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風輕雲淨的石 (三)

雲胡不喜 尼卡 第2頁,共2頁

「少廢話。」爾安罵道。

陶驤只好閉嘴。

陶夫人看著人把東西都放上去,陶驤也上了車,才放心讓他走。

遂心眼淚汪汪的,靜漪抱起她來,走到車邊去。

遂心歪著身子過去親了親陶驤,說:「爸爸再見。」

陶驤抬手颳了下她的小鼻子,微笑點頭。

「多保重。」靜漪輕聲說。

陶驤看看她,也點頭。

靜漪往後退了兩步。車子開走了,遂心摟著她,抽抽噎噎的。靜漪給遂心擦著淚,輕聲說:「爸爸只是很忙,有空會回來看囡囡的,囡囡不哭……」

「母親!」爾安忽然大聲叫道,「靜漪快來!」

靜漪回頭一看,只見陶夫人抓著爾安的手,身子不住往下沉,延朗和延繽急忙將她扶住。

靜漪把遂心放下,跑過來檢視。

陶夫人臉色慘白,額上豆大的汗珠冒出來。

「哪裡不好?」靜漪問道。看她劇痛之中,還按著肚子,伸手過來,觸著她的腹部。心裡一驚,叫延朗和延繽幫忙把陶夫人抬回屋內。她讓延朗延繽退到一旁去,低聲在陶夫人耳邊問了她幾個問題。

陶夫人點頭。

爾安不明所以,在一旁乾著急。

靜漪同她解釋了幾句,說:「大姑,我去往醫院打個電`話。馬上安排夫人入院檢查。」

爾安見她鎮定,點頭道:「你快去。」

靜漪起身離開,陶夫人劇痛之中,問爾安道:「做什麼?」

「得送您進醫院呢,母親。」爾安又是害怕,又是心疼,不由得說:「幸虧靜漪在這裡……母親,您剛才是不是就不舒服?」

「也腹痛很久了。再說老七在,怕他知道,沒的為這點小事掛著。」陶夫人冷汗一個勁兒的往下流,臉色已經蠟黃。

爾安咬著牙說:「真是氣死人了!難不成就老七是您親生的?我們都是撿回來的?」

「少胡說。」陶夫人說著,蠟黃的臉上一絲笑容剛浮起來,疼的瞬間又消失。

「大姑,車子預備好了,馬上走吧。」靜漪回來。她已經穿好了大衣。

陶夫人看她一身打扮加上臉上的表情,頓時一副精幹利落。她難得地順從,說:「這會子就叫做人在矮簷下,不得不低頭了。」

爾安正替她著急,聽了這話也不由得不笑出來,對靜漪道:「瞧瞧母親。」

靜漪見陶夫人這種情況下還能這麼鎮定,也微笑。只是她病情緊急,不能耽擱。延朗延繽過來將外祖母送上車。

靜漪走前還特地囑咐遂心跟著福媽媽要乖,才上車守在陶夫人身邊。

進了醫院又是一通忙碌。各種檢查做下來,已經凌晨。

陶夫人打了鎮痛藥後終於好了很多,靜漪和爾安還守在她身邊。

「明天一早會診之後再最終確定手術方案。」靜漪說。

爾安點頭道:「有你在,我就放心了。就是老七知道了,也會安心。」

靜漪聽她提到陶驤,沉默了。

「謝謝你,靜漪。」爾安說。

「應該的,大姑。」靜漪微笑。

「你去睡一下吧,若是明天手術,你得保持體力。」爾安說。

「萬一夫人不讓我給她動手術呢?」靜漪問道。

爾安看看躺在床上的母親,輕聲笑道:「這個時候,還由得她選麼?哪裡還會有比你更好、更盡心的醫生?」

靜漪微笑。

陶夫人已經穩定下來,況且她也確實累了,索性讓爾安守著。她出來囑咐了值班的護士,便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去。忙了一會兒正事,又掛著遂心,打電`話去得知遂心已經安然睡下,才安心在沙發上將就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拿到檢查報告,同婦科的醫生會診之後,確定了手術方案。當天下午,就由她主刀,替陶夫人做了手術。

手術進行的很順利。

靜漪出來同爾安說明的時候,爾安才放心下來。

她本想這幾日就帶遂心去南京的,因為這樁意外,她不能不推遲行程。好在從無瑕那裡得來的訊息,父親的病情也並沒有惡化。

這日她照例來巡房,陶夫人的精神恢復了很多,正在病床上坐著,和來探視她的遂心延朗他們聊天。見靜漪穿著白大褂進來,病房裡的人都安靜下來。

靜漪仔細地問了常規問題,說:「您恢復的很好呢。」

畢竟是上了年紀,她看陶夫人的樣子,一場手術下來,憔悴的很,看上去老了很多,不禁語氣放的更和緩些。

遂心發了呆似的看著靜漪,直到靜漪和她說再見,她才回神似的,一直將靜漪和其他醫生送出病房去,過了好一會兒才跑回來對著祖母叫道:「奶奶,我媽媽好了不起!是吧?」

陶夫人正吃藥,聽她說,忍不住皺眉道:「有什麼了不起?」

「媽媽都可以把奶奶的病治好,還不了不起麼?」遂心問。

「這就了不起呀。」陶夫人咕噥一句,卻沒有大聲。

爾安母子在一旁聽了,齊齊笑起來。

陶夫人清了清喉嚨……

靜漪再來病房的時候,已經換下了白大褂。

爾安母子帶遂心回家去了,病房裡只有陶夫人和守著她的張媽。

靜漪看張媽在病床邊打盹,沒有驚動她,給她披了件外衣。

靜漪坐到病床邊去,替陶夫人掩著被子。聽到一聲細微的呻吟,她起身檢視。伸手摸摸陶夫人的額頭,並沒有發燒。看她唇有點發幹,拿了紗布沾水替她潤著唇……這一來卻將她弄醒了,

睜開眼看到是靜漪,她又閉上眼。靜漪正尷尬,就聽陶夫人說:「真疼。」

靜漪說:「忍不了的話,打止痛針吧。」

陶夫人搖搖頭,說:「不用。能忍。」

她要坐起來,靜漪小心地將她扶好,輕聲問:「要什麼麼?」

陶夫人看著她,說:「你坐下來。」

靜漪坐了,見她望著自己,有點侷促。

其實她跟她也沒有什麼關係了。可是大概因為從前的緣故,總還忘不了她作為婆母大人時候的權威感,時不時會被觸動,讓她緊張。

陶夫人見她侷促,就有些出神。

她還沒回到上海,就接到了靜漪要回國的訊息。能猜到靜漪為什麼回來,難免怒火中燒。也顧不得什麼身份氣度,親自登門與她交鋒。多年過去,靜漪的確有很大的變化……她得承認,看到這樣的靜漪,她並不覺得意外。靜漪與她第一次見到時候的那個柔美中帶著青澀、溫柔卻不失倔強的少女,已經大不相同。可從那時候起,她就料得到,總有一天,靜漪會是現在的樣子。美麗,自信,堅強,有成就,有擔當……只是當時她設想的成就,並不是如今這樣的。

她以為那個少女,會是陪在兒子身邊的好太太、會是陶家的好媳婦。作為好太太和好媳婦,承擔和延續陶家女主人的使命,也未必不是一種成就。

「菩薩送你來人間,是不是專門跟我過不去的?」陶夫人輕聲問。

靜漪聽了,愣在那裡。

「得場病,還是你來給我醫治。」陶夫人說著,似是想到了什麼,嘴角一牽,「這倒也是罷了。許是前生我們都欠了你什麼……你說說吧,這一次究竟又要怎麼折騰我兒子?」

靜漪發著愣,被老太太這麼問著,她不知該如何回答才是合適。

「你一回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來要遂心。明知道遂心是他心尖子,還來掐走?你是真不叫他安生啊,也真不叫我們安生啊。我是花了多大的力氣,才讓他答應給遂心找個母親、再安個家?你一來,全毀了。他不但不同美珍成婚,連訂婚都不肯了。還要安排我出國,把遂心給你帶……你同我分解分解,你又把我的全盤計劃打亂,弄的我雞飛蛋打……那到底你要回來陶家不要?我現成的兒媳婦沒了,你是不是要賠我一個?」陶夫人問。

「夫人,我不是要……」靜漪說著,緩了口氣。這老太太很顯然是要倚老賣老、胡攪蠻纏了。陶驤同蘇美珍的事,她根本不知道走到了哪一步……這要都算到她頭上,她如何能承擔?何況……「那跟我沒有關係,夫人。牧之答應我,讓我和遂心好好相處,必要的時候,帶她去安全的地方。我不干涉他的新生活。夫人,他的事情,除了他自己,沒人有權替他安排;就是遂心不高興,那是她父親的生活,我們也只有勸解遂心……」

陶夫人聽著,這些話真是入情入理。

靜漪臉上紅的很,不知是激動的,還是難堪。

要和陶夫人說這些話,她總覺得還是有些難過的……

「那個孩子叫什麼?」陶夫人問。