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驤看看時間,說:「我現在沒工夫收拾他。你給我把他看好了,讓他給我等著的。」
他乾脆將外衣脫了下來,只穿了裡頭的襯衫和薄毛衣。
「哎呀,你不要著涼了。」靜漪說。
陶驤眉擰的緊。
靜漪伸手過來,握了他手。
她手反而有點涼,陶驤就問:「你怎麼不多穿點兒……老陳!」
他忽然就抬高了聲浪,滿屋子像是被他這一聲震的顫了顫似的。
「你這麼大聲做什麼。」靜漪忙說。
老僕人老陳小跑著出來。
陶驤回身,問:「屋子裡怎麼這麼冷?太太白天又不讓生火了?」
老陳看看靜漪,笑嘻嘻地不做聲。
「生火。以後不準這樣的。不要聽太太瞎吩咐。去吧,在家我要熱的冒汗。」陶驤說著,大手一揮。
老陳一走,靜漪瞪著陶驤,說:「有你這樣的沒有,你讓我以後怎麼管家?這樣瑣碎家務事你也開口,不怕跌份兒啊……」
陶驤看看左右上下無人,重拉了靜漪的手,把她拉近些,低頭迅速在她唇上親了親。
靜漪無奈地瞪他。
真是……
「不怕。」陶驤還板著臉呢,眼睛裡卻早露出笑意。
靜漪輕聲說:「還不怕……」
陶驤清了清喉,說:「特殊時期,我不反對儉省,但是不可儉省太過。再讓我發現一回,我可不管這有人沒人。」
靜漪輕輕哼了一聲。
「嗯?」陶驤抬了抬眉毛。
「知道啦。」靜漪推他,朝書房的方向努了努嘴,「都等著呢,還不快去?」
陶驤忽的露出微笑來。
他這一笑讓靜漪看在眼裡,只覺得他不曉得在轉什麼念頭呢,不禁又推他一把,說:「快去……還有,你得答應我,麒麟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可不能唬他……好不好?」
陶驤走了兩步,突然剎住腳步,問:「是不是麒麟讓你來探我口風的?」
靜漪嘆口氣,說:「你們叔侄倆,到底在和我打什麼啞謎。我當真是什麼也不知道呢!」
陶驤似乎是又來了氣,可又真有事等著他去,只好先把這事兒擱著。
靜漪等陶驤進了書房,叫了張媽來,說了下晚上的選單。只要陶驤在家,家裡的菜式總是以他的口味為準的。好在陶驤愛吃的菜,宗麒多半也愛吃,只要挑幾樣他特別中意的加上就行。等她再過一會兒才上樓去,樓上卻就剩秋薇抱著稱心在曬太陽了。
「麒麟呢?」靜漪問。
稱心在太陽底下被曬的又有點昏昏欲睡,靜漪摸著她的小臉蛋兒,她就歪著頭貼在秋薇肩膀上了。
秋薇無奈地說:「您一下樓,麒麟少爺說是想起一事兒來,打了個電話,就要走。本來想下去跟姑爺道別的,正巧姑爺那發脾氣,他就悄悄從後樓梯下去了。這會兒要坐上車,恐怕都到山下了呢。」
宗麒固然是不會跟秋薇說到底是什麼事情讓他急急忙忙不告而別的。但在她看來,這可就是偷偷溜走。這孩子可從來不會這樣失了分寸。要是回頭讓陶驤知道,那還不得火上澆油?
真是……她且得琢磨下怎麼把這事兒圓過去。既不能讓陶驤上火,回頭還得讓宗麒來給她交代個清楚。不能糊里糊塗地混過去。
她思索片刻,就說:「看樣子,這孩子的心真是野了。」
「說是個樣子挺美的小姐,像是教書的,不知真不真,或者只是傳言。但是蘇太太說,遠遠看著,倒是很有學識的模樣,可惜麒麟少爺不給人介紹。他們只在俱樂部露過一面,並不是去玩的,不一會兒就走了,也沒人看真切。要說,麒麟少爺也沒少交女朋友,像這麼失魂落魄的卻也少見的很,所以就都傳著呢,說是不知道是個怎樣的人兒,能把他勾成那樣。」秋薇說。
靜漪想想,宗麒今天的表現,的確是有點失魂落魄的。
他墜入情網本不是壞事,但是情緒如若起伏如此之大,可就不好了。
她忽的想到其他的可能上去,皺了皺眉,輕聲說:「別是那小姐有什麼來歷,可得讓人查一查。」
秋薇聽了這話,一愣,繼而搖頭道:「麒麟少爺這點兒警惕該有的。他們空軍審查那麼嚴格,隔幾天便內部調查一次,應該不會有什麼差錯。」
靜漪又搖頭,說:「我就怕他衝昏了頭腦。你看今天這樣子,分明什麼都顧不上了。」
「是,還有件最要緊的事。蘇太太還說,麒麟少爺最近出操連續遲到兩回,還有兩次沒在規定時間返回基地,受到上峰嚴重警告,已經被停飛了……」秋薇聲音很小。
「什麼?」靜漪聲音一大,就見稱心皺了小鼻子,哼哼唧唧要醒。秋薇忙輕拍稱心,靜漪煩惱地踱了幾步,「難怪……」
難怪陶驤回來的時候火氣那麼大。想必是有人同他透露了些訊息的。陶驤對麒麟嚴苛,無非是因為寄予厚望。談個戀愛動靜這麼大,不怪他生氣……這可有點糟糕。
秋薇見靜漪著急,小聲說:「停飛是定了的。就是其他的,也只是傳言。詳細的,就得慢慢兒問了。小姐也彆著急,麒麟少爺年輕,偶爾鬧鬧戀愛,很快就過去了。」
靜漪搖搖頭。
她不擔心宗麒鬧戀愛,她擔心這鬧戀愛真鬧出什麼不妥當來……這樣的情況下,停飛也好。宗麒停飛期間,她可得把這事情摸清了,解決好。
她想起明天晚上石將軍家裡有宴會,本來想推脫不去的,可石將軍的侄女婿正是宗麒的頂頭上司蒲東勝。蒲太太她曾經在石家遇見過幾回,算是說得上話,或許蒲太太會知道點內幕訊息。
哎喲……她真恨不得把宗麒拖回來當面問他究竟是怎麼回事。可是宗麒這孩子,要是肯說,剛剛在這裡時,她一問就早說出來了……她想到這裡忍不住來氣。什麼不好像他七叔,怎麼看宗麒性格都好的,就這點兒,有事情想憋住不說,一準兒能藏的嚴嚴實實的,真是像了個透徹!
氣死人了……
「我來抱稱心,你去歇會兒。」靜漪對秋薇說。
「我不累的,小姐。學堂該放學了,今天我去接囡囡他們下學吧。」秋薇說。
「好。」靜漪也有點心神不定,也就讓秋薇去了。
她把稱心抱回自己房裡。
稱心的奶媽和看媽這會兒都不在,房裡只有她們母女二人。
熟睡的稱心在她臂彎間,柔柔的一團溫熱,全心全意地依賴著她……她輕聲說:「看看,都曾經是媽媽懷裡的乖寶寶,可總有一天,不肯聽媽媽的話嘍……你的麒麟哥哥這是怎麼了呢?」
稱心自然是不會回答她的,就在她懷裡睡著。她就靠在床頭上,不一會兒,竟跟著稱心一道睡了過去。
陶驤進門來,見靜漪也睡著了,在門口站了片刻,才過來拉了毯子給她蓋好。
靜漪還睡的沉,稱心卻醒了過來,一對碌碌的大眼睛望著父親,咧嘴一笑……陶驤伸手點點女兒的小鼻尖兒。這一癢,稱心就打了個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