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小姐,在那兒。」之忓到底是習武的人,聽覺視覺都比常人更靈敏。他指了指不遠處,廊上立柱間,一個穿著白襯衫千鳥格揹帶短褲蹬著小皮鞋的細瘦男童,蹦蹦跳跳的正玩的高興。陪著他玩耍的是個清秀的年輕女子,齊劉海圓臉龐。看到靜漪,那年輕女子愣了一下,站下來想要拉住那男童,男童頑皮,掙脫她的掌控跑開來……
靜漪禁不住留意那孩子——果真是頑皮的很,一刻沒有消停。卻也並不大聲喧譁,只是滿身的勁兒,小皮猴子似的,一定讓看護他的人精疲力竭……靜漪莞爾。
之忓低聲提醒她,前面該上樓了。
靜漪卻想起來,阿部春馬的病房在這一層的盡頭。安排病房時,晴子特地挑選了極僻靜處,為的是方便。這也是這一層最高階的病房。聽說他們平時對待醫護總算是很客氣,也儘量將活動限制於此隅,不打擾其他病患。
靜漪欲轉身,又看了眼那頑童。頑童也已經注意到她,正跑著,不留神腳下一滑,整個兒人摔趴在地上。到底是皮猴子,摔倒時就地一個打滾兒,抱著摔痛的膝蓋坐在了地上。
靜漪腳下一頓。他們距離很近,靜漪下意識地要過去扶這孩子,之忓悄悄攔了她一下,自己搶先一步上去,要將那孩子扶起來時,孩子抬眼看看之忓,搖頭。
之忓便蹲在一旁,不動了。
靜漪見他自己揉著膝蓋,淡淡的兩道眉皺在一處,顯見還是摔疼了的,只是倔強的不肯接受陌生人的憐憫。於是她明明是該關心下,看他那樣子,就忍不住想笑。那頑童揉著膝,瞅見她的神氣,不禁微微瞪她——他細細的眼很是好看,靜漪莞爾。看護頑童的年輕女子也已經跑過來,之忓見狀忙起身後退。女子呵護地拿了手帕給頑童擦手上膝上的灰。其實地上乾淨的很,這孩子摔了一跤,並沒見髒了。
兩人嘀嘀咕咕地說了幾句話,靜漪才聽出來他們說的是日語。那麼他們也許是阿部家的人……靜漪心裡一動。
之忓也看向靜漪。
靜漪點點頭。
那年輕女子將男童牽在手中,對靜漪和之忓說多謝。
「不謝。」靜漪回應。她的目光仍停在男童臉上。清秀可愛的小模樣兒,瞧著很有點眼熟……男童被她看的臉漸漸泛紅,不過並不怯,也看著她,臉上漸漸露出好奇的神情來——靜漪輕聲說:「雨天地滑,千萬小心些。」
年輕女子搖了搖手,男童抿嘴,對靜漪微微鞠躬,卻沒出聲。
靜漪看他雖頑皮,可也乖巧,不由添一分喜歡。
不遠處病房門開,出來一個女子,向這邊一望,便喊了一聲什麼,男童聽到,忽的舌尖一吐,轉身便躲到年輕女子身後,朝那邊偷偷看著,臉上卻笑嘻嘻的,並不真的害怕……那女子看清楚,稍稍一怔,向這邊疾步走來。
靜漪馬上認出是晴子。
晴子邊走,邊連鞠躬,稱呼她一聲程院長。
男童聽了,回頭看著靜漪。
靜漪對他微微一笑——這小傢伙兒機靈的很,像這樣的場景,也似曾相識……她的遂心也時時會這麼頑皮呢。
「真對不住,一郎是不是闖禍了?一郎,你有沒有搗亂?是不是你又生事?」晴子走的急,過來時,粉面紅透,竟有些窘了似的。她忙將一郎拉過來,看向侍女,待她搖頭解釋幾句,才放心似的。一郎被她這麼劈頭就亂猜測一番,當著外人也不辯駁,薄薄的嘴唇緊抿著,只是眨眼。
「他沒搗亂,倒是吃了點兒小虧。」靜漪輕聲說。
晴子臉上更紅,抱歉地說:「都是這孩子太調皮了。平常一時半刻不見,都不知會惹出什麼事來,總讓人提心吊膽的……本來不該帶他來醫院的,他今天有點發燒……」
靜漪倒很能體會她的心情。她看了一郎,溫和地問:「是著涼了麼?剛剛入秋,早晚也涼了。」
「是的。這麼大孩子了,夜裡還是蹬被子。」晴子摸著一郎的後腦勺。雖是這麼說,面上難掩慈愛。
一郎也不吭聲,只是默默地望她一眼,又看了靜漪。
仔細端詳來,他的面龐清秀中很見稜角,除了神情氣質,倒並不太像晴子了。且也許是長大了,亦沒有嬰兒時那肥嘟嘟的模樣了……靜漪看了他
晴子見靜漪留意兒子,頓了頓,才正式介紹,說:「這是我兒子,一郎。藤野一郎。一郎,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程靜漪先生,這家醫院的院長,很了不起的。」
靜漪看到一郎那細細的眼裡露出驚訝之色,隨即對她深鞠一躬,才開口說:「程先生好。」
「你好,一郎。」靜漪說。明明只是個頑童,靜漪此時卻覺得得同大人一般對待這孩子。她看看時間,示意晴子一起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