒這個人不擇手段。這位德國元首帶來的恐怖、憎恨和畏懼,今天已經不可能重現。但如果不想象當時人們所面臨的恐慌,就難以理解美國科學家們在新墨西哥州的沙漠裡製造原子彈的動機。

有關原子彈的問題,最高層領導們在華盛頓和倫敦分別進行過討論(但沒有在莫斯科進行,這情有可原,因為羅斯福和丘吉爾認為,斯大林大概也不會與他們分享蘇聯實驗室的最新發現)。1943年秋,一支特別情報小組將在諾曼底登陸,其代號為「阿爾索斯」,即希臘文的「小叢林」(也正是「格羅夫斯」一名的意思)。小組成員雖穿得像士兵,但作戰服上佩戴著識別徽章,徽章上有白色的希臘字母α和一條紅色叉狀閃電。他們的任務就是蒐集納粹德國核武器研究進展情況的資料。小組的一位資深科學家會在現場翻譯並評估發現的檔案。這位科學家就是荷蘭的塞繆爾·a·古德斯密特博士,他是一名傑出的實驗物理學家,業餘愛好則是研究刑事偵查方面的新進展。

1943年1月7日星期四,美國總統向參眾兩院聯席會議釋出了第10次國情諮文。「軸心國知道如果不能在1942年取得戰爭勝利,他們最終將一敗塗地,」他說,「我不說大家也知道,我們的敵人沒有在1942年贏得戰爭。」星期六傍晚,首都一片寧靜,一隊豪華轎車從白宮南門駛出到第15街右轉,在鑄印局附近一條少有人煙的鐵道旁停下。總統專列已經在那裡等候。總統走進了自己的專屬車廂「斐迪南·麥哲倫」車廂,跟隨他一同進入的有哈里·霍普金斯、羅斯·t·麥金太爾博士,還有幾名軍章閃爍的陸海軍高階將領。在邁阿密,泛美航空公司的「飛剪」號班機正在等候總統一行,準備帶他們飛過大西洋,到卡薩布蘭卡和溫斯頓·丘吉爾會見。

盟軍峰會將在這一年頻繁舉行。卡薩布蘭卡一役,羅斯福高估了艾森豪威爾的能力,在那之後,他提出了極具爭議的軸心國國家「無條件投降」的要求。這位盟軍總指揮在魁北克(又是和丘吉爾)、華盛頓(和丘吉爾以及盟軍將領)、開羅(和丘吉爾、蔣介石)、夏威夷(和尼米茲、麥克阿瑟)、德黑蘭(同丘吉爾和斯大林),然後又回到開羅(再次和丘吉爾),進行會談。那一年,戰爭領導權的火把已經從英國首相傳遞到了美國總統手裡,兩個人都心知肚明。領導權的轉移和個人能力沒有任何關係。美國在戰爭中投入了更多的人力、物力,而且美國的將領,尤其是艾森豪威爾,將會在偉大戰役到來的時候指揮聯合軍隊作戰。

並非沒有人批評羅斯福作為盟軍總指揮的表現。實際上,他的一生都飽受批評。斯大林認為羅斯福堅持「無條件投降」的要求只會讓德國人更加團結,延長戰爭。大多數歷史學家都同意斯大林的這一看法。在太平洋戰場,也許羅斯福總統給了麥克阿瑟太大的權力,而太平洋戰場實際上是海戰,應由尼米茲上將來贏取。但沒有人質疑,從1943年開始,羅斯福就是盟國陸軍和海軍的總指揮。早在1942年11月,羅斯福的特別助理威廉·d·哈西特就在日記裡寫道:「總統正在成為這場全球大戰的中心人物,他提出倡議並決定採取什麼行動,他也要承擔相應的責任。」路易·強森從新德里發來電報稱:「羅斯福的名字在這裡有特殊的魔力。」大多數職業軍人都佩服羅斯福的領導力。艾森豪威爾寫道:「儘管羅斯福先生的很多政治決策,我都不敢苟同,但是我知道他作為領導一個國家進行戰爭的統帥的能力——在我看來,他的表現完全達到了所有人對他的預期。」史汀生說:「這是美國陸軍有史以來最優秀的總指揮。」喬治·菲爾丁·艾略特少校寫道:羅斯福總統對全球戰略的出色把握使他成為「最偉大的戰時總統之一」。在所有「二戰」參戰國當中,美國的傷亡人數比例最小。1944年海軍節時羅斯福總統可以說,1943年美國武裝部隊曾經在敵人的灘頭陣地前參加過27次登陸戰,而且「這27次登陸戰每次都取得了巨大勝利」。

羅斯福總統看上去一點也不像軍事天才。視察軍隊的時候,他的穿著總是一成不變:一件法蘭絨的襯衫、一頂舊帽子、隨意繫著的領結。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個衣著隨意、精神飽滿在週末要去釣魚的老爺爺。話說回來,他統帥的軍隊戰士們也很隨意。美國不是一個歐洲國家,其性質完全不同。沒有人比住在白宮裡的總統更能代表美國。戴維·利連撒爾寫道:「羅斯福是全世界最英俊的軍事領袖。」艾森豪威爾將軍或許也被羅斯福對鄉村地形和特點的深刻記憶和理解所折服。然而對美國大兵和水兵來說,羅斯福總統送給他們最好的禮物就是他的關心愛護,以及作為一個實幹的總統領導著實幹的美國出現在世界舞臺上。喬納森·丹尼斯寫道:再沒人像他一樣始終能夠喚起藏在美國人民恐懼之下的自信,因為他堅信美國人民具有尊嚴,所以要求或期待美國人民拿出勇氣時,他無所畏懼。」要說羅斯福對人民的需求把握敏銳,他去夏威夷醫院視察的那次是最具說服力的。當時,他和陸軍、海軍將領進行了會談,制訂了擊潰日本的宏大進攻計劃。在離開之前,他要求坐著輪椅穿過那些作戰中失去上肢或下肢的老兵病房。他微笑著揮手,一語未發,但他的行為說明了一切:這也是一個雙腿不能正常行走的人。他懂得這些老兵的痛苦,他也經歷過。但他戰勝了這些痛苦,成為美國總統。這些老兵沒有理由絕望,應該繼續追求自己的理想。

從羅斯福的外表就能看出,他現在十分疲憊。白宮記者們深知羅斯福不會在1944年尋求連任。羅斯福本人也給民主黨全國委員會主席羅伯特·漢尼根寫了信:「我心裡唯一的願望就是回到我哈得孫河畔的故鄉。」但壓力迫使他繼續執掌美國政府,和任何一位總統一樣,他也在思考歷史對他的評價。對於戰後美國的發展,他有計劃,他要像前總統威爾遜忠於國際聯盟一樣忠於聯合國。羅斯福也收到了很多來信,有人在信中說:「在這全世界充滿悲傷、滿目瘡痍的時刻,羅斯福總統請不要讓我們失望,現在是我們最需要你的時候。我從心底裡認為是上帝派你來引領我們前進。」還有許多請願書,其中一封有6000多名鋼鐵工人聯名簽署,上面寫道:「我們知道你很疲憊,但是我們不能接受你從總統的位置上退下來。」道葛拉斯·錢德勒從第三帝國傳來聲音:「把那個人從一直是白色的房子裡趕出去。」此人曾工作於赫斯特報系,後叛逃,在柏林廣播化名為保羅·裡維爾。

作為政治家,羅斯福不會被這些呼聲影響,絲毫不會。羅斯福對溫德爾·威爾基(共和黨總統候選人)望眼欲穿。他們擁有類似的遠見,而且私底下彼此互相敬仰。羅斯福把薩姆·羅森曼叫到辦公室,請他擔任與威爾基溝通的特使。羅斯福說:「我們應該有自由和保守兩派,但現在因為意見不合,兩派內部都出現了分裂。」羅斯福認為在總統大選之後兩派應重組,他讓羅森曼用自己的想法試探威爾基。威爾基對羅森曼說:「你告訴總統先生,我已經準備好用我的一生促成此事。」1940年,還有可能做出些成績——儘管現在也很難想到如何做,但如今已經是4年後了。那時候威爾基在威斯康星州共和黨預選中敗下陣來,得票數落後於杜威、麥克阿瑟和史汀生。他也覺得疲憊了,同時對共和黨保守派很生氣,也對所謂的政治程式不再抱有幻想。他身體虛弱,在經歷了三次心臟病之後,於10月8日去世。

威爾基是自1916年的休斯之後,共和黨最有影響力的總統候選人。他的離世在共和黨中掀起了「反威爾基」元老的一系列報復行為。他們輕蔑地說威爾基奉行「世界大同主義」。勞倫斯·丹尼爾斯、伊麗莎白·迪林夫人、約瑟夫·麥克威廉姆斯,這些極右派代言人在珍珠港事件之後全部啞口,1944年又「重出江湖」,暗諷羅斯福是「猶太國王」。直到1941年11月,仍有國會議員利用自己郵寄信件方面的權利與納粹的宣傳機構聯絡,議員菲什的秘書因為在這件事上做偽證而被定罪。一些紙媒,比如《芝加哥論壇報》、《紐約每日新聞》,還有艾林諾·佩特森(「西西」)旗下的《華盛頓時代先驅報》以及赫斯特報系都拒絕隱瞞軍事情報。美軍破譯了日本的「紫色密碼」,一位《芝加哥論壇報》的記者在報道中洩露了這一情況,但日本人沒有看到這篇報道。總統認為司法部應該在這件事上採取強硬態度。政府也遇到了嚴重的煽動事件,但是司法部長比德爾認為在選舉年抓捕一些保守派的媒體人士會對贏取選民產生不利影響,所以他將羅斯福的意思撇在了一邊。但是,這件事仍然讓總統坐立不安。孤立派仍然在媒體和國會中地位堅固。如果就這樣算了,他們可能在美國得到更多的支援,進而破壞美國的外交政策。這個威脅的出現具有決定性作用。在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召開的前一週,羅斯福在給漢尼根的信中寫道:

如果我的人民要求我繼續執政,那我就像那些在前線戰鬥計程車兵一樣,沒有權利退出。

至於我本人,並不想繼續執政。到明年春天,作為總統和武裝部隊總司令,我已經服務了12年……

即使我不情願,但是作為一個鬥士,如果我們共同的總司令——所有神聖的美國人民有這樣的要求。我將重申繼續執政的承諾。

7月20日,在芝加哥召開的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正在提名羅斯福作為總統候選人之時,他正坐在高峻的加利福尼亞州的懸崖邊,視察一場1萬餘名海軍陸戰隊隊員從希金斯艇鉸鏈船頭登陸的兩棲作戰演習。在他看來,那些與會的政客們在走所謂的政治流程時,他在工作。然而,4年召開一次的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從不只是走流程。黨內在提名羅斯福的事情上達成一致,但是對副總統人選產生了分歧。羅斯福可能忽略了這個問題,也可能是因為他還沒有最後決定,各種現象表明後者的可能性較大。羅斯福認為亨利·華萊士的工作不當,未能盡責,還不必要地觸犯了國會領導人。但羅斯福又不願意讓他從副總統的位置上退下來,華萊士本人則認為自己有足夠的理由繼續擔任副總統。羅斯福在寫給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主席的信中說:「華萊士是我的好朋友,我喜歡他,也尊敬他。因此,如果我是大會代表團成員的話,我會投票再次提名他為副總統的候選人。」

但威廉·道葛拉斯和阿爾本·巴克利都各自認為羅斯福肯定會提名他們,而吉米·伯恩斯也認為自己已經得到了羅斯福的絕對支援。哈里·杜魯門認為伯恩斯有內部訊息,他也同意提名伯恩斯。但羅斯福在副總統人選上無所謂的態度讓民主黨全國委員會決定找一個對羅斯福權力和威信影響最小的人,他們選定了杜魯門。杜魯門是忠誠的民主黨人士,在國會上也堅決擁護通過行政管理法案,他的老家在美國中西部邊境上的州。在與戰爭相關的一次艱難的調查任務中,他領導委員會的表現老練而得體。羅斯福不認識杜魯門,甚至幾乎都沒聽說過這個名字。當漢尼根提出這件事的時候,羅斯福嘀咕道:「對……對……是我讓他領導那個戰爭調查委員會的吧?」當然,羅斯福和這件事沒有任何關係。但漢尼根列出提名杜魯門的很多理由,從政治的角度上看,都站得住腳。羅斯福同意了,就是杜魯門。

這位密蘇里州參議員聽到被提名的訊息時大吃一驚,說道:「我的天啊!」杜魯門本人甚至都沒有考慮過參選副總統。他向朋友四處求證,直到和羅斯福通過電話,他才肯相信。他極具個人風格地向朋友問道:「為什麼他不一開始就告訴我這個訊息?」然後他去找伯恩斯進行政治交易。儘管得到了羅斯福的支援,大會還是經過兩輪投票才成功提名杜魯門。然後羅斯福在聖迭戈的海軍陸戰隊基地通過廣播宣佈自己接受了對杜魯門的提名。美國人都在互相問「杜魯門到底是誰」。《紐約時報》稱,杜魯門能被提名是「密蘇里州的第二次妥協。」詹姆斯·e·海傑蒂寫道:「大佬們的勝利。」杜魯門的競爭對手、共和黨副總統候選人約翰·布萊克說:「杜魯門,是叫這個名字嗎?」他撓了撓頭,嘟囔道:「我總是記不得這個名字。」7月31日出版的《時代週刊》輕蔑地把杜魯門稱為「來自密蘇里州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灰頭髮參議員」。

托馬斯·e·杜威是共和黨中最有希望成為總統的候選人。他智慧、勇敢,人們有足夠的理由相信他可以成為一位優秀的總統。但此時民主黨實力太過強大。國家經濟已經開始復甦,民眾仍然將共和黨與胡佛聯絡在一起,軍方每日捷報頻傳,羅斯福也已成為美國曆史上迄今為止最有經驗的政治家。羅斯福曾經對《時代週刊》說:「我就是喜歡激烈競爭。」時間流逝,他對競爭的喜愛卻與日俱增。他所謂的「競爭」是和共和黨元老派對抗,而不去理會他真正的競爭對手。這一招成功地打擊了胡佛、蘭登和威爾基。在一次慶功演講中,羅斯福展現出了打擊競選對手更新、更致命的絕招——嘲笑對手。國會中有三個人總是阻撓政府通過法案,那就是喬·馬丁、布魯斯·巴頓和漢密爾頓·菲什。羅斯福在國會上為自己的成就辯護,並說:「大家都同意,除了馬丁……巴頓……和菲什。」「馬丁……巴頓……菲什」,當他第三次說起這句話時,聽眾已經耳熟得把握了它的節奏,並開始跟著他唱和:「馬丁……巴頓……菲什」。這很有趣,說實話,這也是一種有效的政治良方。更有力的是,他揪住一條關於共和黨的傳言:羅斯福把自己的蘇格蘭梗犬忘在了阿留申群島,後來居然派了一艘驅逐艦把那條狗接回來。對此,羅斯福通過廣播,面對卡車司機工會和全國人民,話中帶刃地諷刺道:「這些共和黨領導人從來都對攻擊我樂此不疲,這還不夠,他們還攻擊我的妻子、兒子,甚至不放過我家的小狗法拉……對我家小狗所遭受的誹謗言辭,想必我有權表示憤怒和反對!」

杜威怒火中燒,總統的話正好刺中了他。從那時起,便有人說,總統競選成為「羅斯福的狗與杜威的羊」之間的較量。似乎羅斯福競選的每一步都比上一步走得更艱難,總統的政治手段好像被一種隱形而邪惡的力量壓制。這種痛苦愈加強烈,雙方都不好受。西德尼·希爾曼成為共和黨的攻擊目標,他是美國產業工會聯合會(簡稱「產聯」)政治活動委員會的負責人,正組織工人們給羅斯福投票。當時,杜魯門將代表民主黨參選的訊息四起,羅斯福說:「去找西德尼求證。」於是,美國大大小小的廣告牌上寫滿了「去找西德尼求證」、「西德尼·希爾曼和厄爾·白勞德的共產主義分子都登記了,你呢」。在選舉的最後幾個星期裡,杜威反覆提到共產主義的問題,要是放在10年以後,這種指控會讓政治家們膽寒,但這是在1944年,蘇聯是美國反法西斯的盟友,這就不一定那麼有效了。

幸運之神偏愛共和黨。現已晉升為少將的時任徵兵局長路易斯·赫爾希公開發表不當言論,說讓士兵繼續留在軍隊裡,或者遣散部隊再成立一個機構管理退伍軍人也好,花費都差不多。赫爾希將軍的名字本書會再次提及,他的蠢話使得後來好幾任總統尷尬不已。在這種情況下,羅斯福立即制止了他。史汀生受總統之命讓他閉嘴了。另外,史汀生還澄清道,政府正準備快速復員。無論如何,一名滿嘴跑火車的將軍還沒本事把杜威送進白宮。不管是對小狗法拉還是對西德尼的詆譭,杜威只需要一個能引起熱議的話題,而羅斯福卻把它們挨個扼殺在了萌芽狀態。

羅斯福在芝加哥軍人球場內,站在他的車上發表演講,體育場裡有10萬人,還有10萬人站在外面聽他演講。總統說這是他競選生涯中經歷過最怪異的一次競選:共和黨一邊貶斥民主黨的無能,一邊又稱民主黨通過的法律政策。他們高呼「好爭吵的疲憊老人」建立了世界上最強大的海陸聯軍,這一事實無可辯駁,但又說「所以,現在是該改變的時候了」。羅斯福說:「實際上,他們還說,那些江郎才盡的狂想家果真開始為建立持久和平的世界打基礎。如果你選了我們,我們對此不會做任何改變,但他們又低語道:‘我們這樣做才能不失去民意,甚至得到傑拉爾德·奈和傑拉爾德·史密斯的支援,我們不會失去任何孤立派競選資助者的支援。為什麼?因為我們甚至能讓《芝加哥論壇報》滿意!’」

對手掌握了一個重要把柄:羅斯福的身體狀況。如果所有醫學證據被公之於眾,引起廣泛討論,那麼選舉結果也許會完全不同。但這在當時是絕對不可能的,因為沒人知道總統的身體狀況究竟怎麼樣,包括總統自己和他的私人醫生。而且,倘若公開討論這種問題,不可避免地會受到各種指責。反對羅斯福的報社瘋狂譴責他,可以說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別那麼拘謹」成為《紐約太陽報》10月的頭版社論:「是慣例而非憲法,抹殺了人們公開談論副總統戰勝總統的可能性,美國曆史上已有6位總統在任期內去世。」《紐約每日新聞》每期都會提及,富蘭克林·羅斯福已經62歲高齡,而托馬斯·杜威才42歲。《時代週刊》說:「62歲的富蘭克林·羅斯福的的確確是一位老人了。」

羅斯福的私人醫生——麥金太爾醫生代表白宮對總統的健康問題做出回應,他本人對此負重責。他像總統的大多數私人醫生一樣,有海軍中將的軍銜,是一名優秀的眼科和耳鼻喉科醫生,成功治癒了羅斯福的鼻竇炎。對於羅斯福的健康問題,麥金太爾醫生對媒體說:

……體重和以前相比下降了八九磅。老實說,我希望他能增重幾磅。在去魁北克之前,他就不再游泳,但是現在他將重新開始游泳。他是一個游泳健將,游泳對他來說也是一個很好的鍛鍊方式。水的浮力可以讓他的腿活動,這是其他任何運動都達不到的效果。他的器官沒有任何問題,完全健康。他每天的工作量都很大,但是他完全可以負擔,這是非常驚人的。傳言說他健康問題堪憂,大選期間出現這種傳言不難理解,但是這些都不是真的。

醫生認為解釋過後,這種傳言可以平息,但羅斯福並不滿意。或許是因為自己患有麻痺症,總統對關於他身體狀況的傳言高度敏感。為了證明醫生沒有半點兒虛言,他甚至寧願選擇忍受身體上的折磨。第一次瓦解謠言的機會是紐約的一次競選活動,他要帶領車隊從布魯克林的艾必斯野場穿越皇后區到布朗克斯區,然後再去哈萊姆區和曼哈頓中心,經百老匯大街到炮臺公園,全程長達4個小時,途經50英里。那天下著大雨,一場連綿不斷、冰冷刺骨的秋雨,讓所有人溼透衣衫,痛苦不已。這樣站在車上淋雨穿行,簡直是瘋了,然而此時羅斯福並未考慮結束,甚至未考慮過縮短行程。他只是短暫地停了兩次,一是在布魯克林的海岸警備隊車庫,二是在其妻子位於華盛頓廣場的公寓,他擦了擦身,換了套乾衣服。其餘時間,他都站在車上微笑,揮舞著他的軟呢帽,那場景的確讓人心疼。

妻子埃莉諾坐在後面的美國特勤局的車裡,心痛不已。她淋不著雨,因為這輛車上有帆布頂棚,而總統的車上也有,她原以為丈夫起碼會撐起帕卡德車的頂棚擋雨。同樣十分擔心的還有拉瓜迪亞和華格納,他們兩人坐在羅斯福前面的活動座椅上,渾身都溼透了。傾盆大雨越下越大,總統的披風溼得彷彿鍍了一層銀。比起上一次選舉,他的頭髮又稀疏花白了許多,現在全都溼淋淋地貼在頭皮上,他的夾鼻眼鏡也起霧了,幾乎什麼也看不見。成千上萬的美國人民為了有幸一睹這個全美最有名的微笑,有傘的撐傘,沒傘的就頂著溼淋淋的報紙,在大雨裡哆嗦著等待羅斯福的車隊。而他寧願咬緊牙關堅持行完全程,也要讓全美人民看到他的微笑。6天后,他又在費城巡演,同樣冒著冷雨在敞篷裡,一站就是好幾個鐘頭。從那以後,所有報社記者都說羅斯福簡直就是活力的象徵,連反對羅斯福的報社記者都大為驚歎。

11月7日,羅斯福照常和埃莉諾出現在位於海德公園的投票點。他告訴主持官員他是「種樹的」,又莊嚴地確認自己是第251號選民,而後被帶到投票機前。這是他第一次投票,他不知該如何操作,只聽簾幕後傳來拍打機器的聲音,他喃喃自語:「這該死的傢伙不管用!」後來有人指點了他一下,他便順利克服了選舉那天唯一的困難。目前,即使暫時不算國內的軍人票數(他們是羅斯福的強烈支援者),羅斯福也贏得了選票總數的54%。選舉人票數結果是羅斯福432票、杜威99票。阿肯色州的傅爾布萊特和康涅狄格州的麥克馬洪沾他的光成為參議員,海倫·加哈根·道葛拉斯和亞當·克萊頓·鮑威爾也進入了眾議院。漢姆·菲什和傑拉爾德·奈都被打敗了,儘管約翰·l·劉易斯在各礦區支援杜威,民主黨還是拿下了這些區的選票。羅斯福興奮不已,不斷告訴選民這次選舉不僅是總統的選舉,也是對美國是否將加入聯合國的投票。這一問題曾如魔鬼般困擾著伍德羅·威爾遜,直到其去世也未可知,現在終於得到了解決。

競選雖然勝利,但總統仍然對競選中遭受的種種卑劣手段耿耿於懷。他曾說過,杜威給對手扣赤色分子的帽子,這種行為「十分無恥」。凌晨3點,共和黨宣佈競選失敗,當時總統還在紐約,他坐著輪椅到臥室去休息時,對身邊的哈西特說「我仍然認為他就是個狗孃養的」。當然,這種話總統不會在公開場合說。從一切表面跡象看來,美國平穩渡過了戰時的選舉難關,選舉過程也沒有留下傷痕。

但是……

如果羅斯福在演說中提到他的寵物狗法拉,使杜威頗為惱火。那麼,杜威嘲諷羅斯福年老體弱,暗示羅斯福的身體狀況無法勝任總統一職,不僅讓羅斯福很心痛,而且這種感覺久久不能消退。每次在公開場合露面,他總要刻意表現得生氣勃勃、精神飽滿。當年,他回到首都華盛頓,就像愷撒大帝凱旋一樣,華盛頓又下著瓢潑大雨。說來奇怪,不管他到哪個城市,那裡總是會下雨。10年前,羅斯福每次訪問都能帶來傾盆大雨,農民們對此雀躍歡呼,而他的部下們也認為羅斯福就是有這樣的好運氣。但現在,對於像他這般年紀的人,雨水就算不上好運了,甚至可能是危險的。總統叫人們不用擔心,並命令把帕卡德汽車的篷頂放下來。到了聯邦廣場,3萬人被澆得溼淋淋,站在那裡等著看他。他坐在杜魯門和華萊士之間,拿天氣開玩笑。接著他的轎車緩慢地沿著賓夕法尼亞大道行駛,公路兩旁30萬華盛頓居民夾道歡呼。羅斯福(包括杜魯門和華萊士)渾身都被雨水浸透了,但到了白宮,他還是容光煥發,甚至可以說是興高采烈,好像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健康過。

但是……但是……

有一段時間,親近羅斯福的人都十分擔心他的身體健康。那年10月,《時代週刊》報道鼻竇炎是「最令羅斯福不得安寧的健康問題」。其實情況要嚴重得多,他的整個心血管系統都令人擔憂,而在這方面,麥金太爾醫生沒有經過專業的訓練。早在1937年,總統就被診斷為患有收縮期高血壓,更嚴重的是,4年後又患了舒張期高血壓。儘管麥金太爾的這位病人鍛鍊越來越少,擔心的事務越來越多,麥金太爾醫生仍然表現得非常樂觀。羅斯福並非公眾想的那樣健壯,那只是醫生做出來的假象。早在1943年,他就兩次被重病折磨:一次流感和一次莫名其妙的感冒(他自己說是北非之行引起的)。從德黑蘭回來後,他又感冒了一次,晚上還會頭痛。他即使前夜睡一個好覺,工作到上午仍會疲憊不堪,有時還會說著說著就睡過去了。有一次他正在簽字,不知不覺就睡著了,鋼筆掉在紙上,弄髒了檔案。女兒安娜和秘書格雷斯·塔利都被嚇壞了,趕緊私下找麥金太爾醫生說明情況。醫生說他也同樣擔心,並建議總統去醫院做一次體檢,但一想到要讓自己那個頑固的病人面對如此嚴重的情況,又似乎十分害怕。最後,安娜把事情告訴了母親,埃莉諾則輕描淡寫地告訴羅斯福,他需要去貝蒂斯海軍醫院體檢。1944年3月27日,他乖乖來到醫院,這次為他做檢查的可不只是一個醫生,而是整個醫學專家的團隊。

其中一人是海軍少校霍華德·g·布魯恩,心臟病主治醫師、貝塞斯達醫院心電圖儀部主任。布魯恩對羅斯福的狀況非常震驚:總統發著燒,還受支氣管炎的折磨,已經耗盡精力。更糟糕的是,他的心臟擴張,四周血管膨脹起來,血壓也高出警戒線。在檢查報告中,布魯恩指出羅斯福患有高血壓、高血壓性心臟病和心力衰竭,其他醫生也一致同意。他們建議羅斯福好好休息,他也謹遵醫囑,前往伯納德·巴魯克在南卡羅來納州的種植園修養。他之前每天要抽二三十支菸,現在減到了五六支,晚餐前的雞尾酒也減量到一杯半了(睡前也不再喝)。他在給霍普金斯的信中寫道,他對假期非常滿意,晚上能睡12個小時,白天就在園裡曬太陽,他在漸漸控制自己的脾氣,還說「讓我忘記其他所有的事兒吧」。秘書露西·拉瑟弗德經常去看望他。

作為一個病人,他好奇心並不強,從來不問他吃的那些綠色藥丸是幹什麼用的,其實那是洋地黃。布魯恩少校和貝蒂斯海軍醫院的醫生們本可以向羅斯福解釋他的情況,但在醫學院沒人學過怎樣告知美國總統他已病入膏肓。而且,他們軍銜不夠,這在戰爭時期是非常重要的。因此,關於病情的所有圖表資料都移交給了海軍中將麥金太爾。貝蒂斯海軍醫院的醫生們以為麥金太爾會把病情轉告羅斯福,但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他這樣做過。離開南卡羅來納的日子,總統從未像病人一樣休養過——那年,他出行里程達50萬英里,指揮了兩場戰事,還準備再次競選。同時他還要監督(戰爭)後方工作,處理總統桌上大大小小的國事。1944年,他的工作日程表上包括:接管芝加哥的蒙哥馬利·沃德公司、起草美國大兵權利法案、勸說參議院民主黨領袖阿爾本·巴克利收回辭呈、批准按照田納西河流域管理局模式成立一個密蘇里河流域管理局、勸說史汀生部長不要退休、提出史無前例的鉅額預算案、在紐約市長競選期間到紐約市發表演說、研究保險公司延期償付權問題、簽署一個戰後科學研究專案、跟有關核裂變的秘密工廠中的勞資雙方進行秘密協商、對一名海軍陸戰隊隊員擊斃一頭受傷的小牛的軍事法庭判決進行復審,還要從馬歇爾和艾森豪威爾中選擇一人指揮歐洲登陸戰。這些事要總統親自處理還算合情合理,但極不合理的是,只有總統才能說服海軍部與陸軍部共用五角大樓(海軍將領想要屬於自己的大樓),也只有總統能決定是否取消海軍和陸軍的娛樂比賽。史汀生事後說:「僅憑一己之力不可能完成所有的事情,事必躬親的富蘭克林·羅斯福害死了自己。」

白宮的來訪者都看見了總統臉色有多糟糕。7月,詹姆斯·羅斯福見證了預言成真的那一刻。就在海軍陸戰隊於加利福尼亞州海岸開始準備演習之前,兒子詹姆斯在「費迪南·麥哲倫」號陪著父親。突然羅斯福面無血色、疼痛難忍,閉著眼睛掙扎著說:「吉米(詹姆斯的暱稱),我不知道我是否能扛過去了,實在是太痛了。」兒子想把這次父親的公開露面取消,但羅斯福很快恢復了過來,否決了兒子的提議。我們無法知道這次病痛的原因,因為沒有報告給布魯恩醫生。但第二次發病,正發生在公眾的視野中。總統離開加利福尼亞州,來到西雅圖演講。特勤局人員建議他去附近的一艘驅逐艦上演講,可以以大炮為背景。總統喜歡這個想法。一切準備就緒,但演講剛一開始,他就發病了。當時沒有人注意到,他承受著心絞痛的折磨,胸腔持續劇痛15分鐘,全身都痛感強烈。難以置信的是,他居然還可以站得住,甲板是傾斜的,支架本就不穩固,還要演講。

只有羅斯福本人知道當時的疼痛,而站在羅斯福背後的布魯恩,絲毫沒有意識到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直到很久以後才得到羅斯福心臟病發。至於現場民眾,只是為聽了一場有史以來最差勁的演講而感到沮喪。那次演說,羅斯福咬字不清、毫無生氣,有時候甚至聽不到他在說什麼。演講內容毫無章法,也沒有任何道理可言。人們聽不出是羅斯福在講話。薩姆·羅森曼聽著廣播,雙拳緊握為他著急。總統已病入膏肓的訊息傳播開來。不幸的是,一張羅斯福呆滯懈怠、面容枯槁、臉色慘白的照片更殘酷地印證了這一訊息。美國特勤局的麥克·萊利告訴羅斯福,一些記者堅持認為羅斯福是在住院而不在南卡羅來納州。羅斯福堅定地說:「麥克,這些記者就是一群該死的食屍鬼。」

羅斯福的反應可以理解,但又稍顯唐突。有時候,在一個重要人物行將去世的時候,新聞界有責任加以密切注視,這次就是這樣的情況。長期以來,由於記者對羅斯福非常敬愛,所以很少報道他的外表如何。那位拍攝羅斯福這張可怕照片的攝影記者,已遭到同行們的排斥。然而,總統的內閣成員和老朋友們卻直白得多。多年來的工作壓力已經使羅斯福苦不堪言,現在似乎要一下子爆發出來。一位觀察員寫道:僅僅在一個星期裡,總統彷彿「從壯年步入了老年」。勞工部長弗朗西斯·珀金斯對於有關羅斯福(和她自己)的流言從來都置之不理,更不相信關於羅斯福健康日益惡化的一切傳言。但是在羅斯福第4次就職典禮之前召開的內閣會議上,她著實大吃一驚。他兩眼呆滯,看上去就好像捱了一拳似的,臉色蒼白、面容憔悴。他穿的衣服似乎大了一號,兩手顫抖,嘴唇發青,似乎不得不用手托住他的頭。迪安·艾奇遜在他的回憶錄中寫道:「總統的樣子使我們都大吃一驚。他消瘦、憔悴,兩眼下陷,眼眶發黑。只有他得意地拿起那個菸嘴的動作,和他漠視困難、輕鬆愉快的態度,才使人想起當年的羅斯福。」第二天,約翰·甘瑟看見羅斯福後寫道:「我看見他的樣子就感到很震驚。我確信他時日不多了。皮膚已經毫無光彩,就像在發暗電燈泡上面的羊皮紙燈罩一樣。他變了形的面龐使我久久難以釋懷。他的臉色灰暗,憔悴且松垂,嘴唇的肌肉似乎已經有點兒不受控了。」甘瑟又寫道,他已經筋疲力盡,「連簡單問題都難以回答,胡話連篇」。

兩個星期後,在克里米亞舉行的雅爾塔會議上,安東尼·艾登發現羅斯福在晚上的初次見面時迷迷糊糊的,精神狀態不好。丘吉爾的醫生莫蘭爵士只看了羅斯福一眼,便認定他的時日已不多。他們的這種印象,和華盛頓方面對羅斯福健康情況的印象湊在一起,就使人們後來形成一種論調:羅斯福這個「雅爾塔會議上的病人」,被狡猾險詐的蘇聯人騙了;他的親友們讓他競選第4任總統,不僅對不起他,也對不起美國。按照共和黨20世紀50年代的說法,雅爾塔會議「出賣」了美國的國家利益。

但是還有一些疑問無法解答。首先,這裡有個假設,就是有人可以說服羅斯福放棄競選。1940年的競選,埃莉諾就曾再三勸他放棄,但他沒有同意。其次,他的病情變化無常。可能今天布魯恩醫生的檢驗結果說明總統已病危,明天他又顯得精力充沛。布魯恩在他的檢查結果與病人的實際病情之間,找不出任何變化規律。顯然,他在大雨中的那次競選活動消耗了他大量精力,在那之後,他臉色不再紅潤,常常食慾不振。但他的血壓卻有所下降(到210/112),肺部也沒有炎症,而且一切跡象表明連他的心臟也非常健康。他在布雷默頓離開驅逐艦的甲板後,就把心絞痛的情況告訴了布魯恩。一小時內,布魯恩就測量了羅斯福的血細胞數值並做了心電圖。結果顯示,一切正常。

羅斯福總統在關鍵時刻振作精神的能力讓人不可思議。艾倫·哲瑞當時是合眾社的記者,參加了一年一度的白宮記者宴會,當看到羅斯福坐著輪椅進入會場時,哲瑞感覺羅斯福健康狀況很不好,整個人顯得老態龍鍾。但是在總統退場之前,他仍然「像從前一樣回應記者們的歡呼,因此我們最後看到的富蘭克林·羅斯福,還是頭往上一仰,頓時笑容滿面,舉起手向大家致意,一舉一動和過去的他沒什麼區別」。1944年9月25日,在華盛頓新竣工的斯塔特勒酒店,羅斯福給工會領袖和民主黨黨員發表演說。羅森曼和總統的女兒懷著緊張的心情很早就來到現場。那天早上,羅斯福的健康狀況很差。安娜細聲問羅森曼:「爸爸能堅持下來嗎?如果他講得不好,那這場活動效果會很糟糕。」聽眾也很緊張,因為大家都聽說羅斯福病得很重,他在加利福尼亞州顫顫巍巍的樣子被拍到的那張照片,民眾都看到了;在驅逐艦上無精打采的那段演講,民眾也聽到了。羅斯福坐著開始發言,頭幾個字聽起來有點兒奇怪,按照伯恩斯的說法,「彷彿總統只是在動嘴巴,卻沒發出聲音」。但是後來,他恢復過來,發表了鬥志昂揚的演說,簡潔明快,聲音洪亮,就像他第一次就職演講時一樣。

在雅爾塔會議上,羅斯福的隨行人員(哈里曼、伯恩斯、海軍上將威廉·d·萊希、愛德華·斯退丁紐斯)都認為他能精明而有效地維護美國利益。在會議初期階段,羅斯福夜間經常咳嗽,但布魯恩為其檢查時還是顯示肺部狀況良好,心臟和血壓也正常。2月8日(跟斯大林在波蘭問題上爭吵以後),羅斯福的血壓出現異常。醫生為此擔心起來,於是調整了羅斯福接下來兩天的治療方案和日程安排,但之後這些病狀又消失了。這時,艾登對羅斯福的看法也發生了變化,他覺得自己對羅斯福的第一印象必然是錯誤無疑的。在艾登看來,儘管羅斯福面色不好、體重下降,但他在談判中展現出的精明果斷非同尋常。他不但在工作強度上和丘吉爾保持一致,而且還能找出時間,和斯大林舉行小型會議,就美蘇在亞洲的角色問題進行會談。

毫無疑問,雅爾塔會議加速了總統的死亡。1944年,他與一個強硬的共和黨對手競選,並且要保持旺盛的精力,擔任三軍總司令,指揮戰事。這兩個因素同樣也加速了他的死亡。人們將來會懷念雅爾塔會議,因為總統在那裡做出了巨大的犧牲。此外,他再沒犧牲過其他。

剪影:國內戰線

保羅·班揚:美國神話中的巨人樵夫。——編者注

托克維爾:法國曆史學家、政治家,政治社會學奠基人,著有《論美國的民主》等。——編者注

1加侖≈3.785升。——編者注

阿爾伯特·斯佩爾:納粹德國裝備部部長,供應戰時物資。——編者注

此書原版著於20世紀70年代初,即「二戰」勝利25年後。——編者注

1平方英尺≈0.093平方米。——編者注

此處用羅傑斯(rogets)和漢默斯坦(hammerstain)的首字母r和h雙關。「rh因子」本指一般人具有的rh血型的抗原物質,缺乏這種抗原的人在懷孕、輸血中可能產生溶血反應。這裡指這兩人使老劇煥發青春,改編後的劇本大受好評,獲普利策獎。——編者注

1盎司≈28.350克。——編者注

莉澤·邁特納:奧地利物理學家,關於她的故事請參閱《光榮與夢想1》第七章。——編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