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羅斯福和民意所向

讓蘭登頭痛的還有胡佛,這個人一直讓他難堪。胡佛隨著厄爾·沃倫帶頭的加利福尼亞州代表團來到克利夫蘭。代表團的人因為不知道本黨內定候選人是誰,所以胡佛放出風聲,說可以再次提名他為候選人。共和黨人還不至於那樣糊塗,至少在6月還是清醒的,但是胡佛到達會場時,人們還是起立鼓掌了15分鐘。因為羅斯福喜歡用字母縮寫為機構、政策等命名,胡佛便挖苦他都快把字母用完了,「但是新的俄文字母表裡有34個字母」。接下來的4個月,他不斷給蘭登提建議。蘭登不理胡佛的恭維,但胡佛的支援卻讓他遭受牽連。沒人理胡佛,他只能聽著廣播裡羅斯福的演講,等對方停下來換氣時,就不斷說「呸」,以此撒氣。

休會時,代表們會照著《哦,蘇珊娜》的調子唱歌:

字母表還要念,有件事等著看,

蘭登將登臺,新政要退場。

蘭登本領大,總有好辦法。

一日在白宮,時時守憲法。

啊,阿爾夫·蘭登!

我們的發言人!

你來自遼闊的草原,堪薩斯是你的家。

祖國等待著解放,你是我們的希望!

無論如何,人們認為蘭登的後臺老杜邦不止這點兒能耐。當然,那位心慈手軟的州長理應得到一個更體面的結局。好幾天,那些政治報道記者都認為,大會將是本年度最火爆的鬧劇,沒想到後來庫格林神父和他的同夥們甚至向選民瘋狂推薦其新成立的聯合黨。該黨的總統候選人是美國北達科他州眾議員威廉·萊姆克,此人表情呆滯,裝了一隻玻璃假眼,且嗓音尖利,甚是怪異。長期以來他都頭頂灰布帽,穿著十分寬大的男士套裝,庫格林也感到很奇怪。庫格林稱他為「自由比爾」sup/sup,傑拉爾德·l·k·史密斯起草了一系列計劃,召集了10萬名「湯森德計劃」支援者,以保證11月關於總統大選的民意測驗結果。庫格林也誇口,如果不能給聯合黨拉到900萬選票,他就永遠退出廣播電臺直播。聽起來口氣不小,但在6月,兩大黨都覺得萊姆克的確不可小覷。與歌曲《阿爾夫·蘭登》的少有問津不同,「自由比爾」這個綽號在當時很流行。庫格林神父顯然也更津津樂道於這個與「獨立鍾」英文相似的綽號。可是後來他才想起一件事——獨立鐘有裂縫,但為時已晚。

接下來的一星期,民主黨突降費城,他們載著麥考密克牌收割機歡快地行駛在馬路上,提醒人們胡佛先前的預言——如果羅斯福入主白宮,國家將會雜草叢生。他們個個興高采烈,除了休斯掌控最高法院一事令人不快外,他們幾乎獲得了4年前希望獲得的一切成就。甚至退伍軍人補償金議案在那年春天也獲准通過,羅斯福雖然否決此案,但也漫不經心,原案很容易就保住了。作為民主黨,他們至少要演演鬥一鬥的戲碼:請一位黑人牧師領禱代表大會時,南卡羅來納州參議員「棉花艾德」史密斯憤而離席。但即便如此,這事對大聯合計劃也極為有利。在那一年,請黑人牧師領禱,要得到黑人選票就並非難事了。

羅斯福已經交代手下,他的對手是美國公民自由聯盟,而非蘭登。阿爾本·巴克利在基調演說中挖苦,因華爾街總抱怨給他們帶來的極度痛苦。巴克利說:「我的朋友們,他們苦澀的淚水不是為小豬而流。真正的悲痛是因為共和黨那些蠶食著美國人民財富的‘肥豬’被宰了。」此番政治言論強而有力,總統在他的提名演講中進一步斥責那些大財團為「內奸」。

6月27日之前,羅斯福在富蘭克林運動場發表了該演講,聽眾超過10萬人,據馬奎斯·蔡爾茲描述:「每次停頓時下面都歡呼一片,如同燥熱夜晚的一聲響雷,整齊的歡呼彷彿是由同一個喉嚨發出的。」但演講的過程並非一帆風順。羅伯特·特勞特向哥倫比亞廣播公司的廣播電臺聽眾描述了當時的情況:「總統正在等主席邀請他上臺,突然他的腳撐鬆開,他跌倒了。」這令特勞特嚇了一跳,「手稿散落一地。人們自發地幫他拾起散落的稿頁。他在上臺前幾分鐘,儘快整理好了手稿,但它們已經水漬斑斑、皺皺巴巴,還沾滿了泥」。後來,羅斯福說:「這是我人生中最可怕的5分鐘,那時你所能見到的最倒霉、最著急的白人就是我。」要是在20世紀70年代,黑人選民若是聽聞「白人」一詞,一定不會投票給他。

他的演講一旦開始,便精彩絕倫。那晚,他演講說:「一個慈悲為懷政府的偶爾失誤,好過一個殘酷冷漠政府的長期疏忽」,「人類史上有一個神秘的週期。幾代人既定,幾代人未知,而我們這一代人卻在兩類的交會處」。後來廣大群眾和他一起兩度合唱《友誼地久天長》,他坐著敞篷車緩緩繞場一週,全場群眾都站起來報以熱烈而持久的掌聲,他揮動著他的破氈帽熱情洋溢。

他打算暫停競選事宜,一直到選舉前5個星期才出來活動,他審時度勢,覺得那時選民會站出來支援他。在此期間,他繼續處理政務,並寄希望於他的對手犯錯。果然,他們不負所望。夏天結束之前,聯盟黨已在自己過激行為的影響下逐漸分裂。傑拉爾德·史密斯公然對記者說:「我會教他們(選民)怎麼去恨。」庫格林神父則聲稱:「我走的是法西斯之路。」庫格林開始畏懼史密斯,因為史密斯曾經說過,「在我心中,休伊·朗流血慘死的記憶依然鮮活」,以及「我和湯森德博士站在福吉谷sup/sup這個具有歷史性意義的拱門下,發誓要接管政府」這樣狂妄的話。但眼下湯森德博士沒有能力接管任何機構——他拒絕在國會聽證會上做證,就因藐視法庭被判刑,關押在哥倫比亞特區地方法院的牢房裡。後來羅斯福赦免了他,但隨後史密斯sup/sup因擾亂治安和出言不遜再次入獄,被關押在新奧爾良市監獄裡。

如果蘭登州長更有氣魄一些,他可能還不會滿盤皆輸,至少能挽回一點兒尊嚴。不幸的是,在公眾眼裡,他只是一個蒼白乏味、戴著眼鏡、說話含混不清且尖利刺耳的小矮子。他不好好念講稿,而稿子也寫得呆板乏味。他競選之旅的首站選在賓夕法尼亞州,他宣稱:「走到這個國家的任何一個角落,我都能找到美國人。」這句話他在任何時候都掛嘴邊。此外,和所有羅斯福的反對者一樣,面對對手的巧妙躲避,他抓狂不已。他更是告訴巴爾的摩人:「如果總統連任,他會將所有反對他的人送上斷頭臺。」聽者愕然。他默默接受了弗里茲·庫恩領導的德裔美國人聯盟(後改名為「德裔美國人同盟」)的支援,默許共和黨全國委員會把羅斯福說成是「猶太人的總統候選人」。不僅如此,他還含沙射影地說,總統是位共產主義者。

本屆總統大選,首次採用全國性廣播的方式把總統候選人當商品推銷。共和黨已為此撥款逾100萬美元,《波士頓先驅報》記者羅伯特·喬特還寫信給蘭登說,他覺得「共和黨的宣傳工作應該和向公眾推銷商品一樣」。但如此一來,廣播中只談推銷不談切實問題,導致人們最終被操縱而不是被說服。赫斯特報系社論指責,民主黨競選活動是蘇聯一手策劃的。共和黨全國委員會主席約翰·d·m·漢密爾頓也大聲疾呼,說羅斯福的雙手「沾滿了西班牙神父的鮮血」。而像美國強生和英格索蘭這樣的大公司更是在工人的工資袋中附上了恐嚇內容——如果蘭登競選失敗,他們將被解僱。

從10月開始,老闆們在工資袋裡附上紙條,暗示社會保險將只能從工人薪水中扣除:「自1937年1月羅斯福實施‘新政’以來,我們被迫扣除你們工資的1%上交給政府……這筆錢可能會返還,但前提是國會願意撥款……11月3日大選日之前,你必須決定是否願意承擔蒙受損失的風險。」這是共和黨競選計劃的一部分。蘭登的軍師們實際上希望以退休金髮放給65歲工人的問題挑起民眾的不滿。在廣播電臺廣告中,共和黨全國委員會聘請的演員一驚一乍地說,每個人都將獲得一個號碼——好像此外還有其他方法能跟蹤社會保險賬戶一樣,還謊稱每個人都要蓋手印。10月20日,工廠貼出大量標語:「你的整個職業生涯都將困在每星期扣稅的牢籠裡。你不得不服刑,除非你在11月3日反對羅斯福當選。」最後,漢密爾頓在廣播中透露,只要是工薪階級都必須佩戴像狗牌一樣的鋼質身份識別卡(「就像我現在手裡拿的這個」),上面刻著個人社會保險號。

直到那時,羅斯福仍低調參與競選。馬奎斯·蔡爾茲寫道:羅斯福的演講「更像一個主教循例4年一次巡視教區時的和善說教」。但是,共和黨人攻擊社會保險這一他最驕傲的成就,無疑使他大為光火。

1936年10月31日晚,麥迪遜廣場花園座無虛席,羅斯福鬥志昂揚地發表了他這一生中最偉大的演說之一。他說他打擊的物件是「商業壟斷集團、金融壟斷集團、投機倒把分子、膽大妄為的銀行家……洗錢集團」。臺下觀眾都起立聽完了他的演講,揮舞著鈴鐺,吹著喇叭,大聲歡呼,表達擁護。羅斯福用嘲諷的口吻說:「如今這些勢力狼狽為奸,如此集中地反對一名總統候選人,這在歷史上還是第一次。他們都對我充滿仇恨,我歡迎他們的仇恨。」話音一落,臺下掌聲雷動,《紐約時報》將掌聲比作「海浪翻滾拍打海岸發出的陣陣咆哮」。總統說:「關於我的首次執政,我想獲得的評價是,以權謀私者或權迷心竅者遇到了勢均力敵的對手。」他繼而提高聲調說:「我還想說——」他稍微停頓了下,此時臺下再次響起喝彩聲。當喝彩聲逐漸平息,他接著說:「我想說我希望得到的第二個評價是,當我連任時我制服了這些惡勢力。」歡呼聲再次響起,如同暴風驟雨,直至他離場後,仍經久不息。

離麥迪遜廣場花園幾個街區遠的地方,9歲男孩丹尼爾·帕特里克·莫伊尼漢(後為參議員、美國駐聯合國大使)哼唱著順口溜:「羅斯福正在白宮等待被選出,蘭登正在垃圾箱等待被回收。」他這樣說,共和黨競選候選人可不會同意,他和漢密爾頓主席都信心十足。美國《文學文摘》雜誌通過對有電話和汽車的人的意向性投票預測,共和黨最終會在選舉中獲勝—32個州、370票支援,民主黨只有16個州、161票。哈佛大學一位統計學教授的預測結果是蘭登241票、羅斯福99票、91票不確定。康納利既是眾議員,又是《華格納法》聯名提案者,他曾在給民主黨競選主管法利的信中寫道:「蘭登有6成把握獲勝。」阿瑟·克羅克在9月曾對《紐約時報》的讀者說:「共和黨將獲得遠遠多於1932年所得的選票……羅斯福廣得民心的局面已不復存在。」後來他更稱這還是一個「保守」估計。6月,總統認為自己會以票數340∶191的優勢獲勝。競選結束時,他把這個數字改為360∶171。法利告訴新聞記者,除了緬因州和佛蒙特州,羅斯福將爭取到其他每一個州的支援。但多數政治評論家都同意弗雷德里·劉易斯·艾倫的觀點:「競選負責人的預言,誰會相信呢?」

11月3日晚,這些政治評論家發現許多人雖然沒有電話和汽車,也會去最近的投票站投票。羅斯福贏得了美國政治史上最偉大的勝利,當時他以1100多萬的票數差勝出,這意味著自1932年大選以來逾500萬共和黨人轉投了民主黨的票。法利的預測完全正確:蘭登最終只贏得了緬因州和佛蒙特州的選票。選舉投票的最終結果是523∶8。甚至來自布魯克林區的約瑟夫·斯切科特這次也把票投給了羅斯福,即使他曾經在最高法院作為原告,申訴《全國工業復興法》並最終獲勝。他家裡其他15名成員同樣如此。休伊·朗的父親也投票支援羅斯福。聯合黨候選人萊姆克的選票不足100萬張,庫格林神父只得宣稱他要退出廣播節目。雖然他後來改變主意,但是他呼風喚雨的時代已宣告結束。《文學文摘》也同樣倒了黴,後來賣給了《時代週刊》。

以後,只要是羅斯福提出的法案,幾乎都不會通不過,因為現在參眾兩院75%以上的席位由民主黨人佔據,共和黨人數量極少——只有17名參議員和103名眾議員。不得不讓人懷疑,共和黨能否繼續存在下去。而歐洲則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清醒地意識到,世界即將迎來新的政治家。溫斯頓·丘吉爾和法國國民公會都向美國總統致電祝賀。《巴黎晚報》寫道:「從今以後,民主事業有領袖了!」而「領袖」此刻正陶醉在一項他最喜愛的娛樂活動中:與白宮記者團鬥智鬥勇,談笑風生。「我知道我應該去緬因州和佛蒙特州,」他帶著嘲弄的口吻說,「但法利不讓我去。」他向記者展示了他在選舉前夕對選舉結果的預測。有人問他為什麼僅給自己360票。他轉了轉眼珠,說道:「哦,眾人皆知我有保守傾向。」

美國人小像:股票經紀人理查德·惠特尼

他名號眾多,被稱為「貴族中的貴族」、「白衣騎士」和「華爾街英雄」。他家底殷實,無論何時想給富蘭克林·羅斯福穿小鞋,都絕非難事,他也樂此不疲。

他的先祖於1630年從英國來到塞倫。他當過格羅頓棒球隊隊長,在哈佛大學代表隊劃過船,還是坡斯廉俱樂部會員。

他的岳父是聯盟俱樂部前任主席,大名鼎鼎。婚後找了一個情婦,多金、紅髮、喜歡獵狐,是個來自威爾明頓市的寡婦。1916年,他開設自己的經紀公司,成為摩根財團股市代表——他弟弟喬治是摩根合夥人。

理查德·惠特尼身材高大魁梧,以自己躋身統治階級沾沾自喜。他在曼哈頓東73街115號擁有一套雅居,在新澤西州還有495英畝的地產,飼養著18匹純種良馬和獲獎的愛爾夏牛,他還是埃塞克斯獵狐隊隊長。他的兩位千金是社交圈新寵,他的妻子是巴特勒舞會的組織者。他們一家都很支援慈善事業,總是慷慨解囊,都是社會上有頭有臉的人物。

1929年10月24日是個「黑色星期四」,這天美國股市突然開始暴跌,當天下午1點半,所有人都驚慌失措,唯獨理查德·惠特尼鎮定自若。作為一位財團代表,他在一片嘈雜聲中走到2號交易臺前,以每股205美元的高價買入10000股美國鋼鐵公司股票。儘管他只是暫時平息了恐慌,但這使他一時間名聲大噪。

這次交易後,他就永久撤下了2號交易臺號牌,陳列在自己公司的大廳裡。

他擔任紐約證券交易所總裁,整整5年。

在費城,他為美國商會發表了題為「商業誠信」的講話,後來被廣泛引用。

在國會山,他被稱為「國會聽證會上最驕傲自大、目中無人的證人」。他也欣然贊同這一說法。

但「白衣騎士」也會遭遇資金緊張的問題。擔任證券交易所總裁併無報酬(總裁本身就被視為無上榮耀)再加上惠特尼揮金如土,舉辦舞會、擔任諸多公司的董事、捐款支援共和黨候選人競選、餵馬養牛、捕獵狐狸,還要與出身名門的馬傑裡·派爾·蒙哥馬利太太在特拉華州幽會,種種開銷讓他捉襟見肘。

禁酒令廢止後,他看到約瑟夫·p·肯尼迪因為取得了海格威爾忌和哥頓金酒的進口權大發橫財,十分眼紅。肯尼迪是個暴發戶,也是新政派。惠特尼很清楚自己可以比他做得更好。他相信蘋果白蘭地將廣受歡迎,在禁酒令實施期間,他田莊附近的釀酒廠開發了「澤西威士忌」,吸金無數。惠特尼買下了這個釀酒廠,組建蒸餾酒公司,在場外交易市場發行了148750股股票。它的股價曾一度飆升至45美元,惠特尼為此興奮不已,他想他準會擠垮肯尼迪的薩默塞特進口公司。

突然——幾乎一夜之間,理查德·惠特尼陷入了絕境,澤西威士忌無人問津了。為了挽回損失,他買入10.6萬加侖的加拿大黑麥酒,用蒸餾酒公司股票及認股權證抵付。黑麥酒也無人理睬,而蒸餾酒公司股價更跌至13美元,加拿大人為此要求他交出更多抵押品。

他用房產抵押了30萬美元,投身於快速致富的計劃中——他生產獲得專利的空氣壓軸承,又搞了個金屬噴塗防鏽工藝。但這兩個專案甚至比澤西威士忌更沒有市場,在四處借款之後,他開始偷竊。

他是紐約最有商業信用的人,又背靠摩根財團這棵大樹,還在百老匯街15號這樣的黃金地段辦公,要想大「偷」一筆輕而易舉。他第一次「盜竊」的是150200美元債券,它們實際上屬於紐約遊艇俱樂部,曾經交予他妥善保管。他其實犯了挪用公款罪,只是無人知曉,紐約大學還授予他商學博士的榮譽學位(評語是「你對金融業所做的貢獻,如今在全國上下意義重大」)。當然,只要蒸餾酒公司股價回升,他願意補上這些漏洞。

可偏偏事與願違,蒸餾酒公司股價繼續下跌。他試圖把股價維持在9美元,他找過每個他認識的朋友借錢——個個都是千萬富翁,但也只是杯水車薪。他只得偷竊債券,包括哈佛大學的、聖保羅中學的、他妻子的,還把魔爪伸向他自己太太和小姨子的信託基金。一次上天意外的眷顧,他被任命為證券交易所撫卹基金受託人,該基金是為已故經紀人的遺孀和家屬設立的。他又利用職務之便從中挪用了66.7萬美元。

後來,在一次撫卹基金受託人例會上(惠特尼太忙沒有時間出席),一位記賬員脫口而出:有超過50萬美元神秘失蹤,是惠特尼挪用了這筆錢,至今分文未還。那時,奉命監管的威廉·o·道葛拉斯根據聯邦法規,要求審查所有經紀人賬簿。交易所決定在惠特尼發覺之前先發制人。當會計師翻開他的公司賬簿時,不禁大吃一驚。

如今澤西威士忌淪為全國的笑柄。惠特尼收購了蒸餾酒公司市場上所有被拋售的股份,總共139400股。現已跌至每股3.5美元。過去的4個月內,他曾借款27361500美元,其中500萬美元沒有任何抵押,另有100萬美元則是徹頭徹尾的盜用。

j·p·摩根、托馬斯·拉蒙特和喬治·w·惠特尼都知曉此事,卻保持沉默,他們認為這樣做比較紳士。

惠特尼的繼任者、現任紐約證券交易所總裁查爾斯·r·蓋伊在質問這位光輝不再的「白衣騎士」時,惠特尼仍然請求撤銷指控。「畢竟,我是理查德·惠特尼,」他說,「對幾百萬股民來說,我代表著證券交易所。」

惠特尼所言極是,官司一打,所有仇視華爾街的人都會幸災樂禍,新政派會興高采烈,白宮裡那個笑口常開的資產階級背叛者也會得意揚揚。

蓋伊思前想後還是敲響了交易所的鑼,宣佈理查德·惠特尼的公司因資不抵債而終止上市,並向法院提出訴訟。

紐約郡地方檢察長托馬斯·e·杜威起草了公訴書。

在聖伊麗莎白街警察局,那些戰戰兢兢的包釐街窮鬼站在一旁,惠特尼被指控犯了鉅額盜竊罪。值勤警長說:「惠特尼先生,很不幸看到你麻煩纏身,祝你好運!」惠特尼冷冰冰地感謝了他的好意。

惠特尼被保釋,但之後被判處5~10年監禁,在新新監獄服刑。當他離開他的獨立洋房去服刑時,管家兩次向他深鞠躬。5000人聚集在火車站為他送行。從早到晚,都有各式豪華轎車停在他的洋房前給惠特尼夫人送花獻殷勤,她卻依然忠貞不離。

哈佛大學遺憾地宣佈,他辭去校董會委派的經濟系指導委員會委員一職。

在新新監獄,其他犯人一見他都摘帽致敬。在監獄的院子裡比賽棒球時,他們都邀請他參加。在那時,人們都敬重名人。

但後來2號牌以5美元拍賣了,威廉·o·道葛拉斯也只是一笑置之。

廢止了美國憲法第十八修正案。在20世紀30年代早期,「廢止」一詞專用於禁酒令。

理查德·h·羅維爾:美國著名政治評論家。——編者注

「馬其頓人」的典故出自《聖經》。聖保羅夢見一個人請求他到馬其頓去拯救人民。——編者注

此話暗諷赫爾利如同猶大,為了30塊銀圓出賣耶穌。——編者注

九老:指最高法院的9位大法官。——編者注

得福德·史考特案:黑奴史考特起訴,尋求自由身份,理由是自己曾在自由州居住。但被最高法院駁回,認定其仍為黑奴。——編者注

星法院:英國封建王朝法院,無陪審團,獨斷、濫用職權,是專斷司法的代名詞。——編者注

自由比爾與獨立鐘的英文讀音相近,獨立鍾指美國費城獨立廳的大鐘,1776年7月4日鳴此鍾宣佈美國獨立,1835年出現裂縫。——譯者注

福吉谷:美國革命聖地。華盛頓曾在此休整過冬後打敗英軍。——編者注

熱衷政治的傳教士史密斯本書後面將不再提及。他於20世紀60年代末又出現在洛杉磯,稱自己「實際上是1700多個右翼組織的高階顧問和聯絡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